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雨向》久来

3、周末支教 十一收

　　十一收假回学校，走到宿舍楼下忽然闻见一阵桂花香。清甜的味道和在凉风里，香得惊人，抬头却不见一朵桂花。我四处找寻，宿舍楼前后、小花园、高尔夫球场外……到处都没有桂花树的踪迹，而香气也渐渐变淡，无奈只好抱憾而归。
　　当我又走到刚才初闻见花香的地方，闻着空气中神秘的气味，哀叹一声，低头，只见脚下的砖缝中，散落着细碎如小米的金黄。蹲下细看，竟是一朵朵将要枯萎的桂花。我捡起几朵已经萎缩的桂花捧在手心，惊叹于它们还能散发出这等沁人心脾的芬芳。
　　我想起书桌上还有套圈套来的小花瓶，于是立刻上网买了仿真桂花枝，快递没几天就到了。
　　我拆开快递包装惊叹“妈呀，怎么这么大一枝！”
　　我拿出快有我半个人高的巨大花枝，看着这桂花陷入沉思。查了一下订单才发现是我没注意看尺寸，这个桂花的尺寸标注是70cm……这有我那个小花瓶五倍高，肯定桌上是摆不了了，但是它做工真的不错，我也不想就这样退掉，还是希望能天天看见它。
　　我转身看着小雨，她看看我，又抬头看看她床头的铁管。明显她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小雨铁架床床头的铁管安全帽不见了，她一直用卫生纸堵着，那里刚好可以把这个长长的花枝插进去。
　　我立马拿着花给小雨“来来来，送给你了，好好保管啊。”
　　小雨拨了拨花的枝叶，爬上床，将它插进了床头的空心铁管。
　　刚刚好，分叉的两支花枝缀着金黄的桂花和深绿的花叶装饰在她的床头。
　　而我每天醒来就能看到这被秋天留下的最后一枝花，多好。

　　因为上次去救助站的良好体验，小雨没多久就抛弃了国学、书法等兴趣社团，和我一起加入了青协。于是我们的相处时间又增加了，一起开会，一起值班。
　　这周六有去学校附近的村子支教的活动，听说孩子们大部分是留守儿童，我和小雨一路上还在想着要不要顺道买点礼物过去。
　　到了村子才知道孩子需要我们自己去各家各户“抓”，“抓”到村里一个农家托管班去再给他们辅导功课。
　　我和小雨信心满满地出发，敲开了第一户人家的门，一只鸡从里面窜了出来，吓得我尖叫一声拔腿就跑。
　　“没事没事。”随着一阵鸡叫和翅膀的扑棱声，小雨笑着大声叫住我。
　　我回头，发现那只鸡已经被她抓住翅膀提在手里。
　　“哎呦谢谢你啊小姑娘。”开门的大妈从小雨手里接过鸡，把它关进旁边的鸡笼里。
　　我拽着小雨的胳膊小声跟她说“我最害怕尖嘴的禽类了。”
　　小雨抚摸着我的背，好像在安抚小孩子。
　　我们跟大妈说明了情况后，大妈把我们领进家里，让我们等一下，她去楼上叫孙子下来。
　　我看着这三层小洋楼，洁白整齐还带着点欧式风格的装修不禁咂咂嘴。
　　“啧啧，感觉这挺富有的，而且我刚才一路走来看到这个村子有好多家都是这种小洋楼，这用得着我们支教吗？”
　　“不知道，感觉我们才是需要被扶贫的样子。”小雨说。
　　大妈带着孙子下来了，他拿着作业本和文具不情愿地跟我们走，满脸愁容的小寸头戳中了我的萌点，我上手呼噜了一下他的小脑袋。
　　后来我们又陆陆续续找了几个小朋友，一起带去了托管班。
　　说是托管班，其实就是这户人家的客厅，零零散散摆了几张小课桌，供孩子们学习。
　　青协的同学们给小朋友一对一的辅导作业。我分配到了那个小寸头，他叫崔熊熊。
　　不大的客厅，塞满了各种讲题和提问的声音，小孩子总会被各种小事分散注意力。
　　崔熊熊一会儿抠抠手，一会儿吃橡皮，但还是在我的威慑下把带来的数学作业写完了。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让他休息一会儿回家去把语文作业拿来。
　　崔熊熊歪头看了眼我的手机说“你好可怜啊，什么破手机裂了屏还在用，你是没有钱换手机吗？”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他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没礼貌，又接着说“我的IPAD都是最新款的，我去拿来给你见识一下。”
　　说罢便拿着写完的数学作业跑出门去。
　　客厅里并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边的情况，有的学长把躁动的孩子按住给他讲题，有的孩子手上拿着蜡笔在满地乱爬，后面跟着拿他没办法的大姐姐。
　　嘈杂的声音和逼仄的空间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我出门透透气，看到门口站着青协副会长和一个学姐，便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你也受不了他们了啊？”副会长笑着问我。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小孩回家取作业去了。”
　　我顺着学姐的视线向下，看见学姐挽起袖子的胳膊上有处青紫色渗着血的伤口。
　　“天呐你这怎么了？”
　　“被小孩儿咬了一口。”学姐无所谓地说。
　　“你好淡定啊，他咬你干嘛？”
　　“就叫他们写作业呗，我这算轻的了，去年有个男生还被小孩儿拿着石头砸了。”
　　“不是吧，这也太野蛮了，那我们图什么啊，他们又不愿意学。”
　　“其实他们这个托管班是这家人收了这些小孩儿钱的，人家是掏了钱来辅导功课，我们相当于干白工，人家赚着钱，所以小孩儿对咱们也没啥感谢，就当是一堆老师。”副会长说着说着，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个橘子，剥开分给我们。
　　“啊？那我们为什么来这？而且我感觉他们不需要什么支教，他们一边上着学一边上着辅导班，物质上也没什么缺乏的，好像就我们吃了点委屈。”
　　看着大家追在孩子们后面跑，还得保护他们安全，很多人也被孩子拉到商店去买了糖。我的心里坠着一块石头，好像就要触底了。
　　“这个，也没办法，这是直接安排给我们的活动，必须得来。而且本来我们学校就离市区比较远，周围可以组织的活动就更少了。”副会长也显得很无奈。
　　这时一个同学拿着创可贴过来了，学姐接过创可贴让我帮她贴上，我把被咬破流血的地方贴住，创可贴外还露着青青紫紫的痕迹。
　　学长把橘子皮丢进垃圾桶。
　　“走，进去吧。”

