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问花语》告别后无别

5、替代

　　太阳越升越高，李棠南坐在地上几乎可以感觉到地面的温度。虽然太阳不那么炽热，但总归是直接照在他身上，透过薄薄的衣裳后背已有些许颤意。
　　两人沉默的坐着，各自想着心事。但是共同的一定有关于宋瑰葵的未来。
　　李棠南抿了抿嘴唇，苦苦思索。
　　这将近二十年蹉跎，他最不缺的就是老谋深算。意气用事的年纪早已经过去了。但是好笑的是自己今年才二十几，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但是他已经提前过渡到了三四十岁时的瞻前顾后。
　　不过，这个问题不是年少轻狂的问题，早在刚才说出那句话时他已经意气用事了。
　　眼下，李棠南收了收几乎要湮灭他的情绪，认真地思索此事。
　　宋瑰葵如果回到原来的环境，不准那一天就要走上不归路。但是自己养他的话，还有很多不方便。不过，最近也只能陪着他，然后从长计议。
　　“瑰，你想去学校吗？如果你不想去，我带你去旅游好不好？”
　　宋瑰葵一怔，突然百感交集。
　　自己的父亲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他不想给李棠南带来麻烦。正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李棠南又接着说“既然你喜欢我，我有答应做你的男朋友，我就要将我的事情如实告诉你。然后由你来决定要不要继续和我交往。”
　　宋瑰葵将手从袖子里拿出来，走进李棠南和他并肩坐下“好。’
　　李棠南疲倦地眨了眨眼，他沉默一阵，放弃了打腹稿“我是一个犯人。以前小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有一个糟糕透了的家庭，遇到了校园欺凌。那个时候我碰到了一个混社会的，说是混社会，其实也是可怜人罢了，他救了我，我自然是跟着他干，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骗一个小孩，但是是我折在了里面。”
　　李棠南有些说不下去，宋瑰葵悄悄握住了他的手，静静的看着他。李棠南忽然感受到了温度，一惊。但是旋即放松下来，他释然的笑笑“我没出息，自己搭里面了，最后我老大也受牵连死了。我这一辈子都会因为这个愧疚。其实说实话，至今我仍然没有想明白我老大死前告诉我他想明白了，他找了一条回家的路是什么意思。但是听警察说，他死得很安详，面上带着笑。”
　　“李棠南，你知道吗，我快死了。”宋欣疾点燃一支烟半倚在墙上，棒球帽映在墙上，夕阳正好打在哪里，美得不像话。没有人知道他就是杀人犯。
　　李棠南垂下眼帘沉默的等他的下文。
　　宋欣疾淡淡的笑了笑“：我一直以为我无坚不摧，其实是因我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有恃无恐。我形单影只的在世界活着，本来以为我这一辈子也就无恶不作，死后永坠地狱，但是却在我临死前给我指明一条与我所走之路相反的路，我错了，我这一辈子错了。棠南，我们错了。”
　　男人的眼神变得委屈，甚至有些落寞，再细细看是不舍和释然，他忽然转过来看向李棠南“孩子。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对不住你啊。孩子，这条路不通啊，生而为人我们都应该好好活下去，只可惜我没法看着你好好活下去了，你的刑法不是死刑，出了狱找一条不伤害自己的路好好走下去。”
　　百欣疾眼角微红，双手紧紧抓住李棠南，眼睛复杂的李棠南十几年都没能明白“孩子，棠南，替我，好好活下去。”
　　李棠南点头应下，但还是不解。
　　他不解的事情有很多。为什么老大活不长了？老大怎么突然看到了所谓的另一条路？
　　那是他最后一次和老大说话，第二天李长风就带着一帮刑警赶了过来，百欣疾几乎是没有反抗，就地伏诛，他最后淡淡的对他笑了一下。
　　老大真的很美，平常不是戴着面具就是板着脸看不出来这最后一次见面，在李棠南心里留下了不可泯灭的印象。
　　还有就是，他觉得老的真的神机妙算。那天最后一次对话，老大料到自己时间不长，对着自己可以算是为数不多的重要人物嘱托后世。更神的是老大没有让自己跑，是算准了自己看到李长风根本不会反抗，所以干脆就没有说，而是让自己出了监狱好好替自己活下去。
　　终于，这些话，这些几乎要在自己体内化脓的东西说了出来。
　　李棠南没有考虑自己说这些话的后果，只是单纯觉得久违的轻松。
　　宋瑰葵认真的听完了故事，轻轻笑了笑“你的初恋其实也有一段时间很想你吧，毕竟是用心爱过的人，又怎么可能那么淡然忘掉。虽然听你送说他已经有了男朋友，但是你的地位在他那里无可替代。你又何必一直抓着记忆不放呢？故事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你也该走了。"
　　李棠南一怔，眼睛忽明忽灭。一瞬间他有了答案。
　　“你呢？还愿意喜欢我吗？”
　　宋瑰葵又靠近他了一些，认真的看着李棠南的眼睛，那双眼睛如同两个深渊，是他如同李棠南读不懂白欣疾的眼神一般的疑问，但是他愿意费心思去读。宋瑰葵对着李棠南笑了笑“：我要不是你，今天估计早已是一具尸体了，你是我的信仰。我愿意相信你。而我也愿意和你一起替他好好活下去。我们一起。”
　　李棠南看着他认真的目光，心中升起一股力量。但又习惯性的熄灭了。他不像宋瑰葵有无尽的力量，被骗无数次还可以相信一个人。他早已以老成自居，不会让自己处于险境。
　　两个人沉默一阵，李棠南微微一笑，转过头垂下眼睫，淡蓝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李棠南知道，自己还是没能走出那人带来的诅咒。
　　宋瑰葵见他没有反应，心跳快了几分。她很害怕下一秒那张脸就变得冰冷无比拒绝他。现下，他不仅仅是爱他，他更是自己唯一的救星。他不能失去这个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