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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甲丑—一朝拜师踏深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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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这位兄台,顺路么?”
“你是上清山预选弟子?”
“对,兄弟你也是吧。”
一左一右两位少年,肤色如水洗,神采飞扬.面容清朗。实在让人心生好感。
虽说背负一个巨大行囊,但身姿步法却是轻盈无比。
几日之前,来到此处的外人骤然变多,多半是冲着上清宗入门测试。有的坐轿骑马的、还有的步行。
路旁行人偶尔用眼睛余光偷偷打量。这两位少年的身份,显而易见——修道天纵之才。这几日下来,行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而两位少年未曾注意路人的眼神,行走健步如飞。矫首的姿态已经具有一番道家人风范。
有辆马车从道路中央飞驰而过,马蹄踏起一阵灰蒙蒙的尘土。金色宝莲纹的帷裳缓缓掀起。
帷裳后缓缓探出一双柔荑似的细手。
这是修道者的时代,无论贫富出身,无论男女老少,只要灵根天生优异于常人。修道者便是比商贾和官宦更吃香的存在。
显然马车上的大小姐便是天赋异禀的一员。不知道是怎样的机缘巧合,使得她发现自身仙缘,踏上入宗门修仙之路呢?
两位少年打量着此处的小镇,山脚下的小镇在秋日的阳光里一派平和。小镇居民似乎皆在安静劳作。
上清宗山脚下的小镇美的不像话,许多户人家早已半启门扉。酒家食肆的幌子任性招摇,高高挂在店外。
“这小镇的生活真令人向往啊。”
“那是因为小镇的百姓们托了上清宗的福。”
“怎么说?”
“上清宗向来不管辖周围小镇……一是说上清宗奉行无为而治,便由着小镇自在发展。二是说上清宗一向两袖清风,也许压根不屑向四周百姓收钱纳粮。”
“上清宗是无为而治了,那么其他仙门又如何做呢?”
“其他仙门根据每年的粮食收成,按比例征收……”
他们渐渐走到巷子岔口,饶有兴趣地讨论着宗门之事。忽然,一个小孩猛冲出来,一头扎到两个少年身上。
这个孩子抬头,两人见他生的一副大鼻大眼,看起来又傻气十足,偏偏笑容带着一点狐狸的狡猾。
两位少年稳稳站定在原地,左边少年抓着小孩肩膀,将他扶正。右边少年淡淡地瞥一眼小孩,警告他道:
“小孩,走路看路啊!”
三人站在巷口,少年们抓紧背囊的带子,急于尽早赶到上清宗。事不宜迟!第一天错过入门测试可不太妙。
他们对视一眼,准备撒开脚赶到上清山。
忽又听见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像是怒极的样子。
“给我站住!贺八八!”
小孩吓的一个哆嗦,又重新一个猛子扎回两位少年怀里。看来他被吓的不轻。
而后一个圆脸女人冲出,险些又撞到两位少年,堪堪止住脚步。
她定目,眼前两位少年眉头微皱却不失清俊之姿。心下便知这两位来头不小,虽说年纪轻轻,像在赶赴入宗之途。但他们迟早是仙门中人,前途不可限量。
两位少年怀里骤然一空,小孩早已撒开脚跑的不知所踪。
中年女人原先追赶那贺八八,一脸凶恶之相。但在她心思陡转之间,面对两位清俊少年,脸上霎时间由雷云密布变作春风化雨,只见她抬头笑道:
“险些撞到两位师傅,实在对不住。”
少年们一齐颔首。
中年女人继续温和道:“你们能否告诉我,方才那小子跑去了何方?”
她见两位少年面面相觑,赶忙补充道:
“那小子是我二儿,约莫八九岁,大鼻大眼的土狗相。假若两位师傅有知,实在不胜感激。
两位少年的怀里空空如也,原来扎在他们怀里的小孩早跑远了。右边的少年看看面善的女人,迟疑地指了指身后。
女人一眨眼就不见了,两位少年听见身后传来越来越远的咆哮:
“臭小子!哪里跑!信不信我腿给你打断!”
