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有灯火便有家 ...
-
身后的声音响起，来的人是阿竹的父亲，他拎着两个小酒瓶，走到万辞身边坐下，把手中的酒扔给万辞一瓶。
“这么晚还不睡？”
“万辞先生不也一样嘛！我家阿竹今天惹先生不快，我来替我家犬子赔罪来了！”他说着拔开酒塞，灌了口酒，酒水清冽，配着这渐凉的晚风，甚有几分趣味。
“是我自己心情不好，不怪阿竹。这么多天，也幸得阿竹的照顾，不然我一个人在这里也颇为无趣。”万辞把玩着瓶身，一直没有打开的意思。
“万辞先生是不喜欢这里？”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或者说不属于这个世间，我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万辞先生，你是我们俞国边陲的渔村的教书先生，姓万名辞，这有什么搞不懂的？”阿竹的父亲对万辞提出的问题很不解，他伸了伸盘的有些发麻的腿，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坐着，手中的酒已经所剩无几，他瞥了眼万辞手里的酒瓶但没好意思开口。
万辞不轻不重的说了句，“我姓万，万姓可是国姓。”
“那这么说万辞先生还是皇室之人？”阿竹的父亲随口问道，接着又自我否定了，“怎么可能，先生要真是宫里的人，就这村子早被掀得天翻地覆了，先生也不必大晚上坐在这里思考自己的身世了哈哈哈哈哈哈。”
“噗！”万辞被这番荒谬又有些合理的理由逗笑了，“倒是豁达。”
“我就当万辞先生是夸我了，我没读过几天的书，倒是上集的时候经常听说书先生说过一段词，叫什么‘一蓑烟雨’什么什么生？”
“是‘一蓑烟雨任平生’。”万辞纠正道。
“对对！就是这句！过一天算一天赚一天，乐得自在！”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天上的乌云散尽，皎洁的月光散在江面随着潮水的起起伏伏，如碎银浮在水面。
那一晚万辞睡的难得轻松，没有那片无尽的河水，也不再纠结自己的身份，一直到太阳斜照进偏窗，他才懒洋洋的睁开眼睛。
今天起得有些晚，万辞没有去村头的书塾，阿竹也没有来找他，一个人难得清闲，索性把院子里晒干的驱蚊草都收进捣药碗，一点点砸成粉末。
万辞从橱子里又拿出之前准备好的香囊，一个一个都塞满驱蚊草，然后两边的绳往中间一收再系成结，挂在纱帐四角，能换来一晚的好觉。
忙完了这些，万辞才慢悠悠的穿好外衣，他准备去书塾看看。
阿竹一大早就跑到渔船上，他接连撒了几网拉上来的不过是些小鱼小虾。他有些烦闷，网也撒的乱七八糟，一切都是按照他的计划算好的，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哪一个地方出了问题。他把渔网索性往船上一放，一屁股坐下，嘴里叼了根毛毛草，小船随着江水摇摇晃晃，他也随着摆动。
一直到晚上，阿竹才悄悄地往村里走，路过书塾的时候，看到里面亮着光，他小心翼翼的凑过去，看到万辞正坐在书案旁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他本想喊着万辞一起回家吃饭，但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只好假装无事地走过去。也不知道万先生今晚还来不来家里吃饭，我要不要给先生道个歉？先生一定会讨厌我吧？
“阿竹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万辞推开门站在那问道。
阿竹一直低着头完全没注意眼前有人，他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猛然抬头，脚下却一点没减速，一下子撞到万辞身上，草药香混合着墨汁的独特的气息扑面而来，阿竹觉得有些不真实。
太遥远了，遥远到好像和某个瞬间重合了。
“阿竹？”
“啊，先生，抱歉！”阿竹急忙脱离短暂的怀抱。
“我……”
“你……”
两人异口同声。
“你先说，阿竹。”万辞两手抱臂倚在门框上看着他，阿竹眼神飘忽不敢正视这双眼睛，里面似乎盛满了星河。
“我就是路过，然后，然后……”阿竹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万辞故意逗他。
“想问问先生今晚要不要吃鱼？”
万辞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转身进了房间。
阿竹叹了口气。果然先生还在生气，也是，要是自己莫名其妙地被绑架走还没有人发觉，心里肯定会多少有些难过。他想起第一次跟着老爹去镇子上卖鱼的时候，自己跑到其他摊子前玩差点跑丢，虽然老爹及时找到了他，但每次想起来都会又怕又气。他耷拉着脑袋，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在想什么呢？走吧，听说今晚有鱼吃？”万辞把之前答应的驱蚊香囊放到阿竹手中。
“先生不生我气了？”
“生气？”这次轮到万辞不解了，“我何时在生你的气？”
“那，先生，昨天晚上，你是？”
“我不过是在气我自己罢了。现在我已经想开了，不纠结过去，好好活着，哪怕一辈子都在这乡野，若能自在，又有何妨？”
阿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先生当真这样想？”
“自然。”
“那我们回家吃晚饭吧！阿爹阿娘他们定等了好久了！”阿竹将香囊仔细的揣进怀里，朝着家的方向跑去，“先生快点！”
“来了。”
万辞提着盏灯，雨过的泥地有些水坑，他仔细地走着，免得衣摆沾上些泥。路虽然难走些，但不远处亮着的灯火，似乎在向他挥手，那里便是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有灯火便有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