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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往事如烟去 从此当行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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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彦一个眼神过去。他带来的护卫就将那情绪激动地官员制住。其他官员霎时间安静了。
宋寺卿不慌不忙,他只是要竭尽他的能力,去找出每一个他能找出的真相:“陛下身上的毒未进入胃部,是死后中的毒。真正的致命伤在原来的伤口上——”
有人急不可耐地指责司妙竺:“好啊,果真是这个毒妇做得好事。”
“大人莫急。”宋寺卿接着道,“在原来胸腔伤口上有一个小口,重叠在了刀伤之上,有剧毒。这个小口的形状已经验明,是属于女子头上发饰的一类。当日司姑娘被带走的时候,带她走的宫人和安公公都可以作证,陛下还活着。在陛下出事之前,唯一和圣上在一起的,是娘娘您,不知道娘娘您该如何解释?”
祝九脸上神情未变:“我为什么要杀陛下?你又如何证明那小的伤口是我所致。”
宋寺卿踌躇,这个他确实不知道。但是太子殿下说他只管负责验伤。
相彦想起回城那日发生的事情,对大家道:“这涉及天家颜面。请三公、宋寺卿以及相关案件人员留下。其他人等,请殿外稍后。”
听八卦还是要保住自己性命,大家当然选择活着,其他人依言离开。
祝九似笑非笑地看着相彦。果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就是养不熟。
相彦手下的人拿出一根被包在锦帕里的簪子。簪子的末端的金质花瓣上,还有一些红褐的印记。
“母后,您还不承认吗?”
宫中发放给各人的各种饰品图样和文案都会登记在册的。
“来人,带卫乐上来。”
一名紫衣宫女战战兢兢被相彦的手下带了上来。“母后,这是你宫里的人,你不会不认得吧。”
祝九看了脸庞稍显稚嫩的卫乐。
祝九还没有说什么,卫乐自己害怕皇后责罚,干脆掩饰道:“这个簪子早在很久之前就不见了,此事娘娘也知晓。只是娘娘善良,并不曾和奴婢等计较。”
你看,你根本就没有直接的证据让我认下罪名。祝九保持微笑,看着相彦。
那日自己回到宫中,祝九被自己揭穿了以后,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
*
相彦以前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母后。虽然她不是自己生身母亲,但是她一直都很爱护自己。自己也很尊重她。
那日回城碰到官兵去收押司尚律,他匆匆回宫,觐见母后。她似乎没有料到自己的归来。正和卫嬷嬷在讲话。她转身的时候衣摆不小心扫掉了梳妆台上的簪子。
相彦以为是母后因自己父亲去世而伤神,抢先一步将簪子捡了起来。归还的时候,发现簪子上杂着一些红褐色印记。当时相彦并未觉得不妥,只心中道宫人做事如此不细心,簪子脏了都不清洗干净。
直到去为父皇守灵,他瞻仰父亲遗容,发现父皇的胸膛上冒出血迹在寿衣上染成一个小圆点。他私下里找来了宋太医。
这才怀疑到了自己母后的身上。
为了不扩大影响,相彦自己带着手下的人就去找祝九对质。
“母后,您是不是故意陷害司家兄妹?”
“彦儿,你这是半夜魇着了吗?好端端大清早来这里说什么胡话。”
“父亲的伤口有异,真正的致命伤是一根簪子造成的。母后,你......”那时只有母后在现场,说到后面,相彦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恳求。
这一刻,他竟然妄想母后会否认。
祝九笑着看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母后,你为何这么做?”
为什么?
祝九也想问自己为什么。
*
相礼那日见了司妙竺,怀疑起纪以安的死。
等司妙竺离开之后,相礼第一时间就责问自己,是不是她做的。
祝九本就为相礼藏着一个和纪以安的很像的女儿而生气,结果相礼还第一个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所以在他心里,自己就是如此一个恶人吗?难道没有一点好的印象?以至于让他第一时间怀疑自己。她是不是还得感谢他对自己的了解。
祝九干脆道:“是我又怎么样。那时她已嫁人,你已娶妻,为何对她念念不忘。”她该死,谁让她吸引了自己男人的注意力。
这句话若是让旁人知道了,只怕会攻击她对自己恶毒而找的借口。
相礼为此大怒,自己心中有她,却也没有逾越之处,他为自己心中的白月光不平,破口大骂祝九这个毒妇。
祝九反唇相讥:“我是毒妇。那你呢?你害死司遗潜的时候,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吗?如果不是纪以安早早死了,你能保证在司遗潜死后不会有接近纪以安的想法吗?”
