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掌门之路》陶沐沅

20、夏日考核——“水系”下

　　第六重。
　　“铮！”
　　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五根玄铁柱同时震颤。水纹柱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整个考核场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这是水灵之气浓郁到极致的征兆。
　　“水天剑域。”玉微真人声音凝重，“都静心观摩。”
　　场中，秋华忽然闭上了眼睛。她的衣袂无风自动，束带上的深蓝色已渐渐转为墨色。场边弟子们屏住呼吸，只见她手中长剑竟自行颤动起来，发出细微的蜂鸣。
　　“这是...剑鸣？”一个弟子小声问道。
　　“不，”玉微真人目光灼灼，“是“云起”的起手。”
　　话音刚落，整个场地突然扭曲变形。无数水剑从虚空中凝结而出，剑尖全部指向场中央的秋华。这些水剑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暗合周天星斗排列，每一柄都对应着一个灵力节点。
　　第一波水剑袭来时，秋华终于睁眼。
　　“云起！”
　　最简单的起手式，却在出剑瞬间爆发出惊人气势。剑锋自下而上划出的弧光，竟在空中凝而不散，如同一弯新月悬于半空。袭来的水剑撞上这道弧光，纷纷偏转方向。

　　“看清了吗？”玉微真人再次掐诀，将画面定格，“她这一剑里含着“三叠浪”的发力技巧。”
　　弟子们这才发现，那道看似简单的弧光里，其实藏着三重剑气波动。

　　第二波水剑从四面八方袭来，角度刁钻至极。秋华身形一转。
　　“燕返！”
　　回身剑本该用于收势，此刻却成了破局关键。剑锋划过之处，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这些水珠竟在空中结成细密的网，将袭来的水剑尽数兜住。

　　“妙啊！”过来的丹霞峰长老忍不住击掌，“把“滴水成线”的手法融入了基础剑式！”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最后。当剑域核心的阵眼显现时，秋华突然将两式连用。

　　“云起接燕返！”
　　起手式与回身剑完美衔接，两道剑光在空中交织，竟形成一个完整的灵力闭环。这个环不断扩大，所过之处，剑域的水剑纷纷崩解。

　　“砰！”
　　随着一声脆响，整个剑域如镜面般破碎。漫天水珠悬浮在空中，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秋华收剑入鞘的声响，在这寂静中格外清脆。
　　场边弟子们呆若木鸡。那个总抱怨晨练太早的小弟子，此刻正死死攥着剑谱，指节都泛了白。

　　“现在明白了？”玉微真人环视众弟子，“你们每日抱怨的无用起手式，练到极致便是如此。”
　　“修行之路，不在招式新奇，而在根基牢固。”
　　秋华收剑入鞘，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她望向高台，只见玉微真人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没有炫目的招式，只有最朴实的剑诀，却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而在场边，弟子们已经自发排起长队——明日寅时的晨练，怕是要提前一个时辰开始了。
　　场边先是一静，继而爆发出热烈的讨论：
　　“云起接燕返，这不是晨练的起手式吗？”
　　“可你看她衔接的时机...”
　　“原来基础剑诀练到极致，竟有如此威力！”

　　“第七重考验，起！”玉微真人声如洪钟，五根玄铁柱应声炸裂。无数碎片悬浮空中，每一片都裹挟着凌厉水灵，却巧妙地避开了要害部位。

　　秋华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这是在考校她的应变能力。她左手掐诀，七张“分水符”鱼贯而出，在空中布下天罡阵势；右手长剑舞出朵朵剑花，将袭来的碎片一一挑飞。

　　“注意看，”玉微真人对众弟子道，“她用的都是最基础的“挑帘式”，但每次发力都留三分余力。”

　　“第八重考验，起！”真人拂尘一挥，整片考核场突然剧烈震颤。秋华还未来得及调息，就见地面涌出无数水珠，在空中凝结成密密麻麻的剑阵。
　　“落！”
　　随着真人一声令下，千百水剑倾泻而下。秋华强提一口气，剑锋急转。
　　“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她将“风回”用到极致，剑光在周身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可水剑实在太多，有几柄已经划破她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细小的血痕。
　　“哈啊...哈啊...”
　　破开最后一波水剑后，秋华以剑拄地，胸口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握着剑柄的指节已经泛白。她勉强抬头，看向第九根玄铁柱，等待最后的考验。

