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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不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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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崇裕三年,风谲云诡。
新帝登基仅三年,先帝心腹把握朝堂重权,各郡王爷各于所在封地养兵蓄锐,对于皇位可谓是虎视眈眈。
犹是那魏王,狼子之心,路人皆知。
魏郡为大楚要塞,是沟通南北要道。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对于崇裕帝来说,魏王一直为他心腹大患。
他便将当朝安国侯孤女许配于魏王,可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点鸳鸯谱是假,安插眼线是真。
魏王是个明白人,也因此他与王妃关系并不和睦。崇裕帝了解王妃,他知晓,以王妃刚烈的性格是不会屈服于魏王这等阴鸷小人。他也明白,他们无论多么撕破脸皮,魏王也不敢随意动王妃。
毕竟是朝中重臣之女。魏王必会有所忌惮。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对自己胡搅蛮缠的粗女子,又减轻了魏王的威胁,顺带还可以拉拢以安国侯为首的武将之党,稳固朝廷根基以对抗先帝重臣之权。
崇裕帝此计,一举多得。
他倒是算得准。
魏王府的纷争从未有鲜少得到停歇,就如同魏郡今日一直不止的风暴。天外惊雷划破压城黑云,顷刻白雨覆盆而下,朦胧的水汽笼罩着整片魏郡。狂风如塞外上阵杀敌的千军万马,怒吼着不断攻陷魏郡。
魏王府就在这风暴之中摇摇欲坠。
王府内的书房即便是门窗紧闭也可清晰地听见风雨拍打门窗似恶鬼索命的声响。里头的形势也不妙。
“龙缄箫,你这个恶人!你从不将我当做人看!”魏王妃凤言笙跪倒在地。她一袭红衣,墨色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她丹唇染上猩红的血,看着格外可怖。她狰狞着笑着,“既然你如此待我,那我们夫妻二人便一起去见阎王府吧!”她扑上前,亮出藏在衣袖之中的匕首。匕首握柄雕刻着诡异而精美的纹理。似龙凤交欢,也似二者互争撕打。
“你!”龙缄箫还没有反应过来,白刃已没入胸口。鲜血奔涌而出,顷刻沾满凤言笙如若柔荑般娇嫩的双手。她颤抖着,将腥咸的血轻抹在龙缄箫俊朗的面庞上。
她狂笑着。龙缄箫意识逐渐涣散,他盯着面前这个疯癫的女人,他伸出手,掐住凤言笙修长的脖颈,他使用全身气力,妄图掐死曾经这个他可以任意支配的、如若一只蝼蚁的将军孤女,可现在,他竟然连捏红她皮肤的能力都丧失了。
“呵。龙缄箫。但愿来世,我们不要再纠缠在一起。”
“这剧情。够狗血。我也能写。”周燃津津有味地看着火热古装“权谋”电视剧中的男女主互刺的剧情,嘴角不断上扬。
她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兴奋地闪现到电脑前,控制鼠标,打开“古风”文件夹,进入命名为“古代言情”的word文档。
她的手指搁置在机械键盘上,此时的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她头脑光速闪过一幕幕构思的小说情节,越想越是胸有成竹。她满怀自信地点点头,睁开眼,在文档上打下“第一章”。
…
然后呢?
然后?
