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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这话说完,江裕臣自己也愣住了,不由得沉吟起来。
      原著里一直没有写江太尉为什么会留下楚弈苍,虽说院子里招来一批打手挑做护卫,也不必大费周章请示他,但他偏偏出现在了现场。
      本朝对于男女之事开放,女子亦可抛头露面,甚至为官从商,据说开朝祖帝就是一位英名的女帝,民间也不讲究男女大妨,所以江婉灵才会亲自出现去挑选护卫。
      江太尉有意留下楚弈苍,即便江婉灵坚持要把楚弈苍摘出去,他还是决定留下来,在那之前,他甚至想让楚弈苍做江婉灵的贴身护卫。
      这其中会不会有些他不知道的事?
      江裕臣皱了皱眉,想了半天,记忆里的江太尉早就模糊得连脸都看不清,更别提具体的事。
      但江裕臣也只是稍微想了一下,他对于外面人物关系和剧情并不是很感兴趣,别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和他无关。他甚至连自己身上的事都毫不关心。
      吃过了早饭,江裕臣招手让阿绿把床底那口大箱子搬出来。
      阿绿闻言眼睛一亮:“少爷,您终于要开箱子啦!”
      卧室床下有一口箱子,是江裕臣从外面带回来的,半箱是书,半箱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江裕臣的母亲是个有手腕的女人,尽管是江太尉养在外面的外室,但她自己手里也有间私人铺子,是一间小茶馆,规模不算大,每月能盈利,但也不多。这间小茶馆现在留给了江裕臣,也算他的一点小保障,起码不至于饿死。
      箱子里还有一些继续,一些旧衣物,这些就是江裕臣全部的财产。
      他点了点数额,忽然问:“我们每月没有例银吗?”
      他还记得在小说里面着重写过这方面的内容,江婉灵掌管家中例银之类,虽然记不太清,但每个月似乎会给兄弟姐妹拨钱。
      阿绿满脸茫然:“那是啥?”
      那就是没有了。江裕臣把衣服放回箱子,又看到茶馆的地契,眸子不由得怔忡。
      虽然他何处安身,何处立命都不无不可,可……深深的宅院始终让他回想起不堪的前世,仿佛被人时刻提醒着自己是私生子的身份。将来有机会了,就离开江府吧,再去寻一所房子,种下些花,安静孤独地生活下去,或许也不错。
      他握着地契怔了许久,眼底是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期翼,似乎是有了些许盼头,他一贯麻木的神情也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阿绿在旁边蹲着,双眼亮晶晶的:“少爷,您这箱子里好多书啊!”
      江裕臣放下地契,将书本都搬了出来,这书放在箱子里两个多月,隐隐散发一股书页发霉的气味。
      这味道说不上难闻,反而多了些许文人的书卷气息,和过去他经常待着的图书馆里的味道很相似,是一种能让他心绪宁静下来的气味。江裕臣有些恍惚,他虽然住在宅子里,父亲和哥哥总是瞧不上他,平日里就算见面也没几句好话,那时候他就有些自闭,放学时不想回家,不知道去哪里,就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没有人找他搭话,也没人在乎他做什么,是他难得清静的时光,此后江裕臣就喜欢看书,只有看书才能让他的精神暂时从纷扰的家务事中解脱出来。
      握住书本,江裕臣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神色,翻开一看,果不其然,通篇都是手写繁体字。
      作为一个看惯横版打印字体的现代人,竖版繁体字的古书无疑是天书。江裕臣看得懂繁体,也知道如何给文言文分段,他对于自己翻译水平还是有些自信的,但是即便如此,看起书来也是磕磕绊绊,许多地方释义不通。
      江裕臣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燥热的空气犹如浮浪一般扑面而来,蝉鸣在烈日下愈发撕心裂肺,小院干干净净,除了他和阿绿再没有旁人。
      在等待剧情大结局的时候,看看书也不错。
      江裕臣想着,将书本都分类整理好后,眉眼却微微一怔。
      这里的书大部分是江裕臣的娘亲买来的,她总说,儿子要多读书,就算当不了官,识些字也是好的,将来长大了,凭着认字还能多一条谋生的路,所以她买来的都是私塾里常用来做课本的书籍。
      但江裕臣的娘亲是个文盲,这时代即便对女子格外宽容,对于下层人民而言,识字本就意味着不同寻常。她不识字,买来的书从初级的千字文百家姓,再到艰深晦涩的历史传记,圣贤经书,什么都有,还有几本怪诞杂谈。
      她不知道哪些书合适,于是全都掏钱买下来,盼望着儿子早日出人头地,早日能自己养活自己。
      她从来就没期望过他会被接进江府——倒不如说,她从来不希望儿子被接进江府,那样儿子势必会成为江家的眼中钉。
      她常常教育江裕臣,做人要知道分寸,知道自己的能力,就去做什么事,不是自己的东西千万不要贪。老实本分的娘这一辈子就做了一件错事,就是认识了江太尉,要是没有江太尉,她或许还能正常嫁人生子。
      不知怎么,回想起记忆中那个有些模糊的女人,江裕臣就一阵心酸,陌生的感情在胸口发酵,那是原本的江裕臣残留的情感,这份感情却让他很是动容。
      前世,大概是在七岁的时候,江裕臣被送到了父亲的别墅里。
      七岁以前的记忆他有点记不清了,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独自一人待着,在一个拥挤的出租屋里,沉默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蓝天。
      将他送到父亲身边的那天,母亲打扮得很漂亮,妆容凌厉又精致,涂着豆蔻的指甲把他往豪宅的方向一推,和一个年轻的男人说:“这是你儿子,不信的话你可以做亲子鉴定。”
      江裕臣看着房子,楼梯口站着一个小男孩,眼神阴郁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烫出个洞来。小男孩抹了一把泪水,扭头跑到了楼上。
      江裕臣又看到母亲和男人谈条件,她说:“你的儿子你自己养,我还年轻,不可能带着一个拖油瓶到处跑。给我钱,以后我再也不会出现打扰你们一家人。”
      初丧偶的年轻男人皱着眉,想要挽留女人,但女人拍开了他的手,冷冷地说:“一刀两断吧。”
      江裕臣觉得母亲不要他了,很惶恐,跌跌撞撞朝着女人跑去,但女人只是把他的手狠狠拉开,又推给那个男人。江裕臣看到母亲侧过头,没有看他,但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她是个很要强的女人,以前的日子那么苦,江裕臣从没见她哭过,晚上偶尔还能感觉到她轻轻拍着自己,哼着歌谣入睡。江裕臣觉得她不能哭,也不该哭,他得早点懂事,让妈妈不再难过。
      他要懂事起来。
      于是江裕臣站住,任由男人将他带回别墅。
      男人衡量着他的价值,摇摇头,说:“我已经有一个儿子了,你要是个女儿就好了。”
      他要女儿做什么呢?年仅七岁的江裕臣并不明白,他隐约记得母亲好像也说过,要是他是个女孩该多好。
      是因为性别生得不对,所以大家才不要他吗?
      江裕臣花了很长时间,走了很多弯路,才渐渐明白,有人嫌弃女性,有人嫌弃男性,而他本来就是他自己,无关任何人,也无关男女。在两性之上,本该奉为圭臬的是人性才对。
      实际上,不管他是男是女,他们都不会满意。
      那是因为人们不满意的,只有他这个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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