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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空中楼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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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辞把热水全倒进锅里,然后重新烧水,这样就能拖延她几分钟了。
他边接水,边看着大妈杀猪。
经过多次的回头观察,总结规律得到一个结论,他在看着大妈的期间,她是不会移动的,但是在他转头刷锅的时候,大妈就会往这边蹭。
笃笃笃!
呜呜呜。
卖力刷锅的陶辞在内心哭泣,但却因为是个大人,所以面上用笑容掩盖悲伤:“姨啊,你这也忒大劲儿了哈!一个人就杀一头猪嘞!”
这要拿刀砍他身上,不得当场去世啊?
大妈磨了磨刀,开始给猪刮毛,“哦呦,你猜怎么着?姨最开始也不会来着,但是见多了,一上手就会了!他们都说你姨我劲儿大,其实我爹是杀猪的,我家伙食好,肉啥的都不愁!你说我这成天吃肉的,能不有劲儿吗?哈哈哈!”
“哈哈哈。”陶辞苦涩一笑。
你不要过来啊!
太闹挺了,这大妈搁这跟他玩木头人就算了,来的时候还带着满地的动物肝脏和血一起过来!
菜刀撞击砧板的声音,是他的丧歌。
“不过为啥这鸡是从外地来的啊?”陶辞拿起锅铲就往锅里怼,“我看这山里头环境挺好的啊。”
绿水青山,生机勃勃,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唉……你不懂啊,这山,不养人呐……”大妈的嗓音中流露出一股沧桑,估计是提到了什么伤心事,但这不耽误她靠近陶辞的动作。
“这山,也就种的菜能吃了。有的时候不景气,家里人多的,有的时候都去摘野果当饭吃。”
陶辞皱眉,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能啊,干旅游业不挣钱啊?”
开展不了副业的话,从别的地方省啊。
不是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主要是这小镇给他的第一感觉是繁华,不,是奢侈,好像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厚重的铜臭味。
这也是他刚才为什么觉得它在表面上环境好。
大山笼罩着一种违和的奢侈感,就好像在它某一刻突然被金银迷了眼,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却为时已晚,被粉饰,被宣扬,但内里的陈旧却不能被掩盖。
嗡——
水烧开了,陶辞把壶送过去后立马回去。
大妈阴暗地看着他,然后拿着壶直接往猪上倒,落在地上的血水被冲开,却没有被冲淡。
因此,大片的红色液体朝陶辞的方向涌动,好像有意识般争抢着奔向他。连带着铁锈和腥臭混杂的味道也往他的鼻子里钻。
陶辞忍者升起的反胃感,头皮发麻地看着她伸向旁边的大鹅,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
刑黎独自下楼,他准备看看旅馆的格局。
刚出来的时候他遇见了樊梧和他分配到的舍友,两人对上视线,普通的打了招呼就各走各的了。
那个舍友看起来很烦人,但樊梧并没有要自己插手的意思,刑黎只能默默关注。
他看着已经走到远处的樊梧,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刑黎把手放在大厅角落处摆着的平面图上,从一个角开始,慢慢的跟着线描绘着。
从black box的研发广告发布会上。
当时他代理前台记录游客申请信息,无非就是问一些基本信息,然后建立文档,无聊极了,就在他上手半小时准备换人的时候,樊梧跟着陶辞推门而入。
一个活泼,一个冷漠。
如果分开看,旁人不会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但他们就是这么没有违和的组合在一起。
他几乎将所有注意都放在了樊梧的身上,对方有所觉,便抬眼看过来。
那双眼睛有着纯粹的黑色,透不进一丝光。冷漠,无机质地,似是一对早就死去眼球。
厌世,偏执,自我封闭,还是情感障碍?
