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黄昏剧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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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坐上横滨到东京的列车，他们还在表面冷战。具体体现在互相不说话但拉拉扯扯，让人一看便知：这两人的矛盾闹得很虚伪。
“人类，”种岛客套地握着幸村的手，“你看外面那朵云——”他指向窗外，“像不像一只，团成一团，抱着尾巴，没长耳朵的猫。”
“嗯，确实很像。”幸村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没长尾巴，真可怜啊。”
“是耳朵！”
“没长耳朵，真可怜啊。”
一边说，幸村单手从包里拿出一卷纸胶带，自顾自地立起种岛的无名指套住，自己展开一段，折叠出两个三角形撕下。他把刚做的耳朵举起，支在猫咪头部。
“这样就没问题了。”
种岛连连点头，“哎呀——毛绒绒的耳朵真是神出鬼没。”
“再长两只也可以。”
“……毛绒绒的耳朵也太随心所欲了吧！”
“向日葵都能说话，”幸村反驳道，“小猫为什么不能长四只耳朵？”
“不管怎么说，这样都……”种岛顿了一下，瞬间改口，“算了，反正是东京的猫，怎么长都无所谓。”
幸村把他手指上的纸胶带取走，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说不定祖上是从京都跑过来的。”
“往东京跑也太没眼光啦，”种岛不赞同地说，“要从东京跑回京都才对。”
列车开动，似一尾游鱼惊醒，逃离头顶的猫。连带着耳朵一起逃离了。幸村收起耳朵，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
“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对！”种岛拉起他的手，轻吻一下手腕内侧，“人类，你的选择很明智。”
“向日葵，你的行为过界了哦。”幸村提醒道。提醒归提醒，他并没有抽回手。
“说点别的，”种岛晃晃手，带动幸村的手也晃了晃，“精市，到达京都以后，你有什么计划吗？”
“不是‘人类’？”幸村反问。
“都认识一下午了，一定要这么生分吗？”
“入江前辈约我今晚去音乐会。”幸村顿了顿，“欸，你才从土里出来一下午，还不认识入江前辈吧？”
种岛：“……”
“有第三张门票吗？”
“没有。”
种岛垂头丧气，几分钟后才小声问：“那能不能爽约他，跟我走？”
“我们才认识一下午，”幸村摇头，“这样不合适吧？”
特别合适！种岛很想这么说。又想了想，凑过去挨着他，“一下午，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了。——对我们向日葵来说。”
“有多长？”
“大概相当于人类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年。”
幸村失笑，“向日葵，你的数字好不精准。”
“因为重要程度不能靠相识的时间衡量。”种岛试图跟他讲道理，“精市，我遇到你，跟着你从土里走出来，一个世纪只有这一次。”
“这是我的荣幸。”幸村点头，“但是你跑题了，你刚刚才说我们认识的时间长。”
“我还是一只瓢虫的时候就遇到过你了。这么算就是两辈子。”
“？”幸村眉头紧蹙，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那个时候没跟着我从土里走出来？”
种岛：“…………”
“人类，我那个时候……会飞。”他故作镇定，“我飞到你的外套上，这件事的频率也是一辈子一次。”
幸村微微点头，还是没有正面回应，“走吧，到站了。”
“横滨到京都要转车——真是好失败的交通规划。”种岛从包里拿出两张东京到大阪的车票，“更失败的是，大阪居然是关西的交通枢纽！”
“是呀，真遗憾。”幸村应了一句，又问，“向日葵，你会过马路吗？”
“马路是什么？”种岛疑惑地回答，“我没听说过这个词。”
眼见指示灯就要变换，幸村主动伸出手。“我牵着你走吧。”
种岛迟疑了一下，把手握上去，“人类，你在占我的便宜吗？”
“嗯，”幸村毫不意外他的问题，牵着他就往前走，“你有意见？”
“唔……好霸道。”种岛用吐槽的语气感叹了一句，又说：“我当然没意见啦。”
两人就一直进行诸如此类的没头脑对话，走上通往大阪的列车。
所幸，四十分钟的车程他们能从头聊到尾，四小时的车程就很难做到这种事了。并非因为找不到话题——这两人聊球场上的蚂蚁都能聊一宿——而是因为身处这辆熟悉的列车上时，幸村一般会选择补个觉。
“向日葵，”幸村贴近，在种岛耳边问，“等我醒过来，你不会变成一朵花吧？”
“……”种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精市，你说话就说话，别凑这么近……”
“回答我的问题——”幸村打了个哈欠。
“快睡吧，”种岛侧头亲了一下他的头发，“我不会偷偷在列车上生根发芽的。”
幸村看他一眼。挟持一只黑手，就这么睡着了。
这话固然俗套，却难得贴切——阳光越过他耳侧的碎发，闪闪发光的发丝从紫色玻璃菊般的阴影中探出，一折阳光。像一汪汪融化的蜂蜜似的，空气中满溢香甜气息。
日光如丝如缕，掌心纹路模糊了，朦胧了。静脉蔓延，从手腕到肩膀，长出几枝发光的新芽，从半透明阴影到矩形窗光里，一路燃烧过去。光芒延伸至窗沿，几英尺外，幸村的影子在窗面停驻，山野晚霞匆匆流过。
种岛目光流转，看了一遍又一遍，时近黄昏。
车程余下半小时，幸村睁开眼睛。光芒倏然闪过，像是某种百年难遇的景色，阳光悄悄藏起的核心。
“向日葵，”幸村跟他打招呼——显然还没忘记这个称谓，“你怎么从我的梦里跑出来了呀？”
种岛呼吸一滞，面上浮现激动的神色，忽然想起什么，激动也停止了。他沉默半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不起，我不该只凭想象就断定这句是老套的情话。”
“……我不是为了反驳才这么说。”幸村揉了揉眉心，“忘掉这个莫名其妙的比赛吧，前辈。”
“我说的也都是真心话啊。”种岛回应道，“你也把向日葵什么的忘了吧。”
“好的，小瓢虫。”
“这个也忘记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黄昏剧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