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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春困连城6 雨师甘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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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廉澄这个人,从小被跟年级第一比成绩,和一点睡的同学比努力,跟瘦瘦的小排头比身型,和天生丽质的人比皮肤的白嫩,跟美妆博主比化妆,跟穿搭博主比穿搭,跟乐观的人比心态,跟谨慎的人比仔细……
你多学学谁谁谁吧,人家多可爱呀,还有谁谁谁,人家多瘦啊……
蒋母,美其名曰,希望她更上一层楼。
像很多家长一样,他们太会了,将糟糕的情绪言语系数冠以积极向上的感情色彩。
尽管蒋廉澄对自己现在的工作状况很满意,也就是她母亲指的这条路,但面对那些鞭策的语句,她依旧不免发怵,心悸。
可能因为视力不好,蒋廉澄的听觉算是灵敏,有时甚至是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感觉振到耳朵,即使是消音时钟,偶尔晚上也会被滴滴答答的声响烦扰得睡不着觉。
于是她习惯睡觉时在枕头边放一些很轻很轻的声响,盖过远方的一切杂音。
早上蒋廉澄拿着钥匙出门,换鞋时看到地上搁着两瓶汾酒,念叨了句:“妈,这是之前相亲的人送的么,赶明儿有时间退回去吧,内部消息据说他被查出来了什么,别占小便宜吃大亏,扯上关系对我工作不好。”
“啊……我就说那孩子看上去心眼儿啊比顶针都多,能说会道地,我一会儿就去,指定还回去。”
“我记得那个人是……”
“不重要。”对这样贴点儿灰色背景的人,蒋母是不愿沾惹分毫的,她知道自己女儿挤下多少人才有这个稳定职位,于是又跟了几句:“谁送的我一会儿都退了,你得记着你自己最重要。我根本没打算收来着,又不是多稀罕的东西,我嘱咐你弟的功夫儿他没言语东西放下人走了,嗐这个关系啊确实在走动,但咱跟他终究不是一路人,趁早撇清关系是好事儿。得了,你别操心了,上班儿去吧。”
像从前成百上千个早晨一样,蒋廉澄走到地铁站,等到八点十六分的地铁上车。却下车出站时刚好看到马路对面的单位门口,似乎是那个惹人不悦的身影杵在那。或许他应该在下班时间出现在蒋廉澄家附近的地铁站,显然这样比较稳妥,蒋廉澄一时不知道对方是真不懂得为人处事还是有意为之。
蒋廉澄四下望了望,无奈这天地铁站门口刚好没有共享单车,她为了绕远到单位隐蔽的小门,大早晨走了近一万步,尽管迟到无碍,但这是她第一次踩着点儿进到办公室。她推门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干了两大杯免费的冰镇酸梅汤,心脏剧烈跳动得快把刚吃的早饭吐出来。
“小澄啊……没事儿可别着急啊,看你这满头的汗。”
“啊刘姐,我这刚晨练完,这不一时兴起想着锻炼嘛,还不知道能坚持多少天呢,我也就是三分钟热度。”蒋廉澄摸了把额角不断渗出的汗滴,打着哈哈应和到。
“先稳当稳当,里边儿空调太凉,别被冷风拍着。”
一直摸鱼到下班,蒋廉澄看那人又开始在门口等着,摸着犯怵的心脏,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么躲着,是不是自己有什么问题。她于是骑了辆单车绕到附近另一家地铁站,出地铁时果真不出所料,在出站口再次看到那个身影。
蒋廉澄心想,总这样躲着确实不是办法。
“蒋……廉澄。”在她若无其事走过时,听对方喊了声。
“有什么事吗?”
