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如烟（GL）》伤痛让我背

6、（六）

　　借口身体不适，我在奶奶家住了一个星期。
　　奶奶还沉浸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里，整天都在抹泪.她的床底有个小匣子，像存有宝贝似的上了一个小锁。某天深夜我做了个梦，梦到我又回到了那间拥挤的小屋子，刺眼的灯光射入我眼里，我又迷迷糊糊地看到有人压在我身上。我被这个噩梦给惊醒了，每当我回想起我在那间肮脏不堪的小屋失去了童贞我就忍不住胃里泛酸，想呕吐。
　　待我摇摇晃晃地从厕所出来后，肚子有空了。我叹了口气去冰箱找东西吃，走过奶奶的房间时发现门掩着，从里面透出微微亮光。
　　我推门进去，“奶奶？”
　　只见奶奶的床头灯开着，她坐在地上，小匣子开着，地上散着一大堆照片。
　　闻声抬头，看到是我，她转过背抹抹眼泪，伸手招呼我过去。
　　奶奶笑了，脸上一脸的褶子，抬手摸摸我的眼睛说，“你的眼睛长得和你爹一模一样。”
　　从小人们都这么说。他们说，父亲长得一般唯有眼睛最好看，凝视人时平静中透着凌厉，让人猜不透心中所想的。我笑，若是如此他就不会做那么傻的事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们还说，若我是男子以后定是个拔萃，可惜偏偏如此眸子却生在了女子身上，以后能旺的也是夫家。
　　可没人知道，我曾经最恨的就是自己的眼睛，因为和这个光有血缘没有感情的父亲一样。我宁可换母亲那双不是很美的单眼皮，至少它是透着善良和爱的。
　　她看着我说，“从云啊，我们都知道你从小和你爹不亲，他对你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他也死了，你再怨再恨都过了吧。他出事之前，有一次回来我这里吃饭，我和他为了你的事吵了起来，最后我问了句话你爹就哭了，我问他，你好好想想从云多久没叫你做爹了！”
　　奶奶不说我都忘了，好像自从他和母亲离婚后我就没再叫过他父亲，我有意疏远他，他回来我就回房间，不冷不热的过了这么多年。
　　见我不说话，奶奶又说，“你爹这辈子不是人，对不起你娘，可是他毕竟养了你那么久啊，什么仇过不去？”
　　那一晚，奶奶每拿起一张照片总和我说其中发生的小故事，她很高兴，一直说一直说不停。她说这个小匣子的照片就是她的命。
　　临睡前，奶奶拉着我手，怜爱地摸摸我的脸，“从云啊，去A市找你娘吧。以后别回来这个破地方了。”

　　正当我和母亲为了转学的事到处寻找关系时，那女人突然回来了。自从她分完钱后就走了，反正我们都没有把她当成一家人过，没人关心她的去留。
　　不知道谁告诉她我想转学的事，她直接找到我说能帮我转去A大。
　　如果我能拿到H大几名资深教授的推荐函她就能帮我。
　　我看着这个被我父亲花尽心思讨好、宠爱了几年的女人沉默了。她仿佛猜到我的疑虑，依旧娇媚地笑着，“你可以不信我。”
　　最后我问她为什么肯帮我，我和她并没有感情。
　　她只是淡淡地笑，淡淡地说，“你就当我是报恩得了。”
　　在H大这所二流大学，我的成绩还不错。花了两万块我终于从教授手里拿到推荐函。

　　大三快开学时，我终于要登上了开往的A市的列车。
　　全家人都来送我，听着他们的嘱咐，我感慨万分。那女人带着□□大墨镜抱着手臂在车站外，她的身边停着一辆宝马。
　　检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跨脚坐上了副驾驶。
　　人各有命。我是这么想的。
　　火车缓缓地开了，我冲家人挥手，恍惚间，我在人潮里看到了易子意。
　　没有故意找寻确定是不是他，我闭上了眼睛。就像我说的，如果我在看到他我会杀了他。马上就能离开H市了，我不能走错一步。

　　一到A市就联系上了那女人让我找的A大教授，临走前教授说，“她告诉我你是为了照顾生病的父亲才留在H市的，这才令我决定收你的……对了，她最近好吗？”
　　脑中浮现的最后一幕是车门关上前，她娇笑着倒在一个男子怀里。
　　这是好还是不好？我隐去嘴角的苦笑，点点头。
　　这一次我没有选择住校，由于我的坚持母亲帮我在A大附近租了一个单间，里面还有一个厕所。等到我们把屋子收拾好已是傍晚，我们随便挑了离我租房不远的一家小饭馆将就吃了一餐。母亲指着大街说，“这条街全是小吃，你平时吃夜宵很方便。还有A大的学生也在这一带租房子。热热闹闹，上学放学都是学生不危险。”
　　临走前她又说，“房租我帮你交了一个学期。房东奶奶住楼下，晚上十点以后走路轻点，别吵着奶奶。”
　　教授打电话给我时，我正在楼下的早餐店往嘴里塞着馒头送着豆浆。馒头包子看似是前天的，蒸热了却还是硬梆梆的，我勉强吃了两个就吃不下了。
　　我说自己在吃早餐，教授说起得真早，是个勤快的姑娘。
　　呵，并不是我想七点钟起来的，只是快七点的时候有人拖着行李边上楼，楼梯本就是很木质的，行李箱上的小轮子滚在上面的声音格外大。好久楼道没声了，天花板上又时不时传来渐小渐大的说话声到后来只听到砸东西的声音，这让我开始猜想楼上住的可能是对欠抽的小情侣。
　　下楼时房东奶奶看到我还是挺惊奇我那么早起，我说被楼上吵得睡不着，她笑着说是原来就在我楼上租房子的两个A大女学生，两个小姑娘挺调皮的。
　　教授又说，“早起也好，九点在A大门外见,我带你去找英语系的系主任。”
　　离九点还早，我决定去A大门口的网吧上会儿网，不为玩电脑只为吹会儿空调。
　　走出早餐店时，有两个女生朝我迎面走来，其中一个比较高的戳着稍矮点的女生的头，不满地说，“你长那么大，智商怎么那么低啊？”稍矮的女生嘟着嘴低着头不说话。
　　走过我身边时，稍高女生给了我一个白眼，“看什么看，没见过比你美的女人么！”
　　那是一张美得极其嚣张的脸，以至于稍矮的女生的风采都被压了下去。
　　衣角擦过，我只闻到一阵幽幽的香味，撩人极了。

　　聂从云又停了下来，她知道我又有了疑问，正等我提问。
　　“你的继母，”我对聂从云说，“是个有意思的女人。”
　　似乎没料到我会说起她的继母，想了想许久，她才回答我，“她是个聪明人，精于生存之道。”
　　趁聂从云烟点的时候，我问她要支烟，就在我试图想学她拿火机点燃的时候，她轻巧地从我的手里抽回烟，她的举止有礼得体，就像随意拿起一本书似的。没有让我举着火机的左手感到尴尬。
　　“抽烟对身体不好。”她是这样解释的。
　　明知道这是借口，我却愿意相信。
　　她盯着红白烟盒上的标志说，“好吧，我承认这是借口。我没有发烟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