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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个死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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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打破了这座山顶别墅清晨宁静的,是一声突兀、并且十分刺耳的惊叫。
众人被吵醒,睡眼惺忪地简单收拾好仪容,匆匆打开卧室门。
最先下楼去的是严蕊。
她穿着卧室里备有的玫瑰粉色真丝睡袍和浅棕棉拖鞋,一只手扶在李敏希的肩膀上,轻声询问她的情况:“那个,李敏希——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样,还好吧?”
但李敏希似乎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她六神无主地抱着手臂,嘴里一直在喃喃着:“不是我……怎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
问询无果,严蕊的视线只得越过李敏希这个人往前看。
随即,她的身体僵住,瞳孔因惊惧而倏地放大。
先前没有注意到,客厅里正对着楼梯口位置的深绿色绒布扶手椅上,有一个女人。她倚在靠背上,一身装束和他们昨天晚上看到的一样。
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区别——除了她的心口此时插着一把匕首!
早就凝固的深红血迹在内衬的浅灰色高领毛衣上洇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靡艳大丽花。
女人睁着一双已经变得阴翳而浑浊的眼睛,绸缎似的长发在背后散开、从胸脯前垂下,如同蜿蜒的、缓缓流淌着的漆黑河面。
她的手臂呈不自然的僵直状态垂在身侧,从胸口流下来的血液浸透毛线,染红了露在外面因削瘦而微微凸出的腕骨,和扭曲的指尖。
——薛婵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刹那,严蕊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反胃了:怎么会呢?怎么会这么突然……发生这种事?
片刻,一只属于男人的手臂将她抱进怀里,安抚道:“别看,蕊蕊。没事了,蕊蕊……没事了。”
她虚虚靠在陆唯钦胸口,艰难地控制自己表情不要太惊愕,失了仪态。
余光中瞧见被李敏希这一嗓子给招过来的人正陆陆续续地走下楼梯。
“怎么回事——”谷川杨站在楼梯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问,“这一大清早的,尽扰人清梦了。”
白月荷略带着不安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们这里,纤纤素手扶着楼梯把手,整个人马上就要晕倒了似的。
严蕊看到她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根据口型判断估计是在喊她,在喊“蕊蕊”。
她朝白月荷摆了摆手以示安慰。
“你应该凑近点,过来好好看看。”叶风的脸色也不太好,任谁看到这副景象都不可能笑呵呵的,“今天晚上也用不着睡觉了。”
徐离冬绕开他们走过去,一只手的中指和食指并拢,搭在薛婵颈部动脉的位置。
“哦,是了!她是不是演出来的?这是剧组道具吧……血浆也是……”李敏希注意到他的举动,仿佛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期待地问。
她转头揣摩周围人的表情,惴惴不安地念叨:“你们拿了剧本的吧?经纪人绝对是忘了通知我——对,就是这样……”
谷川杨嘴巴还张得大大的,因为震惊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忘记了合拢,他屏住呼吸问:“……她,她还活着?”
陆唯钦屈起食指,用指关节推了推眼镜的镜框,睨他一眼,语气莫测:“怎么,难道你很希望人家死吗?”
“啧,别瞎讲八道了。我压根就不认识这个薛什么婵,OK?”谷川杨暴躁地反驳。
紧接着是一阵让人心悸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也许是因为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毕竟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挑战常人的接受能力了。
此时此刻他们似乎只能寄希望于徐离冬接下来会说出:“没事了,她还活着。”
以此麻痹自己看到的这些其实都是假的。
——不过,恐怕他们要失望了。
半晌过去,徐离冬抬手,为女人合上了双眼。
他垂眸宣判:“不……她确实已经没有心跳了。”
而雪……雪还在下。
他们在别墅四楼的阁楼里找了个位置,把薛婵的尸体搬上去后,齐齐呆在了客厅。
没有人愿意靠近那把死了人的椅子,毕竟上面的衬布还残留着不知名的深色痕迹。
说不定就是血。
作为第一个直面尸体的人,李敏希缓过来一点了。
她惊魂不定地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叶风皱着眉头说道,“出了这档子事,要么我们自己查清楚——要么,就让警察来。”
“她会不会是自杀的啊?”严蕊抱着希望提出另一个可能性,“自杀的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噗嗤。”
谷川杨嗤笑的声音很大,在场的人里只有他还保持着一脸不太严肃的讥笑,他说:“你见过有谁自杀是拿刀子往胸口扎的啊!这也太不现实了吧。”
徐离冬抬了抬下巴说道:“恰好昨晚出事了,而我们在这,谁也说不清楚。”
“不……不能找警察!”李敏希的情绪莫名激动起来。
见大家都看向她,她赶忙扬声说:“再想想吧……一定会有办法的!”
“喂,李敏希——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谷川杨昂着下巴问,“为什么不能找警察?你心虚呐?”
“我,我可是明星啊——”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是公众人物欸,你们难道就没有人注意一下隐私问题的吗?我可不想被记者追着问东问西……”
“嗯,她确实说到点子上了。那么,我们最好自个儿搞定喽。”叶风双手抱臂,又问,“或者说,你们还有别的意见?”
