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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阿竹的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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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辞双手被反绑着,整整一天了,关在一间屋子里,滴水未进。
晚上进来的那个毛头小子,穿着打扮像是富商家的儿子,他围着万辞转了一圈,为首的大汉对他恭恭敬敬的,笑脸奉承着。
“裴公子,您看这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裴公子笑眯眯地看着万辞。
“在下……姓万名辞。”
“万辞?万辞……”裴公子喃喃自语地重复道,“你是万千里的什么人?你们俩什么关系?”
万千里是谁?我应该认识他吗?万辞疑惑道。
“快说!”裴公子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把匕首直抵万辞的脖子,黑暗中虽然不能看轻他的神情,但万辞明显的感受到了一股杀意。
“他,额……他和我同姓?”这是万辞唯一能直观感受到的两人唯一的共同点了。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裴公子将匕首又近了几分,万辞的脖子被划了一道小口。
明明语调里还透露着几分稚童之气,没想到下手却如此的狠辣。
“我……我确实不知。”
“你不知?还是不说?”
“不知。”
“很好,万辞,你最好不要给我耍小手段!”
裴公子起身离开,手下的几个壮汉也跟着出去了。
万辞就这样一直到天亮。
太阳未升起之前,雾气笼罩着江面。阿竹利索地把渔网的一端解开,像甩鞭子一样掷出去,网在空中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花,密网在完全张开的瞬间迅速沉入江水中,不见痕迹。
阿竹将手中的绳子系在船头的木桩上,才拿起竹筒喝了口水。
“也不知道先生这些天到底做什么去了。”阿竹喃喃自语。
阿竹坐在小船上发呆,江面的雾气慢慢散去,太阳却没有出现,厚厚的云堆积在一起,将天空遮盖的严严实实。
要落雨了。阿竹这样想着。
“先生有没有带伞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阿竹已经把照顾万辞当成了日常生活不可或缺一部分。
不管之前如何,这一世,他只希望万辞能够顺遂本心,快快乐乐的活着,不去理会朝堂尔虞我诈,不必在意江湖纷扰。
一间房,一碗茶,冬暖夏凉,足矣。
只是这些话,他从未和任何人讲起,包括万辞。
“或许先生是找到了更自由,更广阔的天地,与其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山村,不如趁早离开,俞国这么大,哪里都比这个小渔村更适合他,只要是他喜欢的地方,做喜欢做的事,就算不天天在我身边也无所谓,他快乐,我也快乐。”阿竹念念叨叨的,试图说服自己。
江边的雨说来就来,带着江水的腥涩味扑面而来。阿竹急忙收了网,披着蓑衣摇着小船回到岸边。
命运有些时候总是带着些逆反的心理。阿竹拎着渔网刚进家门,就看到万辞好好的坐在廊下喝茶,还和老爹有说有笑的。
“万先生!”阿竹忍不住喊了声。
万辞端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抬眼发现是阿竹,他张嘴准备说些什么,但又转头给阿竹的父亲作辞,起身离开了。
“先生?”阿竹摘下斗笠,看着万辞擦肩而过。
“你小子怎么去了这么久!”
“哎呀,今早天不好,我就把网收了,不过挂了几条鱼。”
“行,今晚做鱼汤。”阿竹的老爹说着拍了拍手走过来和阿竹一起把渔网里的几条鱼解下来。
“万先生回来了?”阿竹问道。
“哦,我在镇子上遇到的,正收拾摊子呢,看着街上走着个人,背影挺像万先生的,就喊住了,没想到,嘿,还真是他,整个人就像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一样,我一问才知道,”阿竹的老爹说着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他说他被一群不认识的人绑了,趁人不注意跑出来的。”
“绑架?”阿竹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万先生是这么说的,晚上他过来吃饭的时候再好好问问。”
雨停了,在傍晚的时候,阿竹把渔网搭在院子里晒着,又去隔壁喊万辞吃晚饭。
这可能是阿竹吃过最尴尬的一顿晚饭了,一顿饭,除了吃饭的声音,没有一个人说话,不论阿竹的老爹问什么,万辞也只是点头或者说句“嗯”。
雨后的空气中带着些泥土的潮湿气,泥泞的小路上被雨水砸出洼坑,里面蓄满了雨水,不小心就会踩一脚水。
万辞走得小心翼翼的,可还是不小心踩了一脚泥。他本来就心乱得很,刚换的衣服又弄得一团糟,他使劲跺了一脚,猛地一抬头,又被一旁的矮树勾住了头发,拽得他生疼。
“先生?你没事吧?”
阿竹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万辞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压制住自己的怒气,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茅草屋。
“先生?我能进来吗?”阿竹一边说着一边就跟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万辞抑制住心中的怒火问道。
“我……想来看看先生。”
“你看到了,可以回去了。我累了,想休息了。”万辞有些不耐烦,语气也不如平时那般温柔。
“先生,你怎么了?总感觉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对,我本来就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谁什么样的人!”万辞双手攥拳撑在桌案上,心上似乎有千万蚂蚁在爬,说不出来的滋味。
“抱歉,”阿竹显然是被吓到了,愣了一会便退出了房间,“那先生早些休息吧。”
月亮的光就映在万辞床边,一夜无眠。
月亮越升越高,万辞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起身来到了江边,看着月光洒在江面,波光粼粼,哗哗的江水声,让他想起了梦里的那片无名的海,以及那个声音,“你是谁?”
这个问题他反复的问自己。那天在江边醒来,万辞的脑子就是乱的,他也问过阿竹自己的身份,阿竹每次都是笑着打岔糊弄过去,最开始万辞也没当回事,在这个小山村里,带着几个黄毛小子读读书,偶尔去山里采些药草,晚上再和阿竹一家吃顿饭,这样安逸的生活犹如一个巨大的深渊,一点一点吞噬着他,陷入其中,无法自抑。直到被那个姓裴的小公子绑架,他才如梦初醒,再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我是谁?”
万辞翻遍了家里所有的角落,可是除了那些无痛呻吟的诗词,还有一些百草药的图鉴,其他的,家里什么也没有。
万辞有些难过,他就好像一棵无根的萍草,在世间飘荡,没有过去,亦看不清未来。
“万辞先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