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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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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号房。
铁将军看到戴着青面獠牙的男人走进来,赶忙着站起身作揖,道,“阁主。”
“嗯。”
铁将军看见红衣身后还有个身着玄衣的挺拔的男子,怔了一下,“阁主,他……”
“铁将军不会介意他和我一起吧。”
傅凛川看着面前这个男子揉挲自己的手指,脸上挂着牵强尊重又努力营造出很自然的尬笑。他透过净目看清了这人,突然就知道面前的这位铁将军是谁。铁将军在仓月很有名,接连的胜战让他拥有了数个信服的将士,跟着他出生入死,赤红色战旗响彻了大疆。他望着那人脸上的刀疤,从眉毛至下颚,纵贯左脸,新生的肉芽如百足蜈蚣盘踞在风吹日晒出来的古铜色面庞上——那是三年前雪夜突围时,敌酋的青铜断刃自眉骨劈下,他硬生生用牙咬住刀锋反杀后留下的战勋。
傅凛川打心底钦佩这种人,不由自主地对他鞠了个躬,“多有叨扰。”
铁将军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宋璟眼眸暗涌,莫名有些不爽。
可是哪有什么莫名的情绪,无非是主人不想承认亦或是没有察觉到其根本原因罢了。
“铁将军在江南别苑养着的双生姐妹我很感兴趣。”
“阁主,双生姐妹我得之不易,倘若阁主告诉我刚刚那个蒙面男子的真实身份,我明日便将她们送来。”
宋璟歪歪头,“来者皆知我这规矩,铁将军觉得我会破例吗?”不等铁将军开口,他继续道,“倘若本座都这样悄悄告诉别人真实身份,我这天玑阁还开得下去吗?你正是在和我讨价还价吗?”他坐了下来,后靠在椅子上,微微敞开双腿,那是一种轻松而自得的外观表现。
“铁将军的心想的太多,动摇太多。”言下之意不就是过于贪心,天玑阁怎会惯着。
铁将军汗涔涔,作揖道,“不不不,阁主告诉我鲛人在何处便可。”他害怕再说下去连这个消息都讨要不到了。
宋璟轻轻敲击金丝楠木桌上的小茶盏,“永霜河,位于东南角。”
铁将军庄重地点点头。
宋璟牵着傅凛川的手腕踏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说:“江南别苑双生姐妹,三日内送来。”
一些事情办理完后,宋璟带着傅凛川在天玑阁闲逛。
“少主今日所做是为了让他们不起疑,天玑阁最强杀手‘烬’另有其人,对吗?”傅凛川注视着那双没有被青面獠牙覆盖的眼眸。
“小川当真聪明,”宋璟泛着笑意地对视后转头就打量着小铺上的项链,“——这个骨链好不好看?”
“近日出现的‘秽’皆被一瞬消灭,他们说看见缥缈红衣悬浮在弥漫着灰烬的浓烟中,那人便是你吧。”傅凛川看着他盘着的骨链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好吗?”宋璟抓住凛川的手,将骨链一圈一圈盘上他的手,“我帮你把‘秽’清理掉,省了你许多麻烦。”
骨链上还绑着不知名的小白花,邪性中凭添一股神性,冰冷中又带着温暖。
傅凛川看着手腕上的骨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问道:“少主所做只会多出很多麻烦,摧枯拉朽之势毁了多少村庄,死了多少人,少主看见了吗?‘秽’由人心爱恨贪嗔痴形成,比起不吃人血的‘污’强上不少。少主所做又会形成更多的‘污秽’,那将如何消灭它们?”
他一圈一圈取下骨链,又说,“继续杀人,破坏周围吗?”