“我想,各位应该也不希望自己在外界看来,和一个可能是谋杀的事件扯上关系。”陆唯钦条理分明地分析逻辑,“我建议在事情解决前,我们先不要通知外面的人。”
“这话我同意。”徐离冬点了点头说,“况且雪天路滑,现在想走也走不了。”
白月荷看上去有什么话想要说,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不停地绞着手指。
“昨天晚上还没有跟大家熟悉一下,应该做个正式点的介绍。”陆唯钦接着说道,“陆唯钦,现在职业是律师。”
有人打头阵,剩下的人就好接着话头往后说下去了。
“严蕊。”她嘴角微笑的幅度刚刚好,“爱好弹钢琴,算是钢琴家吧。”
“啊,到我了啊。”白月荷黛眉扬起,接着轻声说道,“白月荷,现在呢,是一名教师。”
“李敏希。”她边说边点了点头,齐肩短发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之前也说过了,我是个演员。”
“叶风。”男人又露出像之前一样亲和的笑容,只是因为这起命案显得有些无可奈何,“半吊子的拳击手。”
“徐离冬,作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
谷川杨是最后一个说的:“我是谷川杨,职业嘛,目前在做生意,改天来我酒吧玩儿啊。”
看到大家都说完了,陆唯钦便接着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在这栋别墅里转转,凶手可能会留下痕迹。”
“有道理。或者我们也可以先去弄点东西吃,填饱肚子?”严蕊半开玩笑地建议,“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嘛。”
她有意要活跃下现在的气氛,因为她这么一打岔,先前一直如同愁云般笼罩着众人的惨淡情绪也稍稍散去了些。
“我同意,我也有点饿了——我们先把早饭给吃了吧,哦,现在可以算得上是中饭了。”叶风不由得表示赞同。
饭厅就在客厅旁边,里面有一张长方形的红棕色胡桃木长桌,他们七个人都坐下后还空出来了一个座位——可能是留给薛婵的位置,这个不妙的联想让几人心中恶寒。
桌面上铺着米色压花镂空桌布,中间的位置隔着空隙放置了两个黄铜烛台。
早餐,或者说中饭——当然是没有提供的,毕竟这里又不是度假酒店。
最后还是白月荷和陆唯钦两个会做饭的人,用厨房里现有的食材,简单做了几份快餐店菜单上标配的那种三明治解决的。
“哎,这鸡蛋煎的不错嘛,还挺好吃的。”谷川杨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没有吝啬夸赞。
严蕊也点点头,评价道:“想煎好溏心蛋,火候很关键啊。”
“主要是陆哥在做啦。”白月荷腼腆地朝众人一笑,“他一直在忙,我都插不上什么手。”
“瞧你这话说的,哈哈。你们做了饭,我就只能收拾收拾脏盘子了。”叶风是懂人情世故的,主动揽下收拾餐具的活计。
李敏希也适时接话:“不能都让你……你们一个人干了嘛,我也可以帮下忙。”
“没关系,收尾的事情我们可以轮流来。”徐离冬提了更恰当些的意见。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氛围融洽了许多。
吃饱了之后,当然就得开始解决问题了。
他们昨天到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因此只在客厅坐了一会就各自去了房间里。
而且也不方便在别人的房子里乱逛,所以对这里并不熟悉。
但是现在有人死了,而且牵扯到了他们自身的利益,那么关于“乱逛”这件事的定义就得另当别论了。
这座别墅地面上一共有四层,一楼一进门是门厅,鞋柜里只有他们几人穿来的鞋,旁边放着桃花心木伞架。
穿过客厅接着就到了他们刚刚用餐的饭厅,从饭厅往里走是后厨。两个房间的连接处没有安装门,只是挂着红柚色的玛瑙珠帘。
刚刚白月荷和陆唯钦做早饭的时候来过后厨。这里和大多数的厨房一样,有油腻腻的红白方格瓷砖地板,各种各样的厨房用品和蔬菜瓜果。
角落里摆着一台电冰箱,里面冻着鱼和一些不同种类的生肉,都很新鲜。
并没有发现什么形状、味道可疑的肉块和骨头。如果不是清理的太干净的话,证明了这里应该不是什么连环杀手或者食人魔的住所。
二楼、三楼则分别是女生和男生的房间,卧室的布局装饰都差不了多少。每层有四间卧室,和一个共用的公共卫生间。
但令人不解的是,哪怕作为客房,卧室的数量也未免多了些。
两层加在一起正正好好有八间——就好像是特意为他们准备好的一样。
再结合薛婵的离奇死亡,整件事情简直让人细思极恐。
四楼只有一个狭窄的棱锥形立体空间,是之前提到过的阁楼,也许算不上单独的一层。
至于为什么要用“地面上”来形容,是因为别墅地下还有一层。下面是个光线昏暗的酒窖,墙壁由一块块表面粗糙的青灰色石砖砌成。
中间的瓷砖地板上磊放着用来封存酒水的橡木桶,周围的玻璃酒柜里也陈列着不同年代和种类的酒。
可能是因为在地底下,这里阴凉又潮湿。空气里的灰尘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酒精的混合气味,气氛阴森。
地下酒窖里实在太冷,他们没待上多久就上去了。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在别墅里上下转了一圈后,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
最后所有人只得又重新回到了一楼的客厅。
他们毕竟不是刑侦专家,或者名侦探。对于这件事除了头疼以外,也没有什么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