周燃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忽然她觉得自己刚才构思了个寂寞。她盯着空白的word文档。她陷入了沉思。她在思考,是不是该写个人设?可是写人设好麻烦。
她新建了个文件夹,打下“人设”二字,马上点进去。
女主:
女主叫啥呢。
周燃拽着自己的头发,皱着眉,和一闪一闪的黑杠大眼儿瞪小符号。
“算了。我还是一会儿再写吧。”周燃果断选择摆烂。她把自己重新丢回沙发上。她打开手机,美名其曰耍会儿视频找找灵感,没成想一个惊喜的电话打了进来。
备注上显示的是“外卖”。
“你好,外卖下来取一下。”
“好的好的。马上下来。”周燃半小时前下单了心仪已久的六十元双人汉堡大套餐。她飞奔到玄关处穿了个潮流拖鞋,捎上钥匙开门往下跑。安全起见,室友姐姐姜荛不允许周燃把外卖点到家门口。
“谢谢啊。”她飞奔下楼,不忘和外卖员道了声谢,接而美滋滋地带着外卖冲上了楼。
姜荛晚上不知何时回来,那就将剩下的放进保温箱里放吧。周燃这样想着。
回到家里,刚砸上门,雷声轰然大作,吓得她一个激灵:“怎么刚才还晴空万里,突然就要下雨了。”
此时手机也响起一声消息提示。周燃指纹解锁手机屏幕,看到短信赫然提示着:黄色雷电预警。
“唉。没事儿,问题不大。”她习惯性回到电脑桌面前坐下,抽出两份摆好。
她给套餐拍了个照片,发给姜荛,告诉她有一份会放在厨房的保温箱里,下班回来可以吃。这刚发过去没多久,姜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燃燃,你帮我关一下门窗。这快下大雨了,闪电雷鸣的…你记得把电脑电视什么关掉啊,会触电的。”
“知道了姐。”周燃很听话地给汉堡转移了阵地,姜荛满意地点点头,告诉她自己要忙晚一点,让周燃自己先吃,便挂了电话。周燃安置好汉堡,趿着拖鞋去关电脑。
霎时间,一道凌厉的白光划破天际,雷鸣响彻天穹,声响震摇着整座小镇。周燃下意识去拔脚底下的总排插开关。
又是一道刺眼的白光。
可这一次,是划破了周燃的眼睛。
周燃再度睁开眼之时,发现自己端庄地躺在檀木花雕床,床上没有她四处乱丢的衣裙和捆成一坨的被子,只有毛月色的床上用品和裹成蚕蛹的她本人。
“醒了!女君醒了!快去喊医师过来!”脆亮如金石敲击的女声在周燃耳边炸开。她习惯性皱起眉,本想把身子挪远些,可没想到,这牵一发而动全身。肺腑撕扯的疼痛难忍,从里头返上股腥咸味,直冲上喉间。
“女君!”
周燃甚至爬不起来,直接吐出一口黑血,她只觉脑袋涨得厉害,面前一切都天旋地转着,甚至没时间思考她现在身处何地。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疼。身旁的人很快反应地上来用湿布给周燃被血污弄脏的面部与衣领处理干净。
周燃好容易恢复了些许意识,只听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周燃感到有人拽住了她的手腕开始把脉。
“女君方才将体内的毒血逼出,暂时无大碍。只需好生修养,我开几贴药为女君调理几日便可。”
周燃也没听清楚医师在说什么,只听旁边的丫鬟连连点头应声,将人送出去。
“女君。”周燃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扶起,冷静沉稳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此次行刺失败,王爷必然会费尽心思废了您的嫡妻正妃之位。在您晕厥之时,婢已做好完全打算,您便按婢安排,可寻一桃花源安生。”
行刺...王爷?
还挺大胆啊。周燃想着。
等等...王爷,她不是在二十一世纪吗?哪儿来的王爷?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打量面前身着女子,她上着深青襦下裹绯碧裙,将她婀娜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再往上看,此女容貌昳丽,柳叶眉吊梢眼,樱桃唇不点自红,芙蓉面不施粉自俏,好一个端庄的古典佳人。
嘿嘿,漂亮姐姐,贴贴。
周燃用她清澈而带点愚蠢的眼神看着她,接而伸手抱住女子。
“女君?”女子的声音带了些许不可置信,片刻之后也回抱了周燃,轻拍她的小臂,“女郎?可认得婢?”
周燃认为此人必定是原主的亲信,不管自己是穿越还是其他的什么,当务之急还是将这里的背景世界搞清楚才是,最好的方式就是装傻,才好让这位女子讲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盘说出。
“姐姐生得好生面熟,但我想不起来了。”周燃笑眼弯弯,放软声调对女子说。女子心下一动,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周燃的中衣袖口。
“侯府众人皆唤婢为栀娘,婢父母皆为侯府下人,母亲有幸作女君您的乳母,婢也便沾光作您婢女,伺候女君起居饮食,随嫁至魏王府。”
“女君可是半点不记得?”