相礼一噎。
这个伪君子。祝九攻心,又说出一锥心之言:“说起来,如果不是以前借着你的名头多和她亲近,我还找不到机会下手呢。相礼你可要谢谢我,帮助你摆脱了一个以后可能让人诟病的污点。”
“你真是不可理喻。你这些手段,如何堪配为一国之后。”
“我这些手段?你别忘了,你还是凭着我这些手段,让你的父亲早早走了,方便你继承大统。”
祝九说完心中畅快。他不喜欢自己手段又怎么样?
她走到专属的皇帝宝座上坐下,宽大的衣袖扫落一道奏章。
“……废掉皇后之位。”只是这些字上又被几条横线划去。可见相礼之纠结。
“好啊,相礼,你居然一早就想除掉我。”怒气上头的祝九下意识忽略掉上面的划线。
相礼眼神躲闪,不错,自从做上皇帝之位以后,他总是担心祝九知道太多。而且,她使毒太厉害了。他是动过废除她的念头。
祝九想起还没来景音之前,那些没有权力,四处逃亡的日子。相礼给不了自己爱情,却连权力也要收掉!
她的理智被妒忌、怨恨、不甘所占满。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簪子已经刺在了相礼的胸膛上。她身上的所有饰品,一贯都藏了毒。
祝九看着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相礼,心里有一丝悔意,她想补救。但很快脑子又被报复的快感所占满,她又收回了手。
祝九冷静地看着相礼咽气,制造假象,栽赃陷害。她要把所有阻碍她的人通通除掉。
面对相彦的质问,她说:“彦儿,你站在母后这一边吗?”
相彦退后一步:“母后,人皆有私欲,却不可为以一己之私滥杀。”
祝九看着相彦,想起自己刚刚成为他们的继母,这个孩子虽然对自己不亲近,却也在外人对自己恶语相向的时候维护自己。念在那些三皇子府里窘困的日子他对自己的尊敬,祝九对相彦总有几分的爱护。自己早该想到了,一个盛满仁爱之心的人,怎么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呢?
祝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既如此,你直接去告发我就好了,何必私下来找我呢?”
“相彦,我该说你什么好呢?下次对待我这么恶毒之人,不要再说那么多了。”
相彦脑袋开始发晕,他看着祝九,不甘地倒下。
卫嬷嬷敲门而入:“娘娘,门外的的两个侍卫也搞定了。都处理了吗?”
“不必了。喂了药,都丢进偏殿去,让人守着。”等他们出来,司机兄妹也已经伏诛,届时自己成为女帝,大权在手,相彦也改变不了什么。
*
即使相彦被人放了出来有如何,把簪子找出来又怎么样,他还是没有证据。
相彦不惧卫乐的改口:“簪子上的毒,只有母后您才会。”
“没错。”一道声音自门外传来。
殿门被人打开,一身黑袍的男子和木青走了进来。
祝九不悦,喃喃道:“木家、祝家……”
“你们两人是谁,不经传召,私闯大殿,该当何罪?”殿内大人喊道。
相彦阻止禁军拿人:“这两位前辈,是我请进宫里的。”
祝九还要再说什么。
“祝九,你还不承认吗?簪子上的毒,从东海祝家特有的毒。”
黑袍人出声指责。来之前他和木青也去确认皇帝的死因。
“这么多年了,你们居然追到了这里。”祝九冷下脸。
殿上其他人议论纷纷,猜测对方来历。
“在下东海祝家纪律堂长老祝文羽。”
西山木府和东海祝家一样出名,一个善医,一个好毒。虽然听起来只是一个家族,但实际上都是堪比一个国家的实力。
木青想起她对木府易容之术的精通,冷笑道:“祝长老,只怕你口中祝九,也不是真的祝九。”
他出其他不易的上前攻击,毁掉了祝九的易容。一张新的面容出现在大家面前。
“木九。你真的好大胆子。”
大家目瞪口呆。
祝九看着退回去木青,又想起以前在木府的事情。
木府善医,可是她毫无怜悯之心,木府长老看不惯她,也不再教她。她便趁着东海祝家来西山木府的机会,取代了他们一个弟子,成为东海祝家祝九。
祝家好毒却依然善良。他们主张以毒治毒救治苍生。可她没想到,自己扮演的祝九是祝家的一个孤儿。她换了一个地方,还要看人脸色。她恨,她偷偷学了祝家的毒术,最终练成了惊天动地的夺命粉。那时她对毒效的控制不够熟练。报复那些人的时候意外让更多人横死。死的人太多,惊动了祝家上层的人。为了解决这个祸乱,祝家还请来了西山木府的人。
木青这几天就是想起自己当年和哥哥随家中长辈前往东海祝家的事,结合最近线索,顺藤摸瓜查到了祝九真实身份上。
而当时祝九为了不让木家的人看出来自己的易容便逃了。逃跑的路上,她遇见了落魄的相礼,他对自己很好。所以她用自己的毒,帮他取得了天下最尊贵的位置。可他却要为一个死去的女人责怪自己。
爱情真的比不上陪伴吗?那个该死的男人。木府和祝家的人都该死,这里的人也该死。可惜了控制蛊一直都没有炼成。不然这里的人都成为自己的傀儡,该多好啊。
“你——”祝文羽被祝九欺骗气得哽住,真正祝九只怕早没了,“当你在东海祝家制造杀孽,尚未赎罪。如今你又害了景音陛下的性命。冥顽不灵,祝家和木府其他人马上就会到,你知不知错?”
