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雨向》久来

2、流浪狗救助站

　　小雨的书包和衣服都战损了，沾上了怎么也没办法洗干净的猕猴桃汁，她吃完晚饭狠狠搓了两个小时最终放弃了，只好皱着眉头趴在桌子上发呆。
　　“没事，你那衣服和包可以留着干活的时候用，不怕脏了。”我拍拍她的背安慰她道。
　　“大学生要干什么脏活啊，就打扫卫生吗？”
　　“那你下次跟我去流浪狗救助站做义工吧，听说那个超脏的，去一次全身都是狗爪印。”
　　小雨歪头想了想说“可以，还可以跟狗狗玩。但不是青年志愿者协会的可以去吗？”
　　“可以的，这个救助站的活动是安城市高校联合办的，全市大学生都能去。那我下周报的时候也帮你一起报上啊，刚好我明天先去打探一下。”
　　“嗯，太好咯，我有专用的工作服咯。但我还是得重新买衣服，还有书包。”说到这里，小雨有些惆怅。
　　我大概能看出小雨家的经济条件不是太好，之前就总看见她在朋友圈里问校园周边兼职的事情，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我想起了我常去的咖啡店最近刚扩了店面，于是硬着头皮给李学姐发了条微信，问她目前还要不要学生兼职。
　　小雨嘴里念叨着，打开台灯拿出手机又开始搜索兼职信息，我瞥到她画了公交路线图，估计是准备找离学校稍远一点的兼职。黑色的笔在纸上画着各种路线路标，让我想起她之前画两个校区七个食堂的动线图也是这样认真。
　　李学姐很快就回复我了，她问我是不是自己想干，我说不是，是她上次见过的那个我的小舍友。李学姐对小雨印象很好，觉得她可爱机灵，便让我明天就带着人过去看看工作环境和内容。
　　我悄悄走到小雨背后拍了拍她，她像只受了惊的小仓鼠抖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我。
　　“明天我回来请你喝咖啡。”
　　“我不喜欢喝咖啡。”
　　“那请你吃蛋糕。”
　　“可我明天想吃香怡苑的麻辣香锅，吃不下蛋糕了。”
　　“唉你”我对她的油盐不进彻底没招了，只好坦白说“你上次去找我的那个泡泡咖啡在招兼职，我和学姐说了，你愿意的话，明天可以去看看。”
　　“哇，谢谢梁姐，你怎么知道我在找兼职。”
　　“我在朋友圈都看到你在质问校园快递的送货员为什么不招女生了，很明显那个你搬不了啊。”
　　“嘿嘿，梁姐真是大好人，祝您荣华富贵，长命百岁。”她又开始说她最爱的吉祥话了。
　　我揍了她一下说“我比你小，少叫姐。”

　　第二天我从救助站回来后就带小雨去了咖啡馆，学姐给她讲了一些器材基础的用法，她很聪明，上手很快。学姐也很好说话，安排的工作时间很灵活，周内没课的时候和周末下午去帮帮忙就可以了。小雨对此很满意，还表示拿到工资后一定要给我送礼物。
　　终于到了去救助站的日子，小雨早早就准备好了她的脏衣服。我们一行人在一个村子里下了公交车，又辗转爬上一座小山，沿着狭窄山路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才到了目的地。
　　基地的叔叔阿姨搬出了几箱火腿肠和几箱挂面，在厨房里忙活。我们先在门口收拾好了工具再进去帮忙。
　　学长一边围着围裙一边问我们“今天哪两个人愿意先进去打扫卫生？”
　　说是打扫卫生，其实就是去铲屎。
　　我是第二次来了，还算比较熟悉流程，知道早上第一次进犬舍需要面临什么，我就挡在小雨前面举起手说“我先进！”
　　小雨看到我这么积极，也立马高兴地举起手道“我们一起！”
　　我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胳膊小声说“你别去啊，我和别人去就行了，我现在没法跟你解释。”