“不记得了!”周燃大方承认。栀娘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抹哀伤,接而安慰她道,娘娘很快会好起来的。
栀娘便将周燃的身份以及十八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个遍,她逻辑清晰,不到一个时辰,周燃便对这里了然于胸。
本身她以为是穿越回了晋朝——栀娘的服饰形制像极了晋制。如今听完大概是穿入了某本书中。
这本书所架空的楚朝正值暮年,新帝夙兴夜寐,勤于朝政仍然抵抗不住朝中各路王侯的虎视眈眈。其中对新帝威胁最大的便是他的亲生弟弟,此身原主的夫君——暴戾寡言的魏王。
听栀娘所言,先帝青年时期因自身姓龙,对龙凤呈祥颇有执念,便不断提拔中郎将凤羽朦,凤羽朦也不负皇恩,立下赫赫战功,在四十便封为了安国侯。听闻先帝甚至动了封异姓王的念头,不过在诏令草拟之前便崩殂。安国侯也死于戍边之战中。
且说安国侯有三女,大女贤良淑德嫁与左相,婚后夫妻琴瑟和鸣,可在左相病逝后随之而去,二女离经叛道,与府内下侍私奔,至今不知下落,三女便是此身原主——凤言笙。凤言笙自小做男子生养,性刚烈,颇有不让须眉之意,钟情于太子,二人两情相悦,倒是一桩美谈。
可她还未等到先帝的赐婚,便迎来了太子风光的登基——崇裕帝虽坐上龙椅,各路势力却虎视眈眈,犹是这魏王。崇裕帝便找来了凤言笙,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她嫁于魏王,好透露魏王府的情报,助他一臂之力除掉这个心头大患。待他除了魏王,必将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地迎娶凤言笙,立她为后。他的铮铮誓言字字泣血,凤言笙含泪应允,答应了这桩婚事。
哦,小凤遇人不淑啊。
周燃心道。
天子赐婚,魏王自然难以推脱,但娶这同床异梦,日日对他横眉冷对的妻子,无疑是一件糟心事。据栀娘所言,二人要么沉默不言,要么冷嘲热讽,反正王府上下不得安宁。好在魏王在纳了几房姬妾,平日留宿她厢,不至于让和鸣室鸡飞狗跳。
接触不到魏王,自然得不到他的情报。且府内主簿有意防着王妃,她半点机密也不得。终于,在她与崇裕帝最后一次私会时,崇裕帝提出让她暗杀魏王之事。
“若我杀不得他,我便与他同归于尽。”
栀娘不是没有阻拦过,但见凤言笙意已决,也就做好了暗中辅助之事。凤言笙确实行刺了,只可惜她打不过龙缄箫,刀刃甚至没有没入心口一寸。
她却死了。
死在饮下的一杯毒酒。
蛙趣。真狗血。
周燃见栀娘掩面而泣,忙上前安慰:“栀娘,我这不是没死呢吗,还是活过来了。”
“婢求女君,此次您千万要按照婢的计划,莫要再苦求皇帝了...”
栀娘话还没说完,木门便被人狠厉地踹开,只见身着朱色大袖衫的男子跨入门槛,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拨开挡在周燃前面的栀娘,宽大的手掌直直掐住周燃纤长白皙的脖。
周燃颅内一群草疯狂生长,痛也是真的痛啊!!!!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周燃感觉自己不能呼吸,脸被涨得通红,她喘不上气来,弱弱地喊了一声:“夫...夫君...”
龙缄箫微微一怔,他与凤言笙结婚一载未曾听闻她喊一声“夫君”,此时又是何意?他松了力,却又骂道:“毒妇!本王没死真是算你命大!本王即刻便写休书一封,你便滚回那清冷的侯府去!”
栀娘磕头请罪,冷汗满头:“殿下!女君饮下毒酒,捡回一条命,如今心智如同八岁小儿,请殿下恕女君不死!”
谁心智像八岁儿童了...
周燃默默吐槽。
“她要杀我,我还要恕她不死?何来的道理?!”龙缄箫怒道,大手一挥给了栀娘一掌。
周燃瞪大双眼,忍住疼痛忙下床挡在栀娘身前:“夫君莫要责怪栀娘!我我我我我,都是我的错!”
“草,他不会暴怒砍死自己吧?”
“不要啊——我才刚来啊——我不想死——”
只听龙缄箫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燃,他皱起眉头盯着周燃的眼睛,见她不似凤言笙的眼神般眼神如刀,下一秒就要剜了他似的。他玩味地笑了笑:“既然心智如同八岁小儿,那我明日便派林媪前来教习她如何?”
“殿下...”
林媪素来严苛,身为教习元老,入府的各姬妾都拜于她手下,全都教管得如羊羔般温顺,不敢有半点反抗。凤言笙皇帝赐婚的侯女,自然是免掉此教习的。如今龙缄箫见凤言笙此状,便心生管教之意。
“夫妻一场,我饶你一条贱命。听好,今晚沐浴更衣,你好好服侍本王。”说完便大跨步离去。
???
不是,这人脑子有泡吧?
听到老婆智力是八岁小儿更兴奋了是怎么回事。他该不是炼铜术士吧?周燃满脸黑线,求助的眼神投向栀娘。
栀娘紧紧地抱住凤言笙,深吸一口气:“女君别害怕,婢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