“小川不喜欢这个骨链吗?我专心为你挑的,你看,由人的指骨和不断磨碎的肋骨制作而成,又绑上几朵小白花,用纯洁压制邪恶,”宋璟指着骨链上的一点一点人骨,没有回应他的话,“我将不灭水滴在花上,它将百年不枯不萎。”
傅凛川眼神黯淡几分,轻抚着手中的骨链,沉默不语。
宋璟见状不再说话,拿过凛川手中的骨链自己带在脖颈上,骨头相撞发出暗哑声音,坚硬的指骨将他白净的脖颈上划出红痕,许是宋璟皮肤太过白嫩,红痕异常明显。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红痕跟随起伏。
骨链摩擦着他的肌肤,红痕越来越明显,麻麻痛痛。一小块凌厉的凸出的骨节勾住他的锁骨,挑破印子,出现波点状的划痕。宋璟的神色依然很平静,没有再说话,却显得他邪性妖孽而风尘。
从天玑阁出来时,落日已悬挂在西边,当当红日,从凛川的视线望去,偶有几只鸟飞向红日的天边。
“千枫,回客栈。”傅凛川望着天边出神,对着身后矮他一头的少年说。
“是,少爷。”玄衣少年低头道。
傅凛川回过头将他拉近,“我说过了,不要喊我少爷,我不比你大多少,也不比你高贵多少。你这么喊,只会徒增我们感情上的障碍。”
“是,少……”千枫低下头,意识到不对很快便改了口,“凛川兄。”
“抬头。”凛川看见千枫终于抬头注视自己,道,“我们一起回客栈。”
傅凛川抓住瘦小的手腕,领着他向前走。
红日将三人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宋璟在不远的身后看着前面二人玄衣轻扬和交织的影子,不知道想着什么,那骨链仍然戴在他身上。
皓月当空,客栈。
傅凛川拿着染发膏一点一点往头发上上色,看着不知不觉又生出的白发,又重复将白发染黑。
树影绰绰,墙上多出一个人影。风吹来,将影子上的发丝吹起,衣裳飘拂,骨链上的小白花在浮动。
“小将军。”
凛川顿了下,停下手上的活。从镜子中看向窗口,那个白天戴着青面獠牙的人卸下了他的面具。
他的影子和树影交错,在皓月下他肌肤更是清冷白皙,三千墨丝披肩,额间发丝随后飘扬,人骨项链挂在前胸,腰间系着玉佩,手腕上捆绑着红色发带。
“要不要我帮你?”朱红色的唇轻启,与镜中的凛川对视。
“少主夜半三更不请自来,不觉得有些唐突吗?”傅凛川不理会他的话,又开始染发了。
“唐突吗?”宋璟跳下窗,摸着凛川的墨色发尾,“小川忘了,这三日我们形影不离。”
宋璟拿过他手上的染发膏,一点一点帮他上色,心中又徒然升起不爽,垂眸细细帮他将头发染好。那些银丝在他的墨发中甚是煞眼,一丝又一丝,染了又长,染了又长。
宋璟更加不爽了,心里憋着一股火腾烧。
“为何要对那人鞠躬?”宋璟强忍着内心的火气,声音还是冷冷的。
“敬佩他,”傅凛川觉得这三个字太少了,又多解释了一番,“铁血沙场诸多风险,而他摇旗向前,以血肉之躯赢来了数场胜利,换来了家国的宁静。这为何不可鞠躬。”
宋璟顺着镜子看向他的脸,深知他曾经经历过什么,“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你因身份自然会对他带有钦佩,只是他也是心狠手辣之人,强抢民女,生杀幼儿。这些你不知道吗?
傅凛川同样看向镜子,望着镜中那人的眼眸。长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那人半分的晦涩不明。
凛川问:“那你想说什么?”
宋璟认真帮他处理头发,回了句,“没什么,就是想着你都不给本座鞠躬,去给一个陌生人鞠躬,当真是让本座不爽。”
数根银丝在他的手中变成了乌黑色,他又说了句,“本座的人竟然向着外人。”
“宋璟,我对你知之甚少。倘若我以自己经历所得的价值观来衡量了你,我向你道歉。你不必非要原谅我,我明日请你吃冰镇桂花酒酿,到时候你再看看原不原谅我。”
宋璟温柔地给身前人梳着墨发,笑着道,“冰镇桂花酒酿就够了吗?”
“那是我知道的最好吃最宝藏的一家分铺子,明天你就要知道了,也将尝到这疆土上最好的饮品,还不够吗?”
傅凛川抬眸撞入宋璟眼底,他笑着无奈说,“兴许是够了。我想要你的玉佩,行吗?我拿铃铛和你换。你我都天天带在身上。”宋璟看向桌子上放着的系着红丝带的铃铛。
傅凛川犹豫了一会,点点头说可以。
宋璟看见玉佩上刻着傅字,想占为己有。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这个玉佩是傅凛川在父亲和兄长的血泊中找到的,那时候透亮的玉佩染着污黑的红色,傅字由血液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