左边少年黎纯叹气道:“可怕的女人。”
右边少年李澹六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两个人的对话被意外打岔,于是重新换个话题,李澹六开口道:
“待会的灵根测试,你的把握有多大?”
“我黎纯不在话下。”
“口气不小嘛。”
两个少年一路上的有说有笑,紧赶慢赶,总算来到了上清宗宗门。
这山脚下倒如两人想象中一般,树影婆娑,翠绿摇曳。往上一看便是直冲云霄的山峦,重嶦叠嶂,隐天蔽日。
两个人的脚步加快。
不久,远远看见在宗门前,乌泱泱站着一大群人。密密麻麻的脑袋形成一个包围圈。
少年黎纯踮起脚尖,小幅度跳一下,满心希望能看见仙风道骨的修仙人。黎纯在心里默念:
仙风道骨的修仙人,仙风道骨的修仙人,仙风道骨的……
黎纯一连蹦了几次。一次比一次蹦的高。看到的两个仙门人形象令他大吃一惊。
为什么是个胡子大叔?!光看面相已是一派煞气,再加上他雄壮如牛的身姿。与仙风道骨完全背道而驰。竟然由这师傅负责检验灵根?
还有,大叔身旁的女子如此英姿飒爽,颇有江湖女侠风范。或许自己猜错了……她才是负责主持检验灵根的?
大叔有一双鹰眼,五官立体深邃。硬朗的身材,硬是将素白的宗门服,撑起了一股威势。他开口道:
“我们上清宗,不收罪恶之人,不收废物。”他的声音响亮的如同洪钟。大叔他站在台上。,面前放着测灵根的法器。
“你们听清楚了吗?”
“待会开始灵根测试。是人是狗一试便知。”
底下一群学生一时间开始骚动起来,纷纷在窃窃私语,神色不一。
黎纯和李澹宇待在人群中间,四面八方的小声交流传到耳朵。
“他是谁?”
“说话有些过了吧,即使测不出灵根,也不能……”
“嘘!小声点,修仙人耳朵很灵敏。”
黎纯观察周围。有些人面上志在必得;还有人脸上八风不动,嘴角却在偷偷上扬。想必已经势在必得了吧。
台下的弟子纷纷到台上去测灵根。法器发出流动的彩光。忽强忽弱。
在场大部分,都能够让它发出强光,他们可是天之骄子。而少部分,让法器发光微弱的弟子。
他们有一些还没来得及确认名单,就已经失望的转身离开了。此处高手如云,一些在家乡凤毛麟角的天才,竟连上清宗入门测试也无法通过。
但有更多灵根相对羸弱的弟子,心甘情愿留在台下。他们心怀侥幸能够压线进入上清宗。众人眼巴巴望向台上。
“黎纯。”
黎纯走到台上,双手摁住冰凉的法器,感受上涌至手掌的灼热,他的灵根正在体内运转。汹涌澎湃的灵力从掌心喷涌。
“法器有点烫”
“咝,越来越烫了,我再忍耐一会。”
法器由透明,渐渐变得明亮,越来越强烈的白色彩光,让在场的弟子纷纷闭上眼。
李澹宇站在台下,他没有闭眼,瞳孔骤缩成小小一个点。面前是爆炸似的强光。他看见黎纯的身影湮没入一片空白。
他想:“这就是强者吗?”
“未免也太强了。”
负责测灵根的安如山满意地点点头。他身后的女子颇感兴趣地挑眉。千年难得一见的修道奇才,当代也仅有一人——上清宗宗主向钰。
灵根测试终于结束了。李澹宇在台下告知黎纯,大叔是上清宗宗主同门兄安如山,即他们这些弟子的师伯。只听他声如洪钟地开口道:
“上清宗入门弟子十五年一招。今年招收五十名弟子!接下来由我宣读名单!”
“第一名,黎纯。”
……
“第四十一名,李澹宇。”
……
“未能通过上清宗灵根测试的,尽早赶往其他仙门另寻高就!”
“未入门的弟子匆在此地逗留!”