　　“第九重考验，未参加初级考试的弟子离场。”
　　李执事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新入门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有几个胆大的还想踮脚张望，立刻被年长的师兄赶走。
　　“快走快走，现在还没到你们看的时候。”
　　“为什么啊？”
　　“因为这关......”师兄停顿，又道，“你们以后也会知道的。”

　　待最后一名新弟子离开后，玉微真人广袖一挥，结界完全闭合。
　　“第九重考验，开始。”
　　真人的声音突然变得飘渺。
　　秋华只觉眼前景象扭曲变幻，再回神时，已置身于一片幽蓝的深海幻境。四面八方涌来的水灵威压重若山岳，让她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是...”
　　她本能地举剑相迎，却发现平日里轻灵飘逸的剑招变得无比滞重。
　　“云起！”
　　剑锋艰难地向上挑起，却像陷入泥沼，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巨力。她能清晰看见剑刃劈开水流的轨迹，却怎么也斩不开这无边的禁锢。
　　“可恶！”
　　秋华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左手颤抖着掐诀，三张符箓接连燃起，却只在她周身撑开一丈的空间。符火在重压下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秋华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握着剑柄的右手已经青筋暴起，虎口渗出血丝。

　　场边，通过考核的师兄师姐们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沈若怀不自觉地摸向腰间佩剑，那里也有一道相似的伤痕——几年年此时，他同样在这里力竭倒地。
　　场边，已经通过考核的师兄师姐们不自觉地前倾身体。这一幕他们太熟悉了——每个人都在这里经历过灵力枯竭的绝望，也都在这最后一个测验学会了修仙路上最重要的道理。

　　“看她的剑！”王师兄突然喊道。
　　众人凝神看去，发现秋华的剑尖正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颤动。那不是脱力的颤抖，而是在尝试某种极其精妙的发力技巧。
　　“是“千层浪”，”真人微微颔首，“她在把最后一点灵力分成九重波动。”
　　水幕中的秋华已经汗如雨下，雪青色的弟子服完全被浸透。右臂衣袖寸寸碎裂，露出布满青筋的手臂。但她的眼神却越发清明，剑锋的颤动渐渐形成某种玄妙韵律。
　　“破！”
　　随着一声嘶哑的呐喊，九重剑气终于叠加到极致。剑锋所过之处，重水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口！

　　“砰！”
　　就在缺口出现的刹那，秋华体内的灵力也彻底枯竭。长剑脱手坠地，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全靠双手撑住才没有完全倒下。
　　秋华不甘地望着那道裂缝快速闭合，汹涌的水波再次迎面扑来。她认命般闭上双眼，睫毛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孩子，可认输？”
　　玉微真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温和中带着几分怜惜。
　　秋华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最后一丝光亮被幽蓝吞噬。她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最终只能缓缓点头。

　　“轰！”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压力烟消云散。考核场恢复如初，明媚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仿佛方才的生死危机从未发生。秋华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玉微真人缓步走来，雪白的拂尘轻轻扫过她发顶，“知进退，明得失。”
　　声音不疾不徐，“这一课，你学得很好。望你在今后的修行路上，永远记得今日的领悟。”
　　“是！弟子谨记！”秋华声音沙哑却坚定。

　　阳光透过她湿漉漉的发丝，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忽然发现腰间的亲传弟子玉佩正泛着温暖的金光——素白的玉质已经完全转变，这是通过最终考验的标志。
　　秋华疑惑地打开玉佩，只见内里灵光流转，五行考验的标记清晰可见：金木水火土五科皆是耀眼的“甲等上”，而在水行那栏，还额外标注着闪闪发光的“九重考验”四个小字。更让她惊讶的是，未进行的剑术考核一栏，竟也标记着“甲等上”。
　　“师伯，这是？”秋华举着玉佩，不解地望向真人。
　　场边突然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执剑长老捋须笑道：“傻丫头，你方才破阵用的全是剑招，还要考什么剑术？”
　　“正是。”玉微真人眼中含笑，“你以剑破法的表现，诸位真人都看在眼里。经商议，一致认为无需再考。”
　　秋华怔了怔，随即绽开灿烂的笑容。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向着四周看台郑重行礼。阳光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衬得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格外明亮。

　　“秋华师妹！好样的！”
　　“九重考验啊！太厉害了！”
　　“师妹！以后一块打架啊！”
　　场边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师兄师姐们个个笑容满面。
　　玉微真人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小弟子，拂尘轻扫，在秋华腰带上又添了一道云纹：“记住，今日之荣光，源于平日之勤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