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庠序之教 ...
-
“语文课好无聊......”白圣一手托腮，一手跟着老班的语调在语文书上随意画着，不一会儿便走神了。
“嘶，元臻那小子干什么呢。”白圣一边思忖着，一边思忖着，一边不自觉地斜过眼打量着。“艹又在偷卷数学！”终于看清元臻正在专心做数学作业后，一股奇怪的怒气从心底升起。白圣抬眼瞄一眼，确认最爱出风头的班长仍在“吸引火力”配合老师后，也迅速地抽出了数学作业埋头做起来。
白圣时不时还抬头观察一下，有时为了确认是否安全，有时为确认元臻与自己的进度，在看见自己的进度慢慢追上元臻后，有一种喜悦同月光下的潮水般缓缓升起。
有点过分安静的课堂似乎只有班长一人孤军奋战，积极配合老师。有些在默默旁听，不想引起任何注意，多数不免走神发呆或干脆干起别的事。已有点老旧的风扇当起了唯一的背景音。它不紧不慢地转着，悄然注视着青春的样子。
“唔。”终于超过元臻的白圣暗自欣喜，不料却撞上元臻向这边瓢来的眼神，心倏忽一跳，正准备勾起的嘴角尴尬地卡在了原处。
所幸白圣在元臻疑惑又嫌弃的眼神表达出来之前调整好，指了指作业，比了个题号，得意一笑。
“......”元臻立即意会，低头一看恰比自己多做一题，一阵无语浮上面颊，“几岁了都......”
无声的对白不约而同地终止，低头重新与题海斗争。白圣却因为刚刚那个眼神迟迟不能进入状态。刚才......他那是嫌弃？在嫌弃什么啊！他想着，又不自觉悄悄向元臻那边瞄了一眼。
对方正想着思路，也许出神了。右手转起笔来，黑色的笔杆带着有金属小件的笔帽在指尖流转，流畅的流水线时不时反射出刺目的阳光，修长的手指与灵活的笔相映成趣。
帅不过三秒，一个力度没掌握好，笔从笔尖飞了出去，“啪”，引来不少走神同学的注目。笔飞得太远了，待它彻底停下滚动时，已然到达讲台边，老班想无视都不行。
“元臻，来。”她偏过身子，道，“你回答一下。”
元臻皱眉低头无声说了句什么，一边撑着桌边慢慢站起身来，还迅速自然地扯过语文书盖过作业。从嘴型来看，白圣忍着笑判断，应该是在骂娘。
“我刚刚的问题，你回答一下。”她似乎被注意力终于集中的同学们激怒了，拉下脸道。
元臻一时哑然，求助地四下扫了几眼，入目的无不是像白圣那样的看热闹，要么就是一脸尚未清醒的茫然。
“听课了吗？”老班边提高音调边移步走近，手上的语文书被卷起来。这是杀鸡儆猴的前兆啊！
元臻再三发出求救信号后，班长悄悄升高语文书，指指书上某处。元臻get到信号，低头搜寻，仍是无果。想来班长提醒的是答案吧，可是问题是什么啊？！陷入新的绝望后，元臻冥神苦思，妄图从模糊的背景音中找出一个问题来。
依旧无果。
伴随老班的语文书不轻地敲在自己的脑袋，元臻暗自叹道：“点背啊。”
“白圣你来。”老班转身后的另一句话差点让元臻笑出声来。他侧过脸仔细品味白圣一瞬僵在脸上的嘲笑。这笑并未消失，只是转移了。
白圣没好气地瞪了眼正拼命咬着唇忍笑的某人，不料此番挤眉弄眼进一步激怒了正在气头上的老班。她伸臂又给了白圣一下，道：“课文抄三遍。”
这招倒是有效。班上两个学霸一齐被罚使其他人也暂时不敢再放肆。可也只是暂时的。纪律的戒尺管不住少年的喧闹，四方的教室收不了无知的幻想。
元臻认命地捧起语文书认真听课，听到罚抄后，在短暂的无名怒火与懊恼，尤其是因为前对象的漠视而达到顶峰后，却因为余光里那人面奇迹般平复下来。
他看着白圣趁老班转身极速撤去了作业，满不在乎地翻了几面书后表情崩裂了一角。什么课文要十页啊......元臻无言脑补出对方的心声，轻轻笑了。“算了，反正有这冤种陪我。”
陪伴，真是一剂奇特的良药。正如你在迟到时撞见自己的同学会不自觉地冷静下来一样。惩罚若是平等的，仿佛它也失去了应有的效力。平等的喜悦多少会冲淡些悲伤或怒气。
“啊啊啊，你坑死我了！”老班前脚刚走，后脚白圣就把语文书丢过去了。
元臻伸手接过，笑道：“你自己不听课和我有关系吗？”
起哄的人随即蜂拥而至，打散了元臻再怼几句的兴趣，苦着脸应了几句，又掏出作业演算起来。白圣则搬过板凳凑了凑，无言地注视着他的步骤。