四周乌泱乌泱的人头,如鸟兽状散走。台下顷刻变得空荡荡。只余下那五十名弟子或惊喜或平静地等待。
黎纯和李澹宇凭借实力加入上清宗。
入宗后,黎纯和李澹宇便到学堂,与入门的弟子们一齐学习理论知识。午后练武挥剑。
入宗第三日,刚入门的五十位第子,除去出身世家的少年们,还有一干压根就没练武的庶民子弟。
习武水平鱼龙混杂,场面一度混乱。剑声乒乓的来回交戎里,赵师父笑呵呵站在旁侧。
两个时辰后,众弟子气喘如牛。黎纯面不改色地举剑刺向李澹六。
李澹六早招已架不住,双手举剑抵挡。脚步一串踉跄,就是连连溃退。
“锵”
剑被打落在地,.掉落地面时只听“啪”一声,这把剑竟是从中间断成两截。
众弟子纷纷停下练剑,循声望向他们。一时间气氛变得安静,没有人开口说话。早在当初的灵根测试,就有人记住了黎纯恐怖如斯的灵力。
现在看来,他简直不能称为实力强大。而是强的逆天,甚至可以称之为怪物!
“呀,这把剑经不起这样砍,上清宗的剑不行啊!”黎纯咧嘴笑道。“怎么我一砍就断了呢?”
赵师父重重咳一声。
“李澹六,我们什么时候从宗里弄一把好剑玩玩?我猜啊,宗里估计还有很多好剑,到时,你一把我一把宝剑,再来比试比试。”
李澹六看向黎纯身后,黎纯身后的赵师父两条眉毛有几分尴尬地别在一起。众弟子眼观鼻鼻观心,脸上的表情呆若木鸡 。
李澹六脸都快吓白了。“哈哈哈这个……不太好吧……你别这样,我害怕哈哈哈。”
“有什么不好的?你别怕,包在我黎纯身上!”
众人的表情快要石化。
此时忽然,“啪、啪、啪”一阵鼓掌声恰恰响起,安如山师伯慢慢踱步走来,一幅审视课堂的派头。“黎纯,你去休息吧,今天的练习很优秀,可以到此为止了。”
“由于你表现出色,给你额外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你们……”安如山转身扫视一圈众弟子,鹰目泛着精光。“……还愣着干甚么,通通给我抓紧时间练习!”他伸出右手食指,猛戳众弟子的脑门。
“你,在全身心找到进攻的感觉之前,不要停止练剑,不要停下!”
“还有你,握好手中的剑!假如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战!你还敢这么虚地捏着剑,轻易掉以轻心吗?”
众弟子纷纷开始举剑对练,一反刚才的精神不振。竹林空地的练武场热火朝天。叱咤声此起彼伏。
剑声铿锵有力,众多男弟子不再是花拳绣腿,而是实在动了真格,嘶喊呼喝声不绝于耳。
早已悄悄溜走的黎纯,听见身后的呼喝声,他脚步轻快地心想,大叔的教学很成功嘛!这些家伙一听就是满满的澎湃激情和燃烧的动力。
大叔还让他额外休息半个时辰,真是个好人呐!不过这位师伯,究竟是何名字?安有山?安若山?安铁山?怎么感觉好像都不太对啊。
山路蜿蜒而下,绒密的青草地踩出一条小道。青树翠蔓,日光从绿色的树枝漏下,点点斑斓地映照在青苔遍布的山路上。
鸟声啾鸣,山上与山下的鸟互相婉转对叫。有风吹过,簌簌打落枝头的树叶。
黎纯双手枕在后脑勺,一路蹦跶下山,他身着宗内统一的素白衣袍。腰悬方才练武场上的佩剑。俊秀的脸上神清气爽。
他前几日刚来上清宗,便想好好游览一回上清山!此时终于得偿所愿,心头岂不快哉?
