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枝》西瓜霜塞牙

4、第 4 章 望泽仙门·

　　“唔……”
　　地上的男子眉头皱起，缓缓醒了过来：“清珏……怎么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脑袋道：“这是几时了？阿言回来了吗？”
　　“还不起来看看这是谁？”季青珏答。
　　男子这才见到季青珏身后的许言，竟一个鲤鱼打挺直接站起来，然后直勾勾盯着许言瞧。
　　许言一下子被他整蒙了，愣愣说不出话来。
　　还是季青珏解围道：“这便是阿言了，阿言，这是我们的大师兄。”
　　许言便规规矩矩地问了声好，谁知道男子非常正式地整理了衣冠，还轻施一礼，才说道：“见过小师妹，在下原青游，正是听梧仙人座下首徒。”
　　许言吓了一大跳，只好也双手抱十，回了一礼。季青珏倒是看惯了他不着调的样子，叮嘱他正经些。
　　“你懂什么！这可能是第一个不会折腾我的师妹了，我一定得先教好。”原青游嚷嚷。
　　季青珏只能扶额：“好了好了，师兄莫要吓到阿言了。”

　　“哦！差点误了正事。”原青游忽然一拍脑袋，随后边转身走向正燃着火光的大炉子边说道：“师妹，现在我要将这件法宝打入你灵脉中。你且坐好。”
　　许言依言盘腿坐下，就见原青游双手结印，从炉中引出一团亮光。亮光一出现，就直直朝许言飞去，冲入许言胸口！
　　光团入体，许言仿佛坠入岩浆，灼热的灵气霎时间充斥她的灵脉，在她灵脉中奔流，她几乎要疼得昏厥过去。
　　灵气在她体内运行一周天后，疼痛感才减缓。而随着赤红的灵气渐渐收拢到丹田内，丹田内的金丹也泛起一层金红。
　　待灼热感褪去，许言缓缓睁开眼，就见到面前眼巴巴盯着自己的两个人。
　　她安抚似地笑了笑，说道：“它好像进我的金丹里了。”
　　原青游解释道：“这件法宝，是为了从灵崖手中保护你。”
　　“你为冰系单灵根，遇见灵族那个火灵根的，恐怕难逃魔爪。百年前，师傅从极西之地的烬漠取得这片火灵，便想着炼制一道防具，护着你的灵脉。”
　　解释罢，他又忍不住补充说：“师尊百年前就命我锻造，如今它方能成型，你便来了，正好呢。”
　　“欢迎回家，师妹。”

　　许言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家人的温柔，被重视的幸福，这些她从未拥有的东西让她感慨异常。而后又忍不住泛起酸涩与歉疚——歉疚无法让那位许言回来，也酸涩自己不知何时能活着回去。
　　原青游忽然站起来，双手叉腰道：“好啦！怎么伤感起来了，明日山里的大商人就得回来了，正好有件灵器需得你们帮我。”
　　望泽仙门也是会与其他宗门贸易的，仙门开了个灵器交易所，名曰虞仙阁，主要就是卖原青游的灵器。他人看着大大咧咧，却是声名煊赫的炼器师。只是他向来低调，只管炼器，虞仙阁的生意由两位师姐经营。
　　修士修行，都离不开灵器，除本命灵宝，那些赶路用的飞舟、出门带的乾坤袋，乃至保命的金钟、作战用的暗器，都得炼器师锻造。炼器师实力越强，锻造出的灵器便越好用耐用。
　　前阵子炼器阁接了单子，要上品仙舟，可载一人日行千里，还额外加了价，说要青游真人亲自操刀。
　　仙舟的本体原青游已做得七七八八了，还需在嵌上浮空石的同时打入他的独门飞空阵。阵法是他自己在古阵中钻研得出，能使浮空石与飞舟完整融为一体，这就是为何整个修真界，只有他炼制的飞舟能日行千里，速度奇快还不费灵力。
　　平日里他是让手下的器师协助，今日见季青珏得空，就撵着季青珏帮他。
　　许言什么也不会，只能在旁边坐着看。
　　仙舟嵌好浮空石，已经是傍晚，季青珏带着许言回到天旋峰的水潭边——方才两人边忙活边和她闲聊，她得知季青珏住的地方叫天旋峰，那片小水潭就叫经世潭。
　　潭边临近季青珏的小竹屋的地方，果然立起了另一座小竹屋。
　　见许言惊奇的模样，季青珏解释道：“竹屋和里面一应器具，都是师尊亲自做的。怕平日里风雨损伤，又命大师兄做了乾坤袋，只收着竹屋和家具。”
　　“那便先歇下吧，阿言，若你有不喜欢的，记得和我说。”
　　说完，两人各自进屋歇下。

　　这一天实在奇幻莫测，许言就是躺下后，也仍然头脑鼓胀。前尘往事在脑海中纷至沓来，使她一直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忍不住深呼了一口气，她抬眼向窗外看去。窗外是影影绰绰的竹叶，再远些就能望到季青珏的小竹屋，许言盯着季青珏的小竹屋，想起昨夜醒来时的惊鸿一瞥。
　　当时她刚从梦中回神，这样一张精致的脸，让她根本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那些梦，到底在说什么？许言思索，那些究竟是无意义的幻觉，还是……还是其他穿越小说里会说的“原主的记忆”？那些梦现在只剩下一些碎片，她能想起似乎是有个人陪着自己，走过冬雪、战乱，草长莺飞，人的脸以及那些地方都是什么地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带着满腹疑惑和思虑，她缓缓陷入黑甜的梦乡。

