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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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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明心意,成婚顺利成章。
萧恒重病缠身,怕自己死后,儿子守孝,耽误终身大事。下令三月内必定成婚,本以为时间仓促,挑不到良辰吉日。却不想司礼监合了生辰八字,算出三月初六是百年难遇的大吉之日。
上下一心,各方协力,效率极高。用两月时间将一切准备妥当。
没想到三月初六成婚日,却出了大乱子。
天公不作美,早晨起来天阴沉沉。等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到了陈国公府。天气更家阴沉,明明是白天,周围却犹如黑夜。
狗屁百年难遇的大吉之日。
这鬼天气,任谁看都是大凶之兆。预示着婚事告吹,夫妻分离。连向来能说会道的王禧,见了的这天象,都说不出吉利话。
成亲是一生大事,偏赶上这么个阴沉天。任谁都觉得晦气扫兴,一向好脾气的萧清昱心中窜出无名火。偏偏一腔怒火找不到地方发泄,堵在心里难受。
刚入陈国公府。几道震耳的雷声响彻天际,大雨倾盆而下。
那阵势,仿佛天漏了一般。
裴湘在陈国公操持婚礼。身为首辅,纵横官场几十年,到底还是比小年轻沉得住气。“殿下,倾盆大雨往往都是急雨。如今都已准备妥当,等这阵急雨过去了,即可启程。到时脚程快些,耽误不了吉时。”
按常理确实如此,可萧清昱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雨在吉时之前,是不会停了。
陈国公府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众人屏气凝神,静待雨停。
距吉时半个时辰时,萧清昱道:“现如今已经来不及了。纵使现在雨停,车架即刻出发,也来不及了。况且这雨根本没有停的意思。与其坐着干着急,不如想个对策。”
萧云笙道:“四哥,你有什么想法?”
萧清昱:“我想了有两个法子。一是今日婚礼暂停,另择吉日成婚。”
话音刚落,萧云笙立刻表示反对。“不行,婚礼改期,原本的准备工作全部白费。来日重新布景,又要多耗费许多银钱,劳民伤财。”
“更何况陛下身子欠佳,若当真有个万一,孝期三年,婚期不知要退到何处。”
皇上就算只剩一口气,也不能说这丧气话。萧云笙与四哥,亲如一人。把话敞开了,没在意忌讳。都到了这种时候,无需遮遮掩掩。
萧云笙有种强烈的感觉。今日不拜堂,来日必定祸事无穷。
“只有两个选择。既否了其中一个,那便只能选另一个。”
“阿鸾,我们在陈国公府拜堂成婚。事从权宜,父皇并非不通情理之人。若父皇执意怪罪,我一力承担罪责,必不会牵连阿鸾受苦。”
萧云笙一向胆大,不愿受规矩管束。听了这话,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宫中张灯结彩,群臣齐聚宫城,翘首以盼。太子夫妇竟让在外面拜堂。此事若传扬出去,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本个无解之结,无论怎么选择,都不会有好结果。看似有两个选择,实则选哪个,都有无穷无尽的麻烦。纵是绝顶聪明人,也不见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两害相权取其轻。总不能虚耗着,耗过吉时,这堂也不用拜了。
“四哥,我同意在陈国公府拜堂。”
两人意见统一,萧清昱对一旁的裴湘道:“母亲,迟则生变,如今是多事之秋,婚事不能再拖了。望母亲为我们准备。”
生母长眠地下,生父远在宫中。又遇上糟心至极的天气,萧清昱烦躁不安,急需要养母的支持。
萧清昱时常回来裴府。虽说私下里仍旧亲近,人前却还是谨守君臣之礼,绝不会暴露与裴湘的亲近关系。
