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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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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恢是被叽喳欢快的鸟叫声唤醒的。
久违的好梦一场,他有些晃神,听到车水马龙喧闹的声音,他忙从稻草堆里钻了出来,看着贵重的绒毛披风,他先是苦恼,接着三下五除二地将绒毛披风贴着自己的身子绕了几圈,将孔方兄兜上,然后再将自己的脏衣服套上,这样就遮挡住了,原本瘦小的人儿看上去壮实了许多。
将剩下的绿豆糕小口小口地放进嘴里,然后心满意足地循着西街去。
果真如龚辞所说,有好几家都派了小厮去外面收人,余恢跟着一些年龄相仿的孩子一同从周家大宅的后门进入。
领路的管事嬷嬷在一扇门前叫停了众人,先行进去禀报。余恢瞧了瞧其他的孩子白净的小脸和粗糙但胜在干净的衣衫,他局促不安地站在最后,在余光中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小水池,此下又无人注意……
余恢悄悄挪步到水池边,捧起水扑到自己的脸上,算是把自己的小脸露了出来。
“你在那里干什么!”怒喝声从余恢的身后传来,余恢立马回头看,看到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年站在亭台之上怒气冲冲地盯着他,只见他身穿了件宝石红朵花蔓草纹锦织锦蟒袍,腰间系着暗桔黄色荔枝纹角带,发冠随意地束着,一看便知道是个不好惹的大少爷,余恢面色一白。
“你居然敢玷污我妹妹养鱼的池子,谁给你的胆!”说着,华服少年已经气势汹汹地走到了他的面前,那双眼像是要瞪穿他。
余恢看了看池子,原本清澈的池水现在已经变得泥水翻滚,池边的稀泥地上还印着两个十分惹眼的脚丫印。
“……”
华服少年闻着余恢身上的恶臭味,忍不住皱眉说:“来我周家当差,也不知道好生给自己打理一番,莫不是瞧不起我周家?我跟说今天这事没……”
“哥哥!”
一个铃音般清脆的童声打断了华服少年,华服少年也不恼,转过身去,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出现在众人面前,白嫩的小脑脸蛋吹弹可破,身着水蓝色襦裙,急匆匆地跑过来,华服少年连忙迎了过去,担心地说:“慢点,摔着了怎么办?”
“不会,瑛儿跑得可稳了。”周瑛儿十分正经地说道,随后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就落在了余恢的身上,瑛儿就疑惑地撅起了小嘴,眼前这个小哥哥洗净的小脸竟能媲美她的哥哥!
华服少年见自家妹妹撅起了嘴,就以为妹妹生了气,于是顺势就说:“这个小子破坏了你的池子,你说该怎么罚?”
“罚?一件小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一会儿池子里的水就会变清,哥哥怎么总想着罚呀!”
华服少年气不过,指着惹眼的脚丫印子,说:“你看,都折腾成什么样了?”
“……”
“哎呀,哥哥就不要再计较了,带瑛儿去湖上游船吧!瑛儿好久没去了。”周瑛儿小手抓着华服少年衣袖撒娇地扯了扯,华服少年哪里还管余恢,心里只想着和妹妹去湖上游船。
瑛儿见转移话题成功,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又看着余恢说:“你走吧,不要再走错路了。”
周瑛儿只当他是走错路了。
余恢如获大赦,快步离开了周家大宅,西街上多是买卖的平民,吆喝声四起,十分热闹,余恢灰心丧气地被夹着人流之中,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止了步。
“小孩!”
余恢转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但他认出了那双眼,是带他到京城的兵大哥!
“你还没找到亲戚吗?还是这副样子。”
“我阿娘只给了我认亲的信物,但我不知道上哪里找,所以想在西街找份工。”余恢羞愧地说。
“这样啊……这么一说我还没报上自己的名号,某姓杨,名随,你叫什么名字?”