　　小雨歪头看着我眨巴着眼睛，手还是没放下来。
　　“好吧那你们两个先进去吧，衣服扎好，鞋带绑紧啊。”学长叮嘱道。
　　我只好让小雨检查了一下衣服，就去打开犬舍铁门的锁。
　　我俩拿着清扫工具一进门就立马转身把门锁好。
　　几十条狗瞬间围了上来站起来就往我们身上扑。他们爪子上带着湿润的狗屎和泥土，在我俩身上踩出一个个梅花脚印。
　　“哎哎哎！它们怎么这么热情啊？”
　　“因为这是它们今天第一次见到人。都会这样，这里的狗还是挺温顺的，攻击性特别强的都单独关起来了。”说罢，四周被锁在铁丝网后的狗狗们又开始发出此起彼伏的狂吠。
　　我和小雨在狗狗们的簇拥下艰难地打扫卫生。
　　还剩最后一块区域就打扫完了，但那里趴着几条狗不肯走，我看了一下旁边的一个小分棚是空着的，就把栅栏门打开把这几条狗先赶进去，扫完了再放出来。但这个棚子有点小，还有几条狗进不去了。小雨看到我流畅的动作还以为这一侧的棚子都是空的，没等我反应过来就顺手打开了隔壁的一个棚子对着剩下的几条狗说“来这边儿宝贝。”
　　嗷呜
　　“小雨小心！！”听到声音的我吓了一跳，我才注意到小雨打开的那个分棚是特别加高过的，里面关着的是救助站里最大的一条狗，一条巨大的黑色雄性藏獒！
　　“妈呀！”看到原本是趴着的藏獒站了起来，小雨立马手脚并用，迅速爬上了边上的围墙。
　　所幸我知道这只藏獒没有什么攻击性，不太会主动走出它自己的屋子，我连忙上前去把栅栏门关好也就解决了这件事。
　　“行了”我抬头对着围墙上的小雨说“门锁好了，下来吧。”
　　“它应该拴了链子的吧？”小雨试探性地问我。
　　“栓了，但是他的链子很长，可以走出来。”
　　“那你也敢直接上去关门，你胆子这么大的吗？”
　　“其实它没什么危险性，它有抑郁症的，基本上都自己呆着，也不主动出来。只是我忘了给你说，怕你害怕。”
　　“狗也会得抑郁症？”
　　“你要不要先下来再说，你这样不觉得累吗？”我指指她趴在围墙上的姿势，感觉她脸都要憋红了。
　　小雨尴尬地冲我笑笑说“好吧，我摊牌了，我下不去了。”
　　我指了指她背后，无奈地说“你转个身看看，你背后就有个楼梯。”
　　围墙后面有个盖在救助站里的三层小楼，外侧铁质楼梯刚好能接着小雨。
　　小雨翻到楼梯上，准备下楼。
　　没走几步就听到她的声音“这里有道铁门锁着啊！糟了，这好像不是救助基地的房子。该不会到别人家去了吧。”
　　“不知道，如果不属于救助站的话，它的楼梯和大门为什么都冲着救助站里面？”我思考了一下又问“你要不要再翻回墙这边，我抱你下来？”
　　“如果你不是全身是屎的这幅样子我肯定愿意。”
　　“你身上也是啊！拿你没办法。”我不抱希望地上前敲了敲一楼的大门 “你好有人吗。”
　　门后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手里拿着剪刀的小女生开了门，看样子还是个小学生。圆乎乎的脸蛋，头上还扎着糖果发圈，胳膊上别着一个大队长的臂章。
　　“怎么了？”
　　“你好我们是高校联盟过来的志愿者，我同学被锁在二楼的楼梯上了，请问你有钥匙可以开一下门吗？”
　　“有，等一下我去取，你先进来吧，别把外面的狗放进来了。”
　　我以为小妹妹怕狗，就立马跟进去把门关上。
　　进到室内才发现，桌子上摆着一小箱火腿肠，小妹妹刚才拿着剪刀是正在拆火腿肠呢。
　　“这里跟救助站是一家的吗？”
　　“嗯，救助站是我大伯和伯母开的，我放假来这帮忙。”
　　我们拿着钥匙上楼把小雨“救”了出来，跟小妹妹道谢后，她请我们进屋去坐坐。
　　我们跟着她坐在桌子旁边剥火腿肠。
　　“剥这么多火腿肠喂狗吗？我们外面做着饭呢，剥完拿过去吗？”