好熟悉,他以前也看见过这双眼睛。这双眼睛熟悉到他呼之欲出对方的名字,但话到嘴边,又没能说出来。
因为,他想不起来他所认为的,这双眼睛的主人叫什么。
刑黎第一次对自己自信的领域产生怀疑,而对方已经把视线收回,专注身旁好友的兴奋。
这是无法插足的友情。
他的第一感觉不是羡慕,而是想进入这个人的世界——无论以何种方式。
然后是不礼貌地调查对方的住址,在游戏上线的那天申请好友,提出合租的要求。跟他妈一个变态一样,带着满腹心机接近他。
就为……为了什么?
搬到合租屋的当晚,他再一次感到疑惑。
……
回忆还未结束,但板子上的平面图已经全部描摹完,刑黎收回手。
快速整顿好心情,他将注意拉回这个副本中。
许是他驻足在此太长时间,有位服务生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刑黎挑起另一个话题:“这座小镇有多少年的历史了?”
“啊,那真是很久了呢,大概上百年?可惜没有明确记载。”
刑黎随意点头,扯话题的同时观察这个服务生。
他跟前台一样,穿着长衫,微微欠身,可语气和态度却没有那么恭敬。
这种感觉也在小东身上体会过,小东更偏向于指使人。
刑黎从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提问题转换到这里未来的发展上。
“我觉得维持现状就好,每年接几次客,赚点钱,翻新小楼。”
“但这只适用于专注于旅游业的你们不是么,其他镇民的境况似乎没有这么富足。”刑黎像是随意提了一嘴。
服务生的表情有些奇怪,语气不解说到:“这又能怎么办呢?谁叫他们不想参与翻新小楼的过程呢?楼主给每个为小楼奉献的人带来财富,他们不加入,当然怪不得我们了。”
“翻新小楼?”他还以为刚才说的是加固这家旅管哪方面什么的,因为这家旅馆也勉强算上一栋小楼。
“是啊,你们不也是为了看楼才来的么,”服务生看着他,眼中带有莫名其妙,“不过你们既然来了,想必也是崇敬楼主的吧,如果你们能留下来加入我们就好了。”
刑黎看着表情略显病态的服务生,没有回答。
他自己不正常是一阵一阵的,但眼前这个是时时刻刻的。
“浮空的小楼,”刑黎故作沉吟,“会是怎么建造的呢?”
服务生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抛弃道貌昂然的伪装,眼中尽显狂热,单纯的言语似乎不能完全表达自己激动的内心,便手舞足蹈着,前不着调后不着语的说着些什么。
见状,刑黎默不作声地后撤一步。
这位服务生话里话外都是赞美那个所谓的楼主,好像把这个楼主当神一样供着。
这个楼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此刻的陶辞正与大妈battle,用废话文学。
“姨啊,我们来了这老些人,厨房就整这几个菜,能够吃吗?”
陶辞看着里自己只有半米的血水,拿铲子的手都在抖。
“够吃的。”大妈的语气笃定,想了想,还补充一句,“外面来的,分量大。”
咔咔咔——
陶辞默默铲油污,不再说话。
他有种预感,这肉,有问题。
不论是从一开始那飞溅到墙上的血迹,还是动物临死前都要看向自己的那诡异,求助般的眼神,还有主厨的前言后语以及她挥舞菜刀的样子……
一个不太美妙的猜想出现在他的脑中。
啪嗒——
陶辞移动脚步,感受到液体已经蔓延到脚底,他拿起水瓢把锅里的水舀起来。
届时,大妈剁肉的声音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传到耳中的笨重的走路声,像是喝醉了的大熊走进了溪水中。
陶辞看过去,满面漆黑的大妈变得无比高大,衣服紧绷,好像随时会被里面的肥肉撑破。
她高高举起菜刀,作势砍过来。
“!”眼下情况紧急,陶辞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把瓢里的水泼出去,还把水瓢也一带扔过去。
“你小子……”大妈面目狰狞,其程度不亚于第一个副本拽着他扣屎盆子的那个老太婆。
“我刷完锅了!!!不信你看!”
呜呜呜,樊哥救俺!
俺怕疼!