　　崔熊熊拿来了他的平板，却没有拿来语文作业，他看了我一眼就接着打游戏，我也不想管他了，转头去找小雨。

　　小雨意外地和她的小朋友相处地很好，刚上一年级的小女孩总没有高年级的男孩子淘气。
　　“你快写，这个题写了给你舔一口。”小女孩坐在小雨的怀里，小雨左手圈着她，右手拿着一根带着包装纸的棒棒糖。
　　小女孩写完了一道题，伸长脖子去够糖，小雨便把棒棒糖包装纸揭开一块，露出一点糖，让小女孩赶紧舔一口。哈，她竟然给棒棒糖“开了个门”。
　　小女孩舌头刚扫完那一点糖缝，她就把“门”关上。
　　“行，一道题舔一口，来快做下一道。”
　　小雨认真地给小女孩读着题，可小孩眼里只有糖，伸着舌头眼巴巴地望着糖，也不在意书上的题了。
　　眼见着小女孩的口水马上就滴到书上了，我急忙出声提醒。
　　“口水口水！”
　　没办法，小雨又让她舔了一口才继续写作业。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心情好了许多。

　　晚上我带着望远镜和小雨一起到篮球场夜跑，跟小雨聊起了副会长和学姐的事，小雨听了之后也觉得不太舒服。
　　我感叹道：“真的好不值得，他们根本不需要我们这种‘支教’，我们还上赶着去招人烦。”
　　小雨说“是啊，不过仔细想想人家也没骗我们，起码他们的确是农村里的留守儿童……”
　　小雨说到点子上了，这确实也不是虚假宣传，只是我有自己的刻板印象。
　　小雨又接着说“这种支教真的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属于是浪费资源了。”她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打开了相册给我看说“这是我的弟弟妹妹，可爱吧？我们家是在农村开早餐店的，赚的不多，还得养我们三个。如果不是我初中遇见的支教老师资助我，我可能连高中都上不了就要出去打工了。我真的很感谢他，毕业后工作赚钱我一定要赶快还给他。这样的支教老师才会是农村孩子一生的贵人。”
　　我听着她讲她自己的事，很自然地就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弟弟是年纪最小的……你父母有没有偏心啊？”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小雨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透明无暇，她说“我当然明白这些，但是我不会去多想。我只知道我的父母和弟弟妹妹很爱我，每次回家弟弟妹妹都会把偷偷攒下的零食给我吃，我父母也都知道我的喜好，所以我也很爱他们。”
　　小雨抬起头望着夜空，朝我伸出手说“望远镜拿来给我看看吧。”
　　我把望远镜递给过去，她看着星星，我静静地望着她。
　　我想大山里的泥土是珍贵且有益的，不然怎么能栽种这样自然生长的花。

　　连着熬了几天，我终于把小组作业搞定了，趁着周五便和舍友们商量到校门口KTV包个夜场。
　　校门口的店卖的都是度数很低的酒，我们看着花里胡哨的包装，没忍住拿了好几瓶果酒。
　　从九点半一直唱到十一点多，我想着现在路上估计已经没人了，便和她们打了招呼，拿着酒下楼去走两步。
　　周边的店铺基本上都关了，马路上暗了下来，我坐在公车站的栏杆上，突然被谁叫了名字。
　　远处走来一两个人影，我弯下腰看着来人问道“是甘甘吗？”
　　“梁清？你怎么大晚上坐这喝酒？”
　　“我们宿舍在里面唱歌，我出来透透气。”
　　“没想到你还喝酒啊。”
　　“这有什么，喝酒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我以为你现在这个点只会在宿舍里看《汪曾祺全集》。”
　　我笑了笑从栏杆上下来邀请他和小赵一起去唱两首歌。
　　到了包间，我在中间互相介绍了一下，并且声明男生不准喝酒，就拉他们去点歌了。
　　我坐回小雨旁边，仰起头把手上最后一口酒喝掉了。
　　小雨凑过来问“这是樱桃味的？没喝过，让我闻一下。”她应该也喝了点酒，看起来比平时更爱笑了。
　　我把酒瓶递给她，她没有接。下一秒她整个人就扑到我怀里，微红的脸凑到我面前，我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着她。
　　“嗯”她贴近我嘴角闻了闻，随后发表感言：“哪有樱桃味，就一点酒味。”
　　说罢又立马坐了回去。速度快到我以为刚才是我的幻觉。但猛烈跳动的心脏提醒我这是真的。

　　回宿舍洗漱完上床都快凌晨一点了，我躺下前下意识朝小雨那边看了一眼。
　　她正拿着个小喷瓶“浇”她床头的那枝桂花，拨拨叶子又摸摸花瓣，最后小声地跟花说了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