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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缺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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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攸的心情很不好。
上数学课,数学老师破天荒的点了她回答问题;生物课,生物老师讲习题,动不动就点她起来解释答案;语文课,语文老师又喊她起来背诵。
兜兜转转,体育课上,跑圈跑了一半的白攸被班主任兼化学老师喊去了办公室。
林瞻远泡了壶茶,优哉游哉的抿了一口。他看了眼站在墙角的白攸,从办公桌底下拖出个软凳,“来,坐。”
白攸动动手指,把软凳勾得离林瞻远远了些,“谢谢老师。”
林瞻远望了眼她,接着指了指那壶茶水,“来点儿?”
面前的女生摆摆手拒绝:“谢谢老师,我不渴。”
“那好,我们就来聊聊啊。”
林瞻远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镜片后藏着锐利的光。
“白攸啊,你呢,也不是什么很差的学生……我看了你高一的成绩,都还可以的,不过呢,你这个人啊,太随性子。”
白攸附和的点点头。
像这种面谈她经历的多了,只要附和老师,就不一定会出什么问题。
林瞻远笑眯眯地打量着女生,“你哥哥也是我教过的学生,我觉得,你们兄妹俩都很聪明。”
白墨更聪明。
白攸心底翻了个白眼,抿了抿唇。
她又心不在焉的听了一会儿。
“白攸啊,虽然咱们成绩呢,现在有那么一丢丢的堕落,但这课呀,还是听一听。”
林瞻远切入主题,露出标配的班主任死亡微笑。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丢丢”,静静等待着面前的女生回话。
“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一定好好听课。”
白攸一边点头一边“忏悔”,好像真的有听进去一样。
“我呢,也不想多啰嗦;但是吧,你都高二了,如果再这么下去,确实有些屈才。”
林瞻远又抿了口茶水,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他对这种学生感到惋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真正听进去的又能有几个呢。
果不其然,面前的女生抬眸看向他:“老师您说的对,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林瞻远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挥挥手,“没什么事就继续去上体育课吧,以后课业重了,我可不会给你们批空课。”
“谢谢老师。”
女生像敏捷的兔子一般,转眼间便没了影。
林瞻远看向窗边的绿植,向阳而生。
小卡片上的字还未彻底模糊,依稀分辨得出来是哪几个字。
——白墨予恩师林瞻远,愿祝恩师桃李满门。
白攸自拐角而来,第一眼看见楼梯间的男生时差点刹不住步子。
“攸姐,老林找你啥事儿啊,这体育课都过去半节了。”
季樊川迈着步子朝她走来,悄悄竖起八卦的小耳朵。
白攸冷哼一声,“好奇?你自己去问。”
季樊川大失所望,故作懊恼地抱头道:“攸姐,咱们姐弟一场,这点事儿都不给说,真是太伤人心了。”
白攸自顾自走下楼,任身后的狗腿子胡言乱语。
几个男生看到他们俩,眼睛放光,“攸姐,川哥,来打球啊!”
白攸瞥了眼那群人,微扬下巴,“腿疼,不打。”
季樊川偏头看了她一眼,还没说什么,就被那群人叫哄:“川哥,别想着逃单,上次说好的要比比,你必须来啊!”
他收回视线,淡然道:“等着,来了。”
白攸绕着操场散了一圈步。
班上女生不大跟白攸搭得上话,偶尔经过她身侧,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男生会嬉笑着在她旁边打闹,然后喊一声“攸姐”。
白攸从跑道旁的小道岔过去,躲在看台后边玩手机。
【Aurora】:老林还有你这么个学生,人模狗样的。
【皇兄】:?
【皇兄】:抱歉,前面一句话我接收到了,后半句退给你吧。
【Aurora】:6
【皇兄】:心情不好?
白攸打字的手一顿。
果然是兄妹,仅凭只字片语,就能判断出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Aurora】:……放你的屁。
【皇兄】:胡说。
【皇兄】:你要是心情好还能找我聊天,那不纯纯影响自己吗。
……前面的话收回。
【皇兄】:心情不好呢,就去放松一下。
【皇兄】:放松之后,你就会觉得整个世界,真的很美妙。
【Aurora】:哦。
【皇兄】:这么高冷?
【Aurora】:嗯。
【皇兄】:……
【皇兄】:够了。老子心疼自己。
【皇兄】:放松了就滚去上课。
白攸自嘲般地笑了一声,然后将手机熄屏,拐了个弯进了笃志楼。
离下体育课还有很久,高二6班的教室里却有个女生用校服虚盖着头,安静睡着。
男生们喧闹着上了楼。
“川哥,打球这么厉害,不得迷死场边的女生啊?!”
