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问花语》告别后无别

6、替代

　　等到宋瑰葵收拾好房间已经是后半天了。
　　李棠南一直十分要脸的呆在一边喝着啤酒。几瓶下肚，李棠南已有了些许醉意。他目光迷离地看着眼前不断移动的身影心里感到一阵温馨，好久，真的好久都没有人陪着他了。
　　宋瑰葵将垃圾揽进垃圾袋后走到李棠南身边站定“：别喝了。”说着宋瑰葵上手去拿李棠南手中的啤酒瓶。
　　李棠南没有挣扎，任宋瑰葵拿走。
　　宋瑰葵轻轻叹了口气，将酒放在一边。又走进卧室把灯打开后将李棠南扶了进去。李棠南听话的躺在床上，眼睛微微闭上。脑海里没有那张脸，只有灭顶的困意。借着最后一丝清明李棠南只疑惑宋瑰葵这么早将自己扶到床上要干什么。
　　难不成是要图谋不轨？
　　李棠南被自己的想法逗到，轻轻笑了笑。睁开眼却不见了要图谋不轨的人。
　　宋瑰葵下了楼去把垃圾倒掉后回家看到的就是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李棠南。
　　李棠南死死抓着被单，但是神色很安然。宋瑰葵轻轻一笑走到床边给李棠南拉上被子又将空调打开后走出了卧室。
　　深夜，李棠南醒了过来。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半掩着，月光透过默默的窗纱幽幽的照进屋内。李棠南揉了揉眉心，毫无负担的笑了出来。
　　李棠南顺手打开灯，正欲去冰箱拿一瓶啤酒却见宋瑰葵睡在自己身边，害怕打扰到自己一般轻轻拽着自己的衣角，眼睛紧紧闭着。
　　那双眼睛很好看，现在没有刘海遮档李棠南得以看清宋瑰葵很长的眼睫毛。李棠南心下冒起一个不好的念头，于是他就那么做了。
　　李棠南用指腹轻轻划过宋瑰葵的眼睛，又曲起手指在宋瑰葵的鼻梁上刮蹭。宋瑰葵像是被打扰到一般皱了皱眉伸手去抓李棠南的手。李棠南没有缩回自己的手，让宋瑰葵抓了个正着。宋瑰葵抓住他的手像是抓到宝藏一样藏进了怀里。
　　李棠南被他此举逗乐了，轻轻笑了笑。
　　“：长风。”李棠南嘟囔了一句，傻傻的笑了好久。
　　宋瑰葵彻底被吵醒，睁开了眼睛对上了李棠南的眼神。
　　宋瑰葵怔怔的盯着他看，忽然想起自己炒菜的时候油烟机还没关。他猛地坐起来，一时没看清撞进了李棠南的怀里。宋瑰葵下意识伸手去撑，但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李棠南哪里。宋瑰葵的脸很快就泛起了红晕。
　　李棠南闷哼一声，宋瑰葵的下巴撞到了他的锁骨。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很快又淡了下去。
　　宋瑰葵不想动。
　　两个人各怀鬼胎的停住动作，近似珍惜的享受着短暂的不牵扯任何事情的拥抱。
　　不知为什么，李棠南感到一阵恐惧不安。身体本能反应的想起和李长风上次见面时的拥抱。

　　“：你——以后想干什么？”李长风问。
　　李棠南刚长长的蓝发刚好遮住了他的眼眸，浅蓝色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些，他笑了笑答非所问到“：有些人只能活在阴影里终生煎熬。”
　　少年终是没释怀。
　　究竟是少年没释怀还是执念在作祟？
　　有些事情时间也无法磨灭，因为它存在的本身就是时间的答卷。
　　“：我想我一句话没和你说。”他顿了一下；“抱歉。”
　　李长风叹了口气轻轻抱了抱李棠南“：不欠。”
　　其实真正想告诉你的是我也很爱你，在我把你送到那人身边时我可能就再也不可能拥有你了。但是我想你好，我想你安全，不要跟在我身边提心吊胆。
　　自此，他那颗从未见过人的彻骨爱意彻底消散在风中。本可以轻松遗忘的事情兜兜转转又成了新的难平。
　　他的内心只剩下恐惧不安，悲伤痛苦，他拖着一副超负荷的身体走进了暮色，他亲自选择的不说出真相，那他就要承受后果。阳光打在他身上，只显的无限仓皇。
　　少年是否早已逝去？只剩下一副躯壳。