祝九的目光在殿上的人一一扫过:“知错?可笑。自古成王败寇,相礼该死,你们也该死。”
“你猜,我现在的毒有多厉害。”祝九的话音落下,指间夹着八颗丸子似的东西。她将丸子往地下一砸,升腾起几股青烟。
幸好殿内所留之人不多。
木青和祝文羽用内力改变青烟的风向。其他练武之人一个带两个,退出太新殿。
烟雾散去,无人伤亡。
祝九眼神落在刚刚逆着人群方向冲进来的兵士身上。
“你的身上,有我控制蛊的气息,现在却不陷入控制。这样的人,想来只有风影国的太子殿下了。那个小孩,果然很有天赋。今天真是热闹。”她想起来了,在遇到相礼之前,还风影遇到过一个孩子。
荀子桑怒火也在蹭蹭蹭得上涨,他一直不明白,荀子靖去哪里学了这些恶毒的法子:“原来是你给我五弟蛊虫。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和相礼。”
祝九伸出手,摇了摇:“不是哦,我只是成全了每个人心里的欲而已。他们不想作恶,如何会听我的。”
相彦也看向荀子桑:“没想到,你是风影国太子。”
那日,荀子桑和木青从大牢离开。木青根据司妙竺的线索,以及自己的经历,认出了祝九的身份。于是他和荀子桑兵分两路。木青去找东海祝家和西山木府的人。荀子桑前往皇后宫中,想找一些证据,却无意中发现被困的相彦。所以相彦才会在审判大会上及时出现。只是相彦没想到,救自己之人是敌国太子。
荀子桑恢复自己原来的声音:“殿下放心,我已经不是风影太子了。此次来只是因为私事。眼下的困境更加需要解决。先不讨论我的身份。”
木青看向司尚律护着的司妙竺:“如今还要司姑娘帮忙才行。她的身上的毒已解,但是兄长之前留在她体内的万春蛊让她的血成为解毒的良药。”
司尚律和司妙竺相望一眼。司尚律说:“前辈需要我们怎么做?”
“我需要取一点血,融入解毒的药丸中,再碾成粉,这样便可破除她浑身的毒。”
祝文羽要上前抓祝九,木青却拦住他。
这是小一辈的仇,让他们小一辈的上吧。
祝九是在慕府和祝家支援的人过来的时候咽了气的。
她看着天空染了金黄的晚霞,想起了遇到相礼的傍晚,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这辈子,她累了。
木青看见木府领队的女子愣了愣,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追着满宫殿的打。
祝家和慕家的人帮助宫里的人驱散打斗时残留在环境中的余毒。
卫嬷嬷和她的女儿也供出了祝九这些年做的事。
一切秩序在慢慢恢复。
唯一不好的是司妙竺在祝九死的当天倒下了。
相彦继位,公布了四年前和谈的真相以及皇帝皇后的罪过,而司妙竺的身份,便当她在和谈之后失踪死了吧。
天气转热的时候,司尚律辞去了将军一职,司家军交给了司谨。他决定带着司妙竺离开。相彦还特意前去相送。
等相彦走远了,司尚律问:“你真的不去当你的太子了?”
荀子桑摇摇头:“眼前人更重要。”
他们都知道,司妙竺活下来的时间不多了。
司尚律拍拍荀子桑的肩,转身带着司妙竺上马:“为什么相彦愿意放你离开?”
“因为我把两国互不侵犯的条约又延长了二十年。”
风影和景音元气大伤,此时休养生息,是对双方最好的选择。未来如何,那就是后面的人要考虑的事情了。
而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当然是追妻咯。
荀子桑看着被司尚律紧紧护住的身影,心中长叹。
两匹快马出青山,
从此云霁雨散自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