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鸟归林》扬穰

2、公主寿宴 “沈倦这个

　　“沈倦这个小贱人！”沈馝眼中的嫉恨再也藏不住，“凭什么，她如此失礼，却用三言两语把祖母哄得开开心心的。而我处处谨慎，却总得不到祖母的偏爱，这不公平！”

　　琴姨娘轻抚着尖尖的红色指甲，蹙起眉看着显出疯狂之色的女儿，眼中也带上了恨意。她轻轻捏住女儿的手：“馝儿，是娘不好，没能夺得正妻的位置，不然也不会让你受这般委屈。只要我们扳倒了柳卿，你就是沈府堂堂正正的嫡长女，柏哥儿也不用再背着庶子的名头。但现在还不是时机，柳家势大，而老爷对柳卿还有情分在。我们先从沈倦身上下手，三日后，沁阳公主寿宴上，你这样……”琴姨娘俯身对沈馝密谋着什么。沈馝听完，脸上浮现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三日后，早晨和床难分难舍的沈三姑娘难得起了个大早，着了肉粉桃花纹抹胸，烟色对襟罗衫，织金百迭纱裙，印金罗襟折枝花纹宽袖衫，再叠上罗镶花边霞帔。夏蝉为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同心簪，缀上发饰，又为她上了珍珠妆，这才完成。沈倦平日里散漫惯了，今日却穿上了繁重的礼服，虽不至于觉得手不是手，脚不是脚，但也带着些许不适。

　　沈倦向眷卿阁走去，沈夫人正清点着即将送去的贺礼。看着长长的礼单，还有母亲眼角那细细的纹路，沈倦不由得一阵心疼。她接过母亲手里的礼单，笑道：“娘亲，这种累活就让我来做罢，女儿也是做惯了的。”

　　是了，沈夫人柳卿，出身于京都第一富商柳家，对于柳卿这个独女，柳老爷子极尽宠爱，柳卿出嫁时，那第一抬陪嫁从柳家大门出来，绕上一整圈京都到达沈家大门时，最后一抬陪嫁还未从柳家出来。十里红妆，浩浩荡荡。更别说里边的房契，地契，店铺了，定是数不胜数。沈倦从小就被母亲教导着管理店铺，看账本，到现在也成了一把好手。

　　柳卿看着稚气未脱，眉眼间却已经带上少女风彩的女儿，鼻头一酸。心中默念：我上辈子定是青灯古佛相伴一生，今生幸得佛祖垂怜·，才让我得了这一双懂事的儿女。

　　清点完毕后，沈倦和沈夫人便去拜见老夫人。老夫人着一品诰命夫人的服冠，威严地坐在堂前。沈馝穿金戴银，带着不属于十五岁少女的成熟，有些格格不入。沈老夫人看沈馝这未遵循礼制的装扮，有些不悦。又看向莲步款款而来的沈倦，心下赞许：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那般艳俗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

　　“祖母，钗儿的姨娘身子实在不爽利，钗儿向留在府中照顾姨娘，望祖母准许。”沈钗道。

　　“罢了，你也是一片孝心，便留下吧。”老夫人说：“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沈倦扶着沈夫人上了精美的雕花马车，又由两个丫鬟搀着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一进马车，屁股贴上软垫，沈倦便将规矩礼仪都抛到了一旁，只余了满身的倦怠和慵懒，并渐渐阖了眼，打起瞌睡来。春晖和冬眠看着她们还未及笄的三姑娘眼下一片青黑，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心疼。

　　沈倦悠悠转醒，撩开帘子一看，已是到了沁阳公主府旁的一条街上。她忙整理自己的衣冠，由冬眠扶着走下了马车。看见华贵的公主府，沈倦不由得想到圣上对这位公主的无边宠爱，才会对女儿如此纵容，准许她在宫外建府吧，可这沁阳公主，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呢？有人说她阴狠，亦有人言她具有连最博学的博士都惊叹的策论和智谋。皆是世人所言，不可尽信。

