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 ...
-
同学之间有很多人早就恋爱了,或是本班的或是别班的。说真的,我从未羡慕,可是青春期对异性的悸动总是经不住谁撩拨的。
高中时期的我开始变高变瘦,女生们总是带着嫉妒和羡慕的语气对我说,“聂从云,你家给你吃了什么,你怎么发育的那么好。”
我不语,却想着母亲年轻时的样子,姥姥说她年轻时美得羞了天上的月亮。说我越来越像她,只是别像她眼睛不好使看上了一个坏男人。
尽管我在别人眼中是孤傲的,可是却挡不住那群刚刚进入青春期对女生充满性朦胧男生的脚步。我身边开始有了追求者,开始我学不会拒绝,只能默默忍受他们对我献殷勤,往往只是每天早上的早餐就有几个男生要请我吃,这让我身边的女同学很是眼红。所以高中三年我几乎没有一个能说的上话的女性朋友,我感到孤独,却无力改变。
直到高二下学期,有一追求了我很久的男生约我晚上去操场后的草地上,我没去,可第二天那男生跑到我们班门口大闹一场,问我为什么不去。
我故作镇定地反问他为什么我要去。他指着我的鼻子说,“为什么?咱们不是交往了吗?我送你东西你也没拒绝。”
我只觉得好笑,谁说了收东西就是答应在一起了?可就在这时,围在我身边的许多女生抱臂讽刺我道,“哟,聂从云,你还当真不要脸。不接受别人还好意思收别人的东西呢。”
我不怒反笑,说,“呵,他们送的东西我从不碰,全分给你们了。是不是你们收了他们的东西就是他们的女朋友?”
话音刚落,就惊得周围女生一阵脸红,她们指着我却反驳不了。那男生脸色一黑,冲过来拉住我的手腕,拖着我往校门口走,“聂从云,我不管,你以后就是我女朋友!”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一个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来人轻易地令男生松开了我的手。
周围有人小声地说,“是易子意耶……”
易子意是学校出名的问题学生,为人很跋扈嚣张,女朋友众多,常有某某女生为了他打胎云云。
易子意长得还算好,染了一头黄发,瞅了我一眼,轻描淡写地对男生说,“她是我女朋友怎么会是你女朋友呢?”
在人们的嘘声中男生很没出息地收回手,跑了。
然后,全校都知道易子意开始追求我,甚至老师和我谈话时,我只能一个劲儿地向她保证坚决不早恋。
易子意对付女人的小花招很多,玫瑰、巧克力、电影票等等,或许现在来看是老土了,但在当时可是只有钱人才能办到的。
或许就是因为我的不拒绝才让别人又被接受的错觉,所以一开始我就很明确地拒绝他。
我一点都不喜欢易子意,甚至觉得他很下流很讨厌。自以为是的笑容,看到穿裙子女生时吹口哨的猥琐模样,目空无人似的在学校叼着根烟乱逛都让我无比恶心。
直到高三下自习的一晚,他把我堵在教室里,同学们都走后他关上门,点了根烟,“聂从云,你立志要当圣女啊?我追了你半年你甩都不甩我。”
我被他身上的烟味熏得头昏眼花,捂着鼻子不说话。
他很聪明,从我的举动中他很快明了。他摁断了烟,嬉皮笑脸地对我说,“早说啊,以后我就不抽了。”
见我一副就是不肯搭理他的样子,他有些恼了,“你他妈是哑巴么?”
我瞟了他一眼,冷声说,“你让开,我要回宿舍。”
他很无聊地挡住我的去路,“想走也行,你告诉我为什么不答应我?”
“你配不上我!”我故意激怒他。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有些愠怒,却还是隐忍着不发,他沉声说,“可是我真的喜欢你。我从没那么喜欢过一个人。”
我挑眉,“可我不喜欢你。”
那时的自己当真骄傲地无法理喻,以至于后来才走错那么多步。
易子意的神情阴暗的有些可怕,他用一种打量猎物地神情看着我。就在我快站不稳的时候,他转过身,冷静地说,“我可以为了你改变!谁让我他妈那么喜欢你。”
我一直以为我厌恶他甚至到了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的地步,可就是那么一句为了为我改变,竟让我连续几日彻夜难眠。
从此易子意再没来打扰过我,我安安心心地复习,准备迎接高考。偶尔我也从别人的口中听到易子意的消息。
他们说,易子意把头发染回了黑色,留起了以前被他鄙视无数遍的学生平头……
他们说,易子意开始认真读书了,再也没有旷过一节课,他老爸一激动就向学校赞助了十万。要知道在那个年代这不是一笔小钱……
他们说,以前被易子意抛弃的女生都接受了易子意的道歉……
他们说,易子意变了,易子意变了,变得像白马王子了……
……
天空那么蓝,我转着笔突然开始有些想念易子意的脸,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看的。
直到高考的前一个月,我听到了一个消息。
他们说,你们听说了么,前几天有群小混混堵在校门口要找易子意麻烦,可他宁愿被他们揍也不肯叫人帮忙……听说打得挺重的,都进医院了……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鬼使神差地我向老师撒谎请了假跑出了学校。
好不容易打听到他在市中心医院,我被自己的激动都给吓了一下。
我下午就找到了易子意病房,可在门外踌躇到了晚上八点,要不是有护士要进去帮他打针我可能一晚上就待在病房门外了。
他伤得挺重的,据说脚被人打骨折了。看见是我,他竟然像个孩子似的扭捏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却还是固执地转头不看我。
我也有些不好意思,“听说你住院了,来看看你。”
他说,“谢谢。”
还好护士帮他打针的时候化掉了我的尴尬,护士也不客气一针下去后,拍了拍他的屁股,就走了。
我笑出了声,他红着脸朝我大吼,“笑个屁!”