　　“不拿过去，这个是喂这里的小狗的。”小妹妹回到。
　　我发出疑问：“这里的？外面这一圈不都是大狗吗？”
　　小妹妹没有回答，她起身走去打开一扇房门，里面跑出来四条小狗，三只白色一只黄色。几只小狗跑得乱七八糟的，绕着她站起来作揖。
　　小雨看到这么干净可爱的小狗，眼前一亮说“哇，它们好可爱，还会作揖！它们也是站子里的吗？”
　　“嗯，它们有点可怜。”小妹妹说。
　　我们两个放下手中的活，围上去看小狗。
　　汪汪汪！有一只小狗对着我们大喊，它看起来有些害怕陌生人。
　　当我们看到小狗们的正面，一下子就明白“可怜”是什么意思了。
　　四只小狗里有三只的眼睛都得了白内障，眼球上像是蒙了一层白色的水晶膜。两只是残疾，一只左后腿残疾，一只右前腿残疾，爪子落不到地上，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唯一看得见，也没有残疾的那只小狗，身上一大块的疤痕，覆盖了身体五分之三的皮肤，没有长毛。
　　小妹妹给它们把火腿肠掰成小段，喂到嘴边。
　　看着它们的模样，我的喉咙一下子就堵住了，想问什么但是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我和小雨也拿来火腿肠喂它们。因为比较陌生，害怕它们咬人，我就把火腿肠掰好，丢到小狗的脚下。小狗一直伸着嘴在地上乱转，就是不吃。
　　我问小妹妹“它怎么不吃我喂的啊？”
　　小妹妹把火腿肠捡起来喂到小狗嘴边说“它们看不见了，必须喂到嘴跟前才吃得到。把它们放在外面它们抢不到吃的会饿死的，所以养在这里。”
　　小妹妹接着说“这几只比较怕人，特别是这只”她指指那只身上有疤的小狗说“它最早是从屠宰场的车上救下来的，被别人领养以后又被遗弃了，在街上被小孩子拿打火机追着点火，身上燃着火被人发现救助之后送到这的，所以现在对人类敌意特别大。”
　　她又指着一只残疾的狗狗说“这只是那年四川地震从废墟里救出来的，我伯母她们开着车去接回来了，它的家人全都没了，它到这刚开始不吃不喝，为了照顾它我伯母晚上睡觉都跟它一起睡的。”
　　小雨伸出手摸了摸那只残疾的狗狗，我红着眼睛看向她，她的眼睛也同样闪着泪光。

　　终于到了开饭时间，我们把好几大锅的饭分在大铁盘里铺平散热，再分给几百条狗吃。
　　其实每次给狗狗做的饭都是用的各界人士送的爱心粮搭配面条，种类多质量杂，所以闻起来并不比未清扫的犬舍气味好上多少。但是看着狗狗们活泼的样子，吃饱了躺着晒太阳的姿态，我也从这种气味中感受到一丝幸福。
　　忙到中午一点多狗狗们就吃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我们可以尽情撸狗，我想没有哪个爱狗人士会拒绝这样一段时光。
　　我们坐在打扫干净的水泥小道上，身边趴着的、躺着的、站着的、跑着的都是狗，随便选一个方向“嘬”一声，就会有大大小小好几条可爱又亲人的狗狗向你跑来，争先恐后地往你怀里钻。
　　我玩了一会儿去找小雨，她正伸直双腿坐在水泥地上，怀里躺着一只毛色金黄的大胖狗。狗狗四脚朝天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她笑着用双手给狗狗按摩。阳光把这个小角落加亮。
　　小雨抬起头冲着我说“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金大胖’！”。
　　我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机拍下这一幕，妄图永久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