　　她边想着，边随着沈老夫人和沈夫人走进了公主府。

　　贵女们各自有各自的位置，沈倦是嫡女，自是不能同是庶女的沈馝坐于一席。沈馝看见沈倦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恨，却又想到自己的计划，嘴角是诡异的弧度。

　　沈倦，今日，便是你身败名裂之时！

　　沈倦走向属于自己的席位，她今日来，便只想安安分分的……蹭个饭，奈何事实既遂了她的幻想。

　　“哟，这不是名满京城的沈家三姑娘沈倦嘛？居然会来参加沁阳公主的寿宴，我还以为她在在府中睡到日上三竿呢！”后背传来调笑的声音。又有一个女子笑道：“那真真是稀奇的，不知是不是沈府实在喂不饱这只饕餮了，让她出来讨些食了？”语毕，便又是引得一众贵女轻笑。沈倦拿桂花糕的手僵了僵，但随即又咬上了一口。心下想：怎么总有人来找我麻烦，这些个女的说闲话也不知累不累，罢了，就让我来教你们做事吧。吃完后，用帕子擦一擦手，顺手收进了衣里，又笑脸盈盈地转过头，对着她们道：“各位姐姐，这可就是你们有所不知了。我这皮肤呀，吹弹可破，嫩得跟豆腐似的，就是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养出来的。你们看罗姐姐这皮肤跟豆腐皮一般，定是睡不够导致的。”沈倦说着，示意她们看刚刚最先说话的女子的脸，虽说上了铅华，但仍显斑驳。灼热的目光似要把那贵女的脸烧起来，她又羞又恼，竟忘了礼仪分寸，指着沈倦就叫：“你胡说八道！”

　　“欸，姐姐别急嘛,妹妹都告知你养肤秘方了，怎的还怪罪上妹妹了？还有呀，姐姐们再瞧瞧我的腰，”那腰虽然说不上是如同水蛇一般，但也算是盈盈一握，“这腰啊可不是天天控制食量得来的，那是好吃好喝供出来的。早上要吃上潇湘楼的水晶虾饺和核桃包，小憩时吃豌豆黄再与清茶相配。晌午吃上城东往右数第三家那个做烧鹅的老字号，蘸上特调的咸梅酱，入口酥脆，酸甜开胃……林林总总算下来，一天吃上个八顿，这腰身也就练出来了。”

　　“要是照她这么吃，不成个大胖子就不错了，把我们当傻子耍呢。”在座的贵女也不是傻子，脑子转过弯来脸色更是差到了极点。一声清脆的笑打破了僵局，又听那人道：“好一个酣睡日上三竿，日啖美餐八顿，这姑娘当真是个妙人！”人未到声先到了，却看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从浅金色的珠帘后走出来，脸上带着兴味。有眼尖的贵女见了，忙下跪：“臣女参见公主殿下。”

　　顿时，那些个贵女暗道不好，纷纷下跪。沈倦刚有所动作，便被赵流光扶住：“你就不必做这等事了，本公主真真是喜欢你的。”她又握住沈倦的手：“本公主闺名流光，你可是沈倦？”

　　“是，公主曾听过臣女的事？”

　　沈倦在京都贵女圈基本没什么朋友，一是她行事太过张扬，在京都里她所做的事已经传遍了，贵女们是不屑于这等抛头露面的事的，二则因为她的外祖家，虽说盛朝不再采取重农抑商的政策，可终究还是有些顽固的人看不起商贾。柳家以商贸发家，虽是后来家中有人在朝为官，势力也越来越大，却还是逃不过遭那些自诩高贵的人家的白眼。

　　“自是听过的，这京都还有不认识沈家三姑娘的人吗？我只是觉着你与她们极为不同，便打定主意邀了你来。”说着，赵流光那双带着些许威慑力的眼轻瞥了一眼还在地上跪着的敢怒不敢言的一众贵女。

　　“起来吧。”

　　“谢公主殿下。”

　　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赶来，俯在赵流光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墨侍卫”的，只见赵流光脸色一变，对沈倦说：“沈姑娘，你先作息，吃些东西垫垫肚，我去去便来。”

　　沈倦瞧她这般着急，便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