　　李棠南下意识推开了怀里的人，就那么几秒，他已是满额头的汗。
　　宋瑰葵来不及多想走出房间去厨房把油烟机关掉后回到卧室门口不敢进去。
　　李棠南轻喘了几口气，扶了扶额。这些噩梦，放过了做梦，放不过午夜梦回。不过，他着实喜欢那个拥抱。
　　等了一阵子，李棠南见宋瑰葵还没回来，以为自己刚才的举动吓到了他，于是强行整了整理情绪走出卧室。
　　宋瑰葵坐在地上，脸颊通红。脑海里满是刚才的画面。李棠南大抵是因为整日和花在一起的缘故身体总有一股花的清香。宋瑰葵很喜欢那个味道，淡淡的不冲鼻，让人很安心。
　　李棠南轻笑一下，轻轻敲了敲墙。
　　宋瑰葵显然被吓了一跳，抬头对上李棠南满是笑意的眼睛。
　　“：你醒了？我做了饭，要不要吃点？”宋瑰葵迅速移开视线以便遮掩自己通红的脸颊。
　　李棠南顺手拿起一瓶啤酒刚准备喝几口，宋瑰葵一把抢了过来“：不许喝了，你自己算算今天已经喝了多少了？”
　　两人对视几秒，又是宋瑰葵先移开视线。李棠南倾了倾身靠近宋瑰葵“：你说女朋友的话我听不听?\"
　　宋瑰葵强忍着灭顶的悸动装庄重道”：随你。吃饭去。”说着绕开李棠南去厨房盛饭。
　　李棠南收了收笑意，坐到了餐桌前。
　　李棠南认真的看着宋瑰葵的背影，忽然手机响了起来。李棠南随意的拿起接听问道“：您好，哪位？”
　　“;是我，白欣炀。”
　　李棠南险些从凳子上跌下来。
　　怎么会是他？！
　　如果不是他，和李长风在一起的就是自己，他怎么有脸给自己打电话？！
　　李棠南收了收脸上明显的恨意，漫不经心道“：俗话说冤家路窄，但是自己铺路和仇人见面的头一回见。”
　　那边传来仇人的笑声“：几年不见，幽默天分见长啊。佩服。”
　　李棠南皮笑肉不笑的回了几声讽刺的笑意“：那白队是有何要事啊，小臣一没犯法二没犯罪您打电话我能举报说您骚扰吗？”
　　白欣炀听出他要挂电话的意思忙收了开玩笑的意思“：那不敢，不过您是不是拐了一个小孩？人家爸爸报警了，您要不过来一趟做做笔录？”
　　李棠南就差骂人了，他忍下恨意道“：首先，他爸爸今天要家暴他的孩子，我救走他有错吗？”
　　“；没错啊，我打电话本来就是要夸你来着。”
　　李棠南成功被气笑“：那我谢谢你啊，没事我挂了。”
　　“：别，长风有话想让我给你说。”
　　李棠南挂电话的手一顿，最终还是臣服了“长风让我告诉你，你待人家孩子好一些，好好过日子。你永远只是你自己，无论在别人那里有多糟糕，但作为独一无二的自己，怎么做都是最好的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李棠南的手是颤抖的，他没说话，静静等着下文。
　　“：还有，别再折磨自己了，李棠南。我把你当作我朋友，你不必对我那么大敌意。这次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你们原来的组织里的刘若跳楼了，你来参加他的葬礼吧---带上你的男朋友。”
　　白欣炀没等他在说什么就挂了电话。李棠南半天没反应过来，只是保持着接电话的动作。
　　李长风他---
　　李棠南怔了很久，直到宋瑰葵说话“：吃饭。”
　　李棠南迅速回神，端过碗狼吞虎咽了几口“：好吃。”
　　宋瑰葵听到他夸自己笑了笑，脸上又有了红晕“：刚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我原来一个朋友死了，我得去参加他的葬礼你想去的话我们一起去。”
　　嘴上这么说，李棠南心里另有一番打算——-如果那番话真的是李长风说的，那就说明李长风还牵挂着自己，那就带着‘男朋友’去让他安心。
　　宋瑰葵停下咀嚼，不解的歪头“：我去又帮不到忙。”
　　“：你自己在家我不放心，我们去那里正好可以玩几天。”
　　‘：好啊。”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吃完了晚饭。两个人一起洗了碗筷后便回了卧室。

　　第二天一早，李棠南就带着宋瑰葵从北城到了南城。至今李棠南都不明白宋瑰葵的父亲报警是怎么报到这里的。简直离谱。
　　迎接他的是一张猥琐到家的脸，虽然身边好多人都说这张脸简直就是正义的化身，但是他还是觉得这张脸要多缺德有多缺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白欣炀一把揽过宋瑰葵的肩膀\"小朋友，几岁啊？交男朋友可不是玩的，这么小，把握得住吗？”
　　宋瑰葵留意到李棠南翻了老大一个白眼，于是默认眼前这个人不是好人“：与你无关。”
　　白欣炀一楞的功夫李棠南已经笑了他八百回
　　李棠南道“：白局自己心情不好不要拿别人家女朋友寻开心。”
　　白欣炀被他说中心事也不再隐瞒垂下眼睫，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
　　刘若再怎么说也是他十几年的同窗，就算是有欺骗自己犯法，但是总归是有感情的。一朝跳楼别说白欣炀就是李棠南也不能接受
　　刘若生前没有亲人，就连葬礼都是白欣炀给举办的。
　　李棠南一言不发的盯着眼前的骨灰盒，记忆上涌。他又想起他的老大。
　　老大死的时候那么飒然，刘若呢？
　　福至心灵的，李棠南忽然想起刘若生前又提起说死后想把骨灰扬到海里，到了海里，下辈子就可以自由开心。
　　李棠南的手轻轻在骨灰盒上抚摸，呢喃自语“；你说说你，好端端的--—，一切都过去了，你干什么寻短见啊？你说说你傻不傻？哎，死亦无所苦。你要自由，哥们就帮你一会。下辈子投个好胎，替我和老大好好活下去。”
　　白欣炀在旁边听着，竟有一瞬眼睛一酸“；他想海葬，这事就麻烦你了。”
　　李棠南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白欣炀认真的看了看李棠南，凭空的撑起一股酸涩。
　　说白了，也只是一个苦命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