“就是!川哥一直隐藏实力做什么,大佬,教我打球……”
“去去去,川哥跟你们一点儿也不熟,我是他老同学我先学!”
季樊川走在人堆前,浅浅弯着唇。他伸手推开教室后门,却没有进去。
“咦?川哥,你怎么停这儿了?”男生探出头往里看。
“没事。”
季樊川瞥了眼最后一排的某个人,接着放轻脚步回了座位。
刚刚探出头的男生惊奇地道:“攸姐昨天做贼去了?睡这么死。”
语毕,其他男生也都纷纷扯着脖子往后排看。季樊川把其中一人的脖子扭正,眉间点点愠怒,“别看了,下节课黄桃的,你们小抄打好了没?”
黄桃只是个绰号,实际上,“黄桃”叫做黄姚,是位认真负责的英语老师。
一想起还有单词默写,几人便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
季樊川轻呼一口气,离开教室前替白攸掖了掖“被子”。
白攸梦见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苏璟念画着设计稿,她在一旁看着,偶尔问问“这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画?”“妈妈我们别画了好不好?我们去外面走走……”
这时,苏璟念女士只是微微一笑,右手轻抚她的发顶,“小鱼,妈妈这次要参加比赛,等拿了奖回来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白攸攥着手,抿唇,“真的吗?妈妈,骗人的是小狗哦。”
“嗯,”苏璟念轻轻抱着她,“一言为定。”
画面突然淡了彩,刹那间,只留下流转的灯光,和欢呼的人们。
“妈妈,”小白攸扯了扯穿着白色礼服的女人,嘟囔道,“你说好了要陪我去玩的。”
苏璟念一笑:“等等哦,妈妈这几天还有事情要忙,等这些结束了,小鱼想去哪儿玩?”
小白攸垂下眸子,低声道:“我想去海边。”
“好,妈妈就带你去M国……那边的海景可美了。”苏璟念绘声绘色的描绘着,小白攸不由得心向往之。
女人被簇拥着,周围的人说着吉祥话。小白攸站在楼上,只能看清女人显眼的白色衣裙。
周围的声音渐渐淡了。
今日的机场人少得出奇,一家四口在候机大厅坐着交谈。
“到了那边给我打个电话,有什么缺的就告诉我,我让人送过去。”白奉理摩挲着女人的手,声音竟然柔下了几分。
苏璟念嗔怪道:“啰嗦,儿子女儿也不看着点。”
白墨和白攸:“……”
白墨不大会说软话,直到登机前才憋出一句:“妈妈再见。”
苏璟念额角抽了抽,又看向自家女儿。白攸没多大情绪,只是道:“到了M国多注意自己身体,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可以去的。”
苏女士恬然笑道:“放心,妈妈一定能做出最好的服装品牌。”
看着那架飞机起飞,又渐渐消失在眼前,白攸不知为何心跳漏了一拍。
骗子。她心道。
她这几年也有去过M国,不过每次来时都没能去看海,要么就是还有别的事要忙,要么就是涨潮不让近海。
她把M国的名山大川游览了个遍,却从没尽兴过。
那年,女人把她搂在怀里,低低吟唱着童谣;转眼间,她就只留下一个背影,是抓也抓不住的光。
少女不再是从前的小孩,对母亲露出甜甜笑容,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面对母亲的亲切招待,她也只会轻轻点头,然后道一句感谢、回一句不带任何情绪的关心话。
苏女士问她:“M国好玩吗,下次来我带你去看看五大湖。”
白攸只是浅浅微笑,“算了,你事情太多,还是不麻烦了。”
稚嫩的新芽仿佛抽了穗,转眼间,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儿就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
照片褪了色,过去的记忆只能存封在心里。那年,苏璟念回到Q市,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女孩子替她拎起行李箱,淡淡地道:
“妈,走吧,司机还在外边等着。”
那一刻,苏璟念心揪紧的痛。
……但她从没有找对过原因。
白攸醒来时,上完体育课的同学已经在教室里记单词了。
校服外套一半沾了地,她慢吞吞地捡起来,挂在椅子上。
保温杯里的水滚烫。
但她清晰记得,她今天没有带水杯,更何况去接水。
把水杯翻了个面,蓝色便签纸上的字入木三分:
「照顾好自己身体,热水记得喝。」
季樊川的字很好辨认。
而这杯子,看着倒是挺新。
白攸放下水杯,离开了人声嘈杂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