看着二人间已插不下什么玩笑话了，人群又三三两两地散了。喧哗又在别处炸起，或哗众取宠，或争辩是非，或无聊闲扯。而这些，均于此处无关。
“又是陪伴。”一个声音又小小升起。元臻瞄了一眼对方，有些不自在，但的确不讨厌。
从初中刚开始，元白二人便非常自然地成为好友，并渐渐形成一个小圈子。在这间教室里，学习的空间显得太逼仄了，两人抬眼便可望见彼此。走近，聊天，寄托些孤独。
“哟~”陈清焰四周陡然升起的起哄声引得元臻侧目。对方眉眼依旧干净好看，仍然能在他心中引起一阵悸动。可是围的人多了，看不清了。
“错了。”白圣直言道，一下子打断并拉回了元臻的思绪。万念归笼，世界上的所有声响也似是远去。
元臻正正身子，问：“哪呢？”
白圣指着倒数第二个式子，板着脸却藏不住那得意的笑：“这，少个等于零的讨论。”
确实。虽然不想承认，元臻还是老老实实列出了另一种可能。“白圣一笑那欠样儿就收不住。”元臻心里吐槽道。长得端庄的少年一笑起来，眼弯得厉害，，成了一溪宏月但又透着一股子狡黠，像......狐狸。
“喂，你不回去做你的？”
“课上早写完了。”白圣答道，笑意又深了几分。
“巨~”随口应和一声，上课铃便又匆匆响起。
其实一般这铃没有什么实际作用，除非老师进班吼两嗓子，否则真正的安静难以覆盖全班，四处小小的聊天打诨声拉扯着水面，甚至引出水花。但数学课课前就不一样了。因为数学刘老师往往比铃还准时的出现在讲台上。
一个五十上下的老头，瘦得有点病态了，像是身体里已经没什么肉了，只是一张皮趴在骨头上。可他只要笑眯眯地往讲台上一站，教室便悄然静下来了，似是水底作怪的鱼屏息以待，水花便失去了力气。
他扫视过全班，转身在黑板上画下一个个圆圈。
白圣调了调位置，正过身子，还未弄清这是什么题，便听他叫：“元臻，站起来。”
元臻应声而起，等待刘老师的下文。
“现在，”他一边画下最后几个圆，一边朗声道：“这里有30个圆，我们俩要做个竞争。”
刘老师转过身，对元臻也对全班道：“每次你或我拿一个或两个球，交替进行，拿到第三十个球的人胜利。”
“我来了，一个。”刘老师没给元臻更多时间，立即说道，一边用笔划掉一个圆。
元臻愣了一下，皱着眉跟道：“1个。”不知为什么，元臻觉得那同白圣类似的狡黠似乎也在老刘的脸上出现了一刹。有种不好的预感。
“1个。”
“2个。”
............
预感落实，不一会，刘老师便取得了胜利。
有什么规律呢？元臻在刘老师的手势示意下坐下，边想。另一边班长又在众人引荐下硬着头皮站起来。
刘老师侧倚着黑板，笑道：“这次我拿2个。”
班长想了想：“1......1个？”
“那我拿1个。”
“呃，1个。”班长边说边皱眉思索道。
“输了。”白圣小声在下面嘀咕一句，恰只被元臻收入耳中。元臻侧脸望去，白圣双眸跟着刘老师的手，口型无言预判了刘老师下一步取的球数。
他想出来了？元臻挑眉，抿嘴苦思。一股应当称为嫉妒的酸楚漾在心头，随之还有一种被落下的失望感，淡淡的，像似有若无的轻风。
待班长拿走第25、26颗球时，元臻恍然大悟，嘴角不自觉勾起。他伸手挡住嘴角，双手捂嘴正身坐直，恰与白圣的位置齐肩。
“那下一个.......”班长坐下后，刘老师才开口，众人纷纷引荐：“白圣！”
刘老师转向他，点点头：“那白圣来。”
“我拿1个。”刘老师笑着在球上加了一条杠。
“2个。”这时白圣面上没了下课时的欠样。君子如玉，眉眼端庄。
元臻注视着黑板，无声跟着白圣步步推进。拿到30前要先拿到27，拿到27则需拿到24，以此类推。
元臻白圣取得胜利时，台下一片欢呼声。白圣咬了下唇角，难得收起他私下充满傲气的笑。元臻没跟着起哄，待对方坐下后，凑过身子，做着口型：“我也懂了。”白圣翻了个白眼，没收住，壁月似的眸子又弯成了一轮弦月。
像狐狸成精。元臻转过眼，听着刘老师的讲解，心底如是评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庠序之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