真讨厌他的野蛮,我有些生气,冷冷地说,“那我就不打扰,先走了。”
就在我开门的时候,他软软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想就是在那时,我聂从云第一次动了凡心。
他只住了一个星期就回家复习了,半个月后我在学校和他擦肩而过,他正和数学老师为了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一见到我又乖乖地站回老师身后一言不发。
我偷偷朝他笑,就跑了。
你永远不知道,易子意让我有种被重视的感觉,我想或许下一次他的表白我应该试着接受。
那一年的考题不算难,我自我感觉考得不错,在等成绩的那几天我一直在家,直到填自愿的前一天,易子意打电话给我,让我出去。
一年多的刻苦让他变成了四眼。当他戴着细边眼镜,穿着黑色衬衣一副正经的范儿走到我面前,他颇不好意思,把一个甜筒塞到我手里,红着脸说,“给、给你!”
我开玩笑,“怎么,不送玫瑰花了?”
“上次我送你,你不是转个背就扔了吗?”他撇撇嘴,“你们女生不都爱吃甜食吗?”
那一晚,我和他聊了很多,抛开对他个人的成见他还是挺好,至少这次他为我而改变是众所周知的。
在我家的路灯下,他问我,“你自愿填哪?”
A大,我差点脱口而出。而一瞬间他镜片后面的眼睛深邃极了,我说,“H大。”
他松了口气了,“我真怕你读A大……我很努力了,还是考不好,也只有H大我老爹还有些关系。”
很多年后,我有想过自己是否后悔过当年的决定,至少那时是不悔的。可是为了一个劣迹般般的少年,不,或许更准确说,是为了一个莫名的心动我放弃了坚持了很多年的梦想,会不会太傻?不过那又怎样,最后我依旧还是去A大,只是那时我已是伤痕累累。
成绩出来后,我的分数比A大那年录取的还高出十多分,可我还是选择了H大,父亲很高兴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出门旅游。可我看到他身边笑的极妩媚的女人扫的一个白眼后,没有接。
这时,母亲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时候来,她要去接我。我平静地骗了她说自己考不上A大,填了H大,不来了。就在她失望地挂电话时,我朝父亲伸手,“钱拿来,我去A市找我妈住几天。”
我应该感谢那个女人,若不是她父亲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让我去的,可是出于她的“帮忙”,父亲最后还是同意了。
在我到达A市时,发了条短信给易子意。没几分钟,他打来电话,沉着声音说,“没关系,从A市也能坐飞机到昆明。”
我叹了口气,“我真的不去。”
他固执地说,“那你现在就回来!”
我答他句不可能后就关机,随即笑着迎上了母亲。
母亲没怎么变,脸上皱了,却时时挂满了笑容。
刚开始的几天,她天天带我逛A市的名胜古迹,帮我买衣服买吃的。
我每试一件,母亲总是很高兴,带着鼻音说,“从云,长大了,穿什么都好看。”
不能否认,若此刻没人我定会矫情地抱着她哭。
带我玩了几天,她还是回了店铺,每天很晚回家,还要帮我做饭,看着她忙来忙去,我觉得不好受,决定提前回H市。
原谅我用那么少的语句回忆母亲,只是在我的这个长长的故事里她并不是主角。
聂从云顿了顿,又喝了口茶,“似乎不苦了呢。”
茶到了底,我出门叫小李又去冲了杯。
待我回来时,聂从云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用熟练的英语应答着。她说,“我在朋友这儿……说说话……嗯,不用等我吃饭了……”
挂断电话后,她朝我笑笑,“爱人。”
我实在没想到,她竟然要嫁给个老外。我想,这期间一定发生了很多很多事。至少那个易子意并没有和她走远,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听她谈到令她一提就会落泪的那个名字。
她重新点燃了一支烟,“你猜,我不肯谈恋爱的原因是什么?”
我思索了一会儿,才答,“易子意背叛了你?”
结果她的答案令我怎么也没想到。
“我被强/暴了,”她冷笑,笑得极落魄,“所以我讨厌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