而大妈听闻,当真停下动作,迈着笨拙的步子靠近。
陶辞紧忙闪到一旁,跟她错位,逃到炉子旁,炉子上面还有半壶开水。
大妈检查大铁锅,莫名肿大挂满肥肉的脸上挂着浸过水的小黑块,那是陶辞铲下来的残余物。让她本就扭曲的形象更填恐怖。
“哼!”大妈恶狠狠瞪他一眼,着实没想到这小子是有点技巧在的。
“算你小子走运……”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笑眯眯地说,“要不要留下来?一切为楼主效力的人,不论功劳大小,工资高的很,外头那个扫地的一个月五万。”
“不不不!”陶辞连忙摇头。
看来楼主算是领头的,工资由楼主发。不过这人也是真有钱,陶辞估摸着这旅馆里少说得有十来个保洁。
这要是位置高一点,得给多少钱啊……
陶辞的脑海中自动出现一个富得流油的人物形象。
真的好……奢侈啊。用鼎铛玉石,金块珠砾来形容都不足为过。
这金山银山的样子,怎么还会有人吃不起饭呢?
任务已经显示完成,陶辞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准备抬脚走人。
但一不小心踹翻一个篮子,里面处理过的肉块洒了出来。
咦!
他回头瞅了一眼顿时黑脸的大妈,想也没想就蹲下去把肉捡起来,一把又一把,放回篮子里。
“啊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哈哈哈。”
陶辞欲哭无泪。
大妈看着他飞速捡起肉,然后冲出门,一直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走过去,拿起旁边的水壶,一脸麻木地把热水浇上去。
肉格外新鲜,以至于在碰到热水的一瞬间,还在细微抽动。而摆在案头的猪头突然张嘴发出人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但厨房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听到。
#
陶辞一路冲回房间,无视旁边的舍友沈鹏辉,跑到卫生间就把门反锁。
此次任务有奖励,[天赋值1点]。
但此时他没有心思管这些,洗漱间惨白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愈发显得手上的血液鲜红无比。
这是捡肉块的时候沾上的。有一种很怪的感觉,就好像那些肉还没完全“死掉”,在他的手里还能动,刀口处还源源不断地渗出血液。
腥臭味,黏腻感……
陶辞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将手掌凑到鼻尖处,轻嗅。
而后,他快速打开水龙头,把这只手递过去冲洗,而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把将要发出的呕吐声憋回去。
“呕唔!”
这是一极为难受的干呕,因为手上血液的味道让他想起了几年前被找回来的,浑身是血,散发腐败的恶臭的樊梧。
……
[辞。]
樊梧透过人群朝自己看过来,他的声音变得很难听,好像枯朽的腐木,但陶辞还是听到了,甚至觉得他樊哥的声音,比所有上前问话的人们的声音还要大。震得他耳朵生疼,震得他脑袋发晕。
陶辞当时就傻了,过去他从未见过樊梧想现在这般脆弱,就好像,声音大一点,都会把他震碎。
[樊哥……谁欺负你了?跟兄弟说……咱有人儿,兄弟给你报仇啊……]
那群人还在围着他樊哥,他觉得好烦,于是他上前推开所有人。
[走开,走开!你们吵到他了,他现在需要……休息。]
陶辞视线一片模糊,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想要去抱住樊梧。
可樊梧低头避开了,陶辞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听到对方说:[辞,帮我请心理医生吧。]
陶辞第一时间关注的是“医生”这两个字,因为他樊哥最讨厌看医生了,怎么可能主动提出这种要求?但他又注意到“心理”两个字。
他傻站着得有一分钟,然后开始颤抖,在别人试图过来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他直接吐了。
那个在孤儿院里,一旦把食物吃到嘴里就不会轻易吐出来的陶辞,被气的双目猩红,生生吐了出来。
樊梧被人欺负了……有人欺负我樊哥……我要干死他们!!!