　　次日，日光透过窗沿，照在她脸上，把她从睡梦中叫醒。
　　没想到就这样一觉到天亮。她坐起身，下床简单梳洗后，才推门走出。
　　季青珏已经在经世潭边盘坐，察觉她出门，便睁眼对她说：“阿言来了，睡得可还好？”
　　“睡得挺好的……两位师姐是今天回来吧？我是不是起太晚了？”许言有点不好意思，开口问道。
　　季青珏轻笑：“你神魂不稳，本来就应多睡些。”说完便从蒲团上起身，往许言身边走去。边走边说道：“两位师姐已经到栖梧峰了，我带你去。”

　　第二次上栖梧峰，许言忐忑依旧。进了木屋，入眼就是在地上盘坐着一红一白两位女子——不知为何，木屋内铺开大大一张竹塌，中央摆着听梧仙人的茶桌，听梧仙人依旧端坐在茶桌前，而两位女仙没型没状倚靠在一起。
　　见到许言二人，两位女仙仅是对着他们点了下头，并未起身。听梧仙人则是朝二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季青珏便带着许言在竹塌上盘坐下来，才向她说起二人。
　　穿白衣的是二师姐罗青瑾，她戴着望泽仙门的头冠，黑发一丝不苟梳成高高的马尾，容颜如冰山雪莲，清冽姣好，对着许言微微笑起，似莲花轻绽，美到令许言一度失语。
　　红衣的则是三师姐余青瑜，她本就穿着艳丽，容貌却更盛，灼灼如三月春桃。一双眼睛圆溜溜却眼尾上挑，眼波流转间美艳不可方物。她不似其他人那样规矩，散着头发，头顶竟然有一对毛茸茸的，形似猫耳的耳朵。
　　耳……耳朵！许言有些惊奇，眼睛止不住地往她头顶的毛耳朵瞥。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视线，那双毛耳朵先是抖了抖，又向后转了转，随后耳朵的主人笑吟吟望向许言，对她说：“要不要摸摸看？”
　　“青瑜，莫要逗她。”听梧仙人说道，“阿言本就胆小。”
　　说罢，不等众人回应，又继续道：“收徒大典本是为了上灵崖，昨夜，灵崖紧闭山门，不再见客了。”
　　听闻此言，余青瑜也收起嬉皮笑脸，变得凝重起来：“怎么在这个节点？”
　　“不知”听梧仙人回答，“既然灵崖谢客，那就不急着办了。阿言毫无根基，青瑾与青瑜
　　也留在虞山，待移花秘境开启，再与他们一同回岸上吧。”

　　接下来的日子，许言就如听梧仙人安排的那样，在栖梧峰跟着两位师姐和季青珏修炼。季青珏教她功法，两位师姐教身手，而御剑之类的基本模块，三人轮着教。
　　她学得很快，超乎她自己的意料。修士的基本功——灵力这东西，听起来就玄之又玄，她一个现代人，本以为会很难学，但她却一点就通，很快就得心应手。
　　她同时学三人的外功身法，这是听梧仙人亲自吩咐的，并不担心她学杂了。只是更多的还是使剑，这是因为二师姐罗青瑾乃是当今年轻一辈顶尖的剑修，她自身痴迷剑道，便也拉着许言多修剑术，还亲自进炼器室，给许言打造了一把趁手的剑。剑身淬了北原的寒铁，正适合许言的冰系灵根。
　　这期间，她也知道了余青瑜的耳朵竟然是一对老虎耳朵——她是虎妖与人的混血。因为混血的原因，族中虽不至于遗弃她，却也当她像空气一般，她也不愿意再呆在虎妖堆里，自己出门闯荡，机缘巧合下拜入听梧仙人门下。
　　这个世界除了人族，还分妖族和灵族。而季青珏说过的神族与魔族，已经全部被封印了。如今大陆上，人族占绝大多数，妖族向来低调，盘踞在青丘内，仅与北原的极华宗有往来。上古时期，灵族族长是“许言”的母亲。那时的灵族普遍高冷，愿意保护人族，但是不会与人族来往太多。在那位传奇的女人因神魔大战陨落后，灵族在几位长老的带领下，开始与人族紧密来往，甚至通婚。灵族天生上品灵根，与人族通婚产下的后代也都天赋卓绝，现族中就有不少族人拜师于三宗四门。
　　天下修者，可择大道三千，神魔大战后，世间建立三宗四门。人族得入修行之门，无论何等天灾霍乱，均有抵抗之力。在那之后，修士扶持皇室，建立朝廷，以另一种方式庇护无法修行的凡人。直到如今，四海昌平，是再好不过的光景了。
　　约五百年前，三宗四门设立移花秘境，秘境每十年开放，开放持续一年，用于试炼百岁内突破金丹的修士。许言作为听梧仙人新收的弟子，又刚刚突破金丹，是一定要去参加的。
　　练剑、修行、听师尊和师兄师姐们讲这个世界的琐事，日子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过着，移花秘境开放的日子也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