“我其实今天去过你单位,没碰到你我就打车到地铁站……但这不重要,我是想跟你说那天晚上的事真的很抱歉,我当时喝多了我想你也能看出来,我真的不是有意为之的,我真诚地道歉,希望你可以理解。”蒋廉澄体会不到对方道歉的什么真诚,只能体会到他想了事的迫切。
他个子没有朱鹤凡高,身形没有朱鹤凡挺拔,声音没有朱鹤凡好听,最主要的是那双眼睛,蒋廉澄看了只会心生厌恶。
“没有别的事我走了。”
“你先等一下。”他说着拽住了你肩膀,在他手掌触碰到你的那一瞬间,蒋廉澄跟时立起眼睛看向他,对方被盯一愣,迅速松开手。
高考时压力大,心情不好即使挂着口罩,单是双眼睛,连发传单的人见蒋廉澄都绕道走。
“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这点小心意就当是我的赔罪,请收下。”他提着一个蛮小的红色礼品袋,上面印着周某某。
“东西不用,陈先生要说的话已经说到了,我还有其他事。”说罢蒋廉澄再次回身。
但对方穷追不舍:“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么,如果你原谅我之前的过分举动还请收下这份小心意。”他双手提着那袋小礼品往前递,在人头攒动的晚高峰地铁站口。
“陈先生,我们家里东西够用,所以不必了。”蒋廉澄一起坚决地说,她本就不耐烦,现在几乎肯定对方就是膈应她来的。
“这不是用的,是装饰的,装饰生活的,把生活装饰得闪亮亮的更漂亮的小物件儿。”他尴尬地没话找话,当真惹人发笑。
“不需要。”
“……这。还请不要计较那件事,你知道的,我当时确实是喝醉了,这都是工作上的应酬啊,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那咱们以后多走动,这件事就算是翻篇儿了吧,是吧。”
蒋廉澄缓缓抬眼,礼貌地望着对方说道:“陈先生家离这边也不近吧,也不顺路以后就不用麻烦跑这么大老远带口信儿了。”
对方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头发,几乎破罐子破摔地讲:“其实……我,我其实还挺喜欢你的!跟你相处时我很放松,我是个挺爱讲话的人但总没机会表达,没人听我讲话的,我觉得我们挺聊得来的,而你总能倾听,只是我母亲她,但我觉得这都不是问题……”
“陈先生。”蒋廉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听他讲话不过是出于礼貌,或者说,她根本不愿干这个人有太多交流才保持沉默的。蒋廉澄略显直白地打断对方:“不早了,我还得回家做饭。”这些搪塞的言语甚至没经过大脑,她现在只是想怎么赶紧走掉这个是非之地回家吃妈妈做的糖醋排骨。
“哎呀,这不是小陈。”蒋母的声音仿佛一块老辣的生姜,让蒋廉澄的揪着心顿时放松下来,她开心地听着母亲接着说:“我刚在楼上正准备下来接闺女,碰巧看见你,刚好把这东西拿来了,你说说你上次话也没说东西放下人就走了,我们家啊没人喝酒,你还是拿回去,佳节团聚的跟家里人喝吧。”
“阿姨……”
“哎你别在这儿打咕了,她还得回去管她弟写作业,内个皮孩子我是镇不住了全靠他姐压着,我这楼上还炖着鱼汤呢,再不回去糊锅底啦。”
“阿姨我说……”
“诶,那我们先走了。”蒋母说完便利落地挽着蒋廉澄的胳膊,转身边走边说:“嗐,走了走了,你上楼啊可得好好治治你弟,从回家到现在那可是一点儿习没学,我这儿忙活着做饭,他光扎沙发那儿看手机了。”
笑发财了,蒋廉澄感慨姜还是老的辣,一直到居民楼门口,母亲是一点儿话缝没有,压根儿没给对方任何插话的机会,母亲的战斗力永远是不容置疑的。
“帮你解围,二百。”刚上电梯蒋母忽然话锋一转。
“哈?”蒋廉澄撇了撇嘴,忍痛割了支付宝二百。
晚上躺床上耍手机的时候,弟弟佯装若无其事,小手儿背在身后在你旁边扭扭捏捏,蒋廉澄瞧了他一眼问干嘛。
他藏在身后的胳膊伸出来,手上拿了两张红色大钞:“姐姐,能给看个iPad视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