陶辞在昏迷前的一瞬,闻到了樊梧身上的味道——后来,樊梧告诉他,那是各种人的血的味道。
……
人血。
正在刷牙的陶辞把新消息发到群里。
[陶辞]:我刚才去厨房了,主厨就一位大妈,可壮了,说是她爸是杀猪的,小时候营养补充的多。我还触发了一个刷锅任务,奖励是1点天赋值,不知道咋用。
[刑黎]:辛苦。
[陶辞]:啊,还好还好,不过我看到大妈处理食材的场景了。她说这座山不养人,肉都是从外地进的,菜倒是山里的。八菜六汤,到时候肉别吃,是人肉。
[陶辞]:也不知道这些菜够不够分,她说是指定够的。这大妈还想拉拢我,我跑路了,不过保洁可真赚钱,一个月好几万。
[刑黎]:可以去个人界面的天赋栏里用天赋值升级。前期该花就花,后期有囤货的时候。
[陶辞]:哦,好,谢谢!
樊梧一直都没冒泡,不知道在干什么。
[陶辞]:樊哥?
他的这条消息石沉大海。
那么此时的樊梧在做些什么呢?
他在,抛尸。
啊,这具尸体不是郝思欢,是个不认识的人。
他俩在具有金钱恶臭的走廊里乱逛的时候不小心跟一个保洁撞上了,大垃圾桶都被撞翻了。
保洁崴到脚了,神色慌张,看到两人后哀求他们能帮帮自己。
然后他俩就领了个任务,[小任务:帮可怜的保洁把垃圾埋到指定位置,领取:是/否。]
任务没有指明具体位置,保洁也只是说顺着自己指的方向一通拐弯就到了。
特别嘱不能让垃圾撒出来,然后把垃圾袋直接埋到地里就好了。
垃圾车被扶起,小轮子开始轱辘轱辘转。
郝思欢轻笑,主动搭话:“看来旅馆里就我们这一波游客呢,还有好多房间空出来。”
樊梧没有说话,只觉得脑袋上的灯有些晃眼。
“你一直都不爱说话吗?”他拿肩膀撞了一下走神的陶樊梧。
“你……”樊梧终于看向对方,满脸不耐,但在对上视线后止住话音。
郝思欢歪头,示意他往某个方向看去。
那里挂着一副画,画中人的眼睛处,似乎闪过一道红光。
“嗯。”
樊梧算是回答对方那个问题,他刚才在看陶辞往群里发的信息,在看到刑黎说的话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信息界面,标着[天赋]的那一栏是灰色。
郝思欢一路说的话基本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挺没有礼貌的,但不要伤心,他对陌生人都这样爱答不理的。
但郝思欢好像是愈挫愈勇那类型的,之后一直跟他说话。樊梧只是用“嗯”“哦”一类简单的话表示听到了。
樊梧没办法区别哪里没有安装“眼睛”,这其实有些矛盾,如此敏感的人,却对“视线”感知迟钝。不止如此,他还有其他全方面的毛病。
两人很快就来到指定地点。
看样子应该是后院。里面栽满了树,来到室外,闷热感袭来,加上没完没了的嗡鸣声,让樊梧倍感烦躁。
樊梧直接把垃圾桶里的袋子提出来,里面装了很多东西,连汤带水的。
郝思欢拿出绑在垃圾桶后面的锹,弯腰在一棵树下挖坑。
樊梧就这么攥着垃圾袋看他,看他微长的头发晃来晃去,看他的臂膀和腰身,视线最终落在他有些夸张的胸肌。
“……”樊梧觉得没意思,就环顾四周,“这里,有么?”
郝思欢一愣,反问:“有什么?”
樊梧沉吟一瞬,“‘眼睛’。”
郝思欢转换一下思路,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哈,那倒没有,不过对面那个楼的最高层上倒是有一双真的。”
樊梧佯装抬头拍照,瞥了一眼对面的楼。
那就是浮空的小楼么?
由于树木遮挡,可见范围内只有第三层小阁,栏杆后面有个黑影。
咔嚓。
樊梧低头把照片发到群里。
[陶辞]:你在哪儿?
樊梧不知道,只能把自己拐来拐去的行程复述一遍。
[刑黎]:好的,我知道了。
[刑黎]:需要我们过去么?
[樊梧]:不需要。
他就看到了顺便拍张照,有没有触碰条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