“某姓余,名恢。”
“余小子,你要是没处落脚,我这里倒是有一份好差事,”这句话倒是更有些要坑蒙拐骗的味道,“我的主子正好差几个身份干净的小童用作使唤,你可以随我去试试。”
余恢看着兵大哥的笑容,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他跟着兵大哥,绕过繁华的街市,穿越暗巷,最后从后门进入了一方典雅的大院,一名公公早早地在那儿候着了。
他只好拘着看杨随和前来的一位公公说着事,公公偷瞄了一眼,说了句什么,两人就齐齐朝着他走来,他心里猛地一紧。
杨随冲着余恢就是用柚子把他脸上还未洗净的泥巴抹干净,捏着他的下巴又是仔细端详,然后又用手抹了抹。
“这样就干净了,瞧这小脸多俊!”
“……”
一旁的公公没好气地推开他:“你还是先去主子那边上报事务吧,我保准一会儿把人带到。”
“那我先行一步。”
说罢,杨随给余晖使了个眼色,然后就带着他的一尾人离开了。
公公这才把视线落在了余恢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异,不过很快就被公公的笑容掩盖下去。
“余小兄弟,一路辛苦了,我呢姓常,你以后可以管我叫常公公。”
那公公从一旁丫鬟手上端着的盘子中取出几块小巧的糕点,用黄色油纸包着,放在余晖手中,曲着腰笑眯眯地说:“来,饿了吧,这些先抵着,我领你去里边洗个澡换套衣服,见了主子之后再吃些饭食,可好?”
常公公膝下无子,之前碍于身份一直没认养子,这会儿赶上主子要一波小童,不久之前白捡了一大孙子,所以对着余恢格外慈祥。
余恢拘谨着点点头,跟随常公公向里去。
在冒着热气的洗浴盆面前,余恢感到久违的松弛,他脱下身上酸臭的旧衣物,这才看见用黑绳系在脖子上的玉觹(xi) ,其上隐隐盘绕着螭(chi)虎,繁密的纹路在氤氲的水汽中泛着温润的莹黄。
余恢不敢把它取下,就直接戴着它入了水,不敢怠慢,他进入浴桶把自己浑身上下搓了个遍,也不敢让常公公在外头等太久,换上衣服时他又将绒毛披风围在了里面,打算找个好时机将它洗干净,不一会儿他就干干爽爽地出来了。
余恢随常公公来到主堂,主堂中间座上的就是主子,杨随一行人已经脱了面罩正恭敬地候在一旁。
“谢老爷救命之恩,小子名为余恢,身无长物,只能为您尽犬马之劳。”堂内的余恢连忙低头俯身跪谢,不假思索地回道。
座上的人停止把玩着戴在手上的玉扳指,不言自威的气质从他冷峻的面庞中透露出来,听到这话,他思索着说:“季将领的功绩我也有所耳闻,你是季将领的长子,季将领为国捐躯,我理应补偿,你在这有个落脚,我不会亏待你,起身抬起头来吧。”
“是。”
余恢顶着压力几经犹豫之下站起身抬起头,带着惘然以及些许畏怯,昂视座上的人,座上的人像是不想然会是这样,他的视线落在余恢的身上,余恢的面庞中还遗留着长途跋涉的疲倦。
座上人神情中有一瞬的恍然,然后他徐徐开口:“你今年多大了?”
“8岁。”
座上人垂下眼帘,像是思索了一番,他招手让站在一旁的杨随过来,那人立马恭敬地走了过来。
“杨随,这个孩子你安排下去吧。”
“好的,老爷。”
杨随笑答道,随后转头给余恢使眼色,余恢立马如释重负,跟随着杨随出去。
“这余小子的母亲是西莒人?”
“是的,不过书册上记载的来历不清晰,有伪造之嫌。”常公公答道。
“你有没有觉得,这余小子眉眼里有些像阿兰?”
“奴才觉得是有些相像,”常公公答道,“若是他身上有您当初送去西莒的玉觹,那便是确凿无疑了。”
“派人好生去调查一番吧。”
月牙儿蹿上了枝头,在这个一隅房间之外就是热闹非凡的焱国京城,只觉眼前一切净是梦幻,边疆的战火纷飞和天灾饥荒连连似乎一点都没有影响这里。
京城浮华之表下净是水月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