裴湘原本并不赞同在外拜堂。可看着两个孩子恳求的眼神,心生不忍。“母亲定会为你们安排妥当。”
有母亲在外面安排,小两口有空在屋里闲谈。
“阿鸾,委屈你了。陈国公府虽好,到底比不上宫中,排场差许多。成亲是一生大事,却没能给你最好的。”
“排场都是给旁人看的。我在乎的是你,同你成婚,哪怕只有两根红烛,我亦甘之如饴。再说了,四哥天人之姿。若能同绝世美人相伴,每天吃糠咽菜,也甘之如饴。”
萧清昱无奈道:“小脑袋瓜整日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我是你的丈夫,必会护着你。你相公还是很有本事的,只会让你享福,怎会让你吃糠咽菜。”
雨声听起来小了,开窗一看,雨果真小了。
萧云笙无奈苦笑:“四哥,这雨似是专门来添堵的,专门阻止我们入宫。一说在陈国公府拜堂,雨立刻小了。”
萧清昱柔声安慰道:“阿鸾,等我们拜堂后。我立刻入宫请罪,将事情解决。”
萧云笙假装生气。“四哥,为何是我?而不是我们。难不成撇下我,独自回宫。”
“就算是做做样子,也少不了一顿骂。主意是我出的,责难必定要我承担。等父皇消气,你再入宫。”
萧云笙道:“不好,我们是夫妻,该共进退。我要与你一同入宫请罪。”
阿鸾一向执拗,决定的事从无更改的可能,萧清昱没有再劝。
陈国公府本就张灯结彩,入目一片红,喜堂布置起来相对容易。不到一刻钟,喜堂布置妥当。
吉时到,新人入场。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养育二人长大的母亲见证。合了婚书,又拜了堂,二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心中万分激动,相伴十八载,终成夫妻,一生一世长相伴。
宫中传来的消息打破宁静。王禧神色慌张。“宫中传来消息,说陛下……陛下病情加重,怕是不大好了。”
入宫之事甚急,没时间换衣裳。皇帝病危,肃穆悲痛之时,二人一身大红喜服格外扎眼。萧云笙急中生智,吩咐下人拿了两件素色披风,罩在身上。
雨中路难行,纵使车夫快马加鞭,也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到北辰殿。
北辰殿为皇上寝宫,是整个长安宫最为奢华之地。宫门口铺着长长玉阶,从前看觉恢宏大气,震撼人心。如今却奔向亲人的绊脚石。
马车显然无法上玉阶。一片慌乱,也没人想起准备辇轿。
萧清昱道:“下车,我们走上去。”
雨势不算大,可走过这长长玉阶,却也不是件容易事。随从撑着巨伞,雨水敲打在伞上,砰砰作响。巨伞并非密不透风,雨打湿的裤脚皂靴。
夫妻携手,搀扶向前行。长长玉阶,似没有尽头。
行至宫门,只听到哭声震天。皇帝崩,群臣身着缟素,白茫茫一片。
萧清昱面色惨白,连呼吸都要停滞。
若选择顶着先行盯着雨回宫,还能再见父亲最后一面。
父子间的遗憾,何止没能这一桩。
幼时离宫,分离九载。回宫重聚,囿于心结,不愿与父亲。不肯接受补偿和关爱。逢年过节请安时才能见上几面。
如今至亲已逝,一切都来不及了。世上没有后悔药,终成一世遗憾。
萧云笙顿觉大事不妙,安慰道:“世事无常,运弄人。四哥,不怪你。”
生硬的安慰显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逐渐模糊的意识,看到妻子焦急的目光,一张一合,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昱意识渐渐模糊,歪倒在妻子怀中。
萧云笙武功高强,徒手抱起个成年男子好不费力。将人安置在塌上。在场太医忙上前救治。十几人轮流诊脉,个个面如死灰。
刚送走一个皇帝,若再救不会。若一日送走两个皇帝,整个太医院多半都要去陪葬。
太医院院使是个见过大世面的。纵使到了这等情况,仍是手不抖。既是急症,绝不能拖延。拿出银针扎进几处大穴,周围医者。折腾了半刻钟,萧又有了呼吸。
萧云笙信不过旁人,拉过襄王府中的江大夫,问道:“江大夫,你跟在殿下身边多年。交个实底,太子殿下情况如何?”
