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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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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江裕臣做了一个梦。
梦里纷杂无比,一半是现代,一半是古代,记忆混杂在一起。
十四岁的江裕臣原本也是英姿勃勃,在母亲去世之前,他活得无忧无虑,有些才华,亦有些顽劣,还爱上树掏鸟蛋。可一朝之间,天翻地覆,他被接回本家,迎着众人冰冷的目光,最后接过了父亲递来的一杯茶。
“咔嚓”茶杯摔在地上,粉碎。
青年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里拖着行李箱,落地窗投下冰冷的光线,犹如他人的眼光,眼前被称为父亲的人将手里的茶杯摔碎。
“不争气的东西,你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吗?为什么老是出风头,还嫌你和你那个妈不够丢人吗!”
青年张了张嘴,腹部却是一阵剧痛,痛得他冷汗涔涔,他无法克制地弯下腰,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喘着气,但是父亲根本注意不到他的异常,依旧在破口大骂。
“浑身上下也就这副皮囊能看,跟你那个妈一样,你怎么就不是个女的呢?”
“这周末有个聚会,听说某家的公子也会到,传说他男女不忌,你……”
父亲那张脸好像慢慢放大扭曲,满是令人感到恶心的贪念,江裕臣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情终于掀起波澜,过去压抑的痛苦,麻木,悲伤仿佛在一瞬间爆发。
“滚开。”他红着眼低声说。
“……”
“喂……江裕臣。”
江裕臣是被摇醒的,睁开眼睛就和楚弈苍对上视线,对方蹙眉收手,仿佛碰了他一下都觉得手脏一样。
江裕臣呆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穿越到古言小说里了,梦里那些刺耳的喧嚣已经彻底离他远去。可江裕臣的心情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悲怆了。
最后,他能选择离开那些不堪的方式,居然只有死亡一条。
江裕臣的眼神慢慢冷了下去,觉得脸上有点凉,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可能刚才楚弈苍就是看他这副模样才把他叫醒的吧。
他浑不在意地把脸上的泪擦干净,仿佛那只不过是天上掉下来的雨水,又将目光落在楚弈苍身上:“有什么事?”
楚弈苍眯起眼睛。
这人的态度一直都这么冷淡,不,硬要说是冷漠,他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关心,楚弈苍还以为他生性就是如此呢。但他刚一进房间,就看到小公子紧闭双眼,清泪顺着眼角滑落,神情凄楚,不由得呆了一下。
原来他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可下一刻睁开眼,小公子的神情就很快恢复了平静,乌黑的眸子里一丝光亮都没有,无端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眼神真令人不爽,楚弈苍心想,把这对眼睛挖出来,会是什么感觉?
没等到楚弈苍回复的江裕臣自己撑着身体坐起来,不自觉地歪了歪头:“有什么事吗?”
他这副样子倒是多了几分懵懂,楚弈苍还是更喜欢他这副样子。
“没什么,小丫头早上还有活,过不来,叫我来服侍你起床。”楚弈苍嘴角勾起恶劣的笑容,加重了语气,“小公子。”
“不必,我能照顾自己,你去忙你的吧。”江裕臣将身后漆黑的长发随手拨在一旁,淡淡道。
“那不行,小丫头说了,你这身子娇贵,可不能离开视线。”楚弈苍好整以暇地说。
其实他本来也打算转头就走,但刚进门就看到江裕臣落泪的画面,实在觉得有趣,就留了下来。
现在他对江裕臣连尊称都不用了,态度恶劣,完全就是一副恶奴的形象,他想看看江裕臣有什么反应。
但江裕臣没什么反应,甚至压根没注意到,只是点了点头,随后自己开始换衣服。
白色的亵衣遮住纤细的躯体,江裕臣探身去取床头挂着的衣服,一截清瘦的腰身便悄悄露出来,没等楚弈苍多看两眼,那截瘦腰又被遮住。江裕臣太瘦了,他在府邸里能穿的又只有宽松的深衣,更显得他瘦小,楚弈苍回想起来,甚至觉得江裕臣的腰一把就能握住,手感应该会很不错。
楚弈苍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想法不太对劲,而江裕臣多少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大反派一直靠在门口,以一个很有压迫感的姿态欣赏他穿衣服,视线总是在他腰和锁骨附近游移,他总觉得不太妙,急匆匆地穿好衣服,抬头的瞬间并未错过楚弈苍眼中一闪而逝的深沉。
他又想做什么?
江裕臣迟疑了一下,但见楚弈苍没什么反应,便支起他的小木棍打算离开,可楚弈苍一直堵着门口,一副不让进也不让出的样子。
“不出去吗?”江裕臣问。
楚弈苍扬了扬下巴:“头发。”
“……”江裕臣撩了一下及腰的长发,眉心微微皱起。
他没留过这么长的头发,太长了,根本不是他能处理的范畴,但楚弈苍这是什么意思,要监督他吗?
江裕臣努力了一下,但他挑起一缕头发就不知道该做什么好,迟疑片刻,还是放下:“稍后吧,先出去。”
楚弈苍总算让开了门,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今天怎么总喜欢和小少爷唱反调,这和平常的他一点也不像。
江裕臣则是满脸沉思,这小木棍硬邦邦的,阿绿在上头缠了不少布头,还是硌得他不舒服,他得尽快找人定做个轮椅,只是这个朝代有轮椅吗?
多半是有,不过一定不便宜吧。
早膳是从厨房端来的,咸菜烧饼一碗粥,相当清简。阿绿蹲在一旁和江裕臣一起啃烧饼的功夫,楚弈苍又来了。看到主仆两个人腮帮子鼓鼓囊囊抬头看他,楚弈苍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小家子气。
“……你吃吗?”江裕臣见他站在不说话,有些尴尬,便礼貌询问。
“不吃。”楚弈苍蹙眉,“江府就给你吃这些?”
江裕臣低头看看烧饼,又看看粥,抬头:“挺好的啊。”
早饭而已,吃得简单些就可以了,又不是午饭。
何况在前世以前的家庭,他都不吃早饭的,每天饿着肚子早早去学校……
想到以前,江裕臣的目光黯淡下来,默不作声地开始喝粥。
楚弈苍的嫌弃更明显了。
阿绿默默咽下烧饼,道:“少爷,这是朝食,咱小院一天就两顿饭,一顿朝食一顿晌食。”
“……”江裕臣别过头去看她,“当真?”
楚弈苍在一旁发出嘲笑。
江裕臣回头又看了看他:“一天两顿饭在民间实属正常,不少人家为节约口粮,一天便只吃两顿饭,亦是同我一样的粥饼……你既然不屑一顾,想来之前家境很不错吧?”
楚弈苍立即闭嘴。他虽然没再掩饰性格,但也不想在这种地方掉马,江裕臣见状连忙给他递了个台阶。
“我这没什么事情,你自己去忙吧。”
大反派欣然接过台阶,扭头就走,阿绿有点不理解,问:“少爷,这两天他在咱们院子里什么都没做,连人影都见不着,为什么要留下他啊?”
江裕臣一时语塞,片刻才缓缓道:“这里面未必没有父亲的手笔,若是没他的首肯,公仪沧也不可能留在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