“殿下悲痛过度,冒雨入宫,寒气入体。丧父痛绝,悲伤催心肝。现如今人虽抢救回来,却也是不大好了。”
萧云笙眼前燃气熊熊烈火,烧尽冷静与理智,连自己一同燃尽。事涉挚爱生死,她已失了理智,只能让姑母主事。
内殿和外殿,两处相隔甚远。未听到什么动静。裴湘心中忐忑不安,若一切正常,应召诸臣觐见。如今单独召见首辅,必有大事发生。
一见姑母,萧云笙强打起精神,道:“四哥悲伤过度,晕厥过去,现如今不省人事,情况危急,生死难料。”
裴湘心中绞痛。身为首辅,该辅佐新帝。身为母亲,该保护孩子。可如今事态复杂,绝非她一个臣子可以控制。
“如今皇帝病重,无法主事。国丧事物繁杂,臣身为臣子,能以独自主持。望皇后娘娘能振作起来,主持大局。臣必定竭尽全力辅佐娘娘稳定朝局。”
纵烈火焚心,仍要以大局为重。萧云笙点头答应。
江山定要守住,等四哥苏醒那日。
皇帝驾崩,新帝首先要料理大行皇帝的丧礼,而不是欢欢喜喜继位。
为了表明自己哀痛纯孝,大都会显示在灵柩前继位。等到葬礼结束,再举办继位典礼。
萧清昱连灵前继位这步都没有走完,人就昏迷不醒。没有这道流程,算不得名正言顺的皇帝。
齐国皇后权力极大,远超历代皇后。帝后共掌天下,皇后亦为天下之主君,可主政朝局。皇帝该有之权,皇后亦有。
皇帝昏迷不醒,皇后可代为继位。坏就坏在萧云笙的名分有所争议。
二人虽已拜堂,却百官见证之下。若按礼法,算不得明正言顺的太子妃。没有太子妃的名分,何谈灵前继位。
昭贤旧臣虎视眈眈,必定从中刁难。
再度体会到生死一线,四哥牵动着所有目光。已几近崩溃,仍要强打起精神,应对朝局。
想到艰难前路,萧云笙眼中一瞬的茫然,目光复有坚定起来,“有姑母相助,必能功成。”
大行皇帝病重多日,丧仪相关物品早已准备妥当。安置好灵堂,宗室朝臣披上孝衣。静静等待权利交接的最重要一幕,新帝灵堂继位。
成亲之日,死了亲爹。大大不吉利,若被人利用,大做文章,落个失德的罪名,不知新帝该如何面对。
臣子各怀心事,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个个面色凝重,符合失去主君的臣子该有的样子。
见萧云笙一人前来之,众人颇为震惊。此等重要场合,新帝不可能缺席,人未出现,定是出了大事。
萧云笙朗声道:“新帝哀伤过度,不能主持丧礼。祖训定帝后共掌天下,此等情形,皇后理应主持朝政。朕年纪尚轻,未曾涉足朝政,若有不妥之处,望诸位犯颜直谏。若有道理,朕定会虚心接纳。”
方御史是昭贤太女的亲信,岂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当即发难,想要为旧主尽忠。“臣有疑问,望陈国公解惑。”
简短一句话如炸雷,将在场众人情绪点燃。悲痛凝重的表情维持不住,表情五花八门,胆大的臣子开始窃窃私语。
萧云笙自认皇后身份,连灵前继位的场面话都说完。
方御史却以陈国公相称,岂不是当众挑衅。
“陈国公尚未与太子殿下拜堂成亲,以皇后自居,似是不妥。”
“天降大雨,雨中难行,无法回宫成亲。令择吉日,靡费颇多,劳民伤财。已于吉时在陈国公三拜礼成,首辅大人在场见证。”
裴湘神色冷冽。“臣当时全程在场见证。帝后已大婚礼成,若再有人敢质疑皇后身份,皆视为不敬皇家,形同叛逆。”
百官之首的份量甚足,裴首辅出言证实,算是证实二人已经成亲。只是宫外拜堂必定是头一遭,皇家认不认还有待商榷。
方御史一万个不服气,正想继续争辩。
禁军统领宋言大步上前,在皇后面前跪地,双手捧起一把泛着寒意的长剑。眼尖的臣子已经认出这是大行皇帝的心爱佩剑,名唤曜日。
宋言深得皇帝信任。“大行皇帝临终时,臣侍奉在侧。大行皇帝有言,将佩剑赐予皇后娘娘。若有臣子敢忤逆娘娘,趁乱胡为,皇后可执曜日诛杀。”
儿子年轻不服众,儿媳身份不明。萧恒赠佩剑为儿媳撑腰,此时排上了大用处。
萧云笙接过剑,手握曜日,眼神泛起杀意,扫视群臣。此情景甚肖其母,当年大将军战场执剑指挥千军的气势。道:“大行皇帝认朕这个儿媳,朕就是毫无争议的皇后,方御史可有话要说。”
到了生死关头,人还是惜命。方御史双腿发软,沉声道:“臣无话可说。”
萧云笙朗声道:“诸位爱卿皆为国之忠臣。想不会有趁机挑事之人。宽仁以待忠臣,严苛以待奸佞。若有人趁乱胡为者,当场诛杀。”
对大多数臣子而言,谁当皇帝并没有太大差别。一番威慑,大都歇了旁的心思。暂时稳住了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