据李澹六那百事通所说,上清山风水奇佳,物姿丰饶。黎纯觉得除去心旷神怡的景色,指不定还有野猪山鸡兔子等野味。
黎纯美滋滋地流着哈喇子。仿佛看见烤肉在向他招手。
他敏锐的听力捕捉到山间的动静,除去风吹鸟叫流水声,黎纯在一片寂静之中,听到人的声音。
并且不是单独一个人的发声,而是一粗一细的两种声音特征,有两人在山下毫不顾忌地交流,即使距离遥远,黎纯也能清晰听到交谈的内容。
一人粗声道:“哪里来的小孩?身上不着一物躺在河边。他还活着吗?怎么看着死气沉沉的。”
另一人尖声道“谁知道呢?有可能山脚下哪个人家没钱养了呗,或者他根本不该存在,而是某个女人偷偷生下的,也说不定。”
“没钱养或者偷偷生的?这么看来他现下是被丢弃了。可怜见,我来逗他玩玩。”
“逗小孩有什么好玩的,小孩娇气又麻烦,你可别用力过猛了。”
两个弟子对话,黎纯早已远远听见,想必是宗门师兄,觉着他们同小孩玩闹有些幼稚。
他仍然按捺不住好奇心起,当下加快步伐。
“喀嚓喀嚓”树枝折断的声音。之后树林寂静许久。两人对话忽然间消失,一种不妙的预感毫无预兆地涌上黎纯心头。
饶是黎纯耳力敏锐,也只捕捉到风吹鸟叫声。那一粗一细的嗓音似是平空消失,山里只余一片寂静。
骤然响起痛苦的尖叫,犹如一把利剑刺破这诡异的平静。
“啊啊啊啊啊啊啊”
黎纯心下一惊,当即全力飞奔下山涯。饶是他身体素质强悍如怪物,也不能够在一时半刻抵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撕心裂肺。
黎纯收拢双脚,他把重心压低,身体向后靠,脚跟使力沿着山坡侧面斜斜滑下。
他忽然听到一声饱含恨意的“……怪物!!!”
排除方才两声粗细不同的呐喊,这一声怪物,必然是指山下的那个小孩。
黎纯有些怔住了。他原本正在高速下滑的身体,微微失去重心。险些撂倒在山坡。
他想起自己的童年。在一个寒冷的冬天,鹅毛大雪下了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似的,把整个村庄覆没入白色。
娘实在拿不出银两买粮食。便上门挨家挨户向乡亲讨要食物。
讨饭这件事娘亲已经做过许多回了,按理来说早应该得心应手。即使不那么顺手拈来,倒也不至于,畏手畏脚的一幅心虚模样。
苍白的雪花落在娘亲的脸上,她躲闪的神色,在寒冬里一览无遗。黎纯小小一团蹲在地上玩手指。
他望着母亲心想,娘性子温和胆子又小,很容易让村民们欺辱她。难道他们娘俩,还要如此忍气吞声,逆来顺受吗?
“大嫂,大嫂,我家中没有余粮,儿子已经饿了整整两日。能不能……讨要一碗剩饭?”
那大婶穿着臃肿的大红棉祆,站在门内皱着眉头,细小的猪眼睛,不耐烦地盯着她们。
娘看着面相丑恶的大婶,仍然挂着卑微的笑容。她赶忙改口道;“半碗……一口!就一口剩饭,求求您,让我儿子吃点东西吧。”
那大婶居高临下,看一眼他们。然后走入门中端出半碗泔水给娘,黎纯看到碗里漂浮一层不明的黑色油腻。
“喏,给你这个没用的女人。”大婶道“小子,跟我进门来。”
娘脸上又惊又喜,瘦爪似的手一把抓紧大婶,激动道:“谢谢您了!您真是大善人!”
黎纯跟着大婶来到后院,灶台的铁锅盛着大白米饭。因饥饿而灼烧的胃部,使他的眼角的余光牢牢粘在锅里。
出乎黎纯的预料,大婶竟然对自己说,“吃吧傻瓜,这锅里的饭可都是特别留给你的。”
小饿狼黎纯扒完三大碗白花花的米饭,每当他在吞咽中途,忽然想起自己吃着别家的米饭,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停下。
黎纯几次想放下筷箸,大婶在一旁看着他,厉声催促他“吃啊!想什么呢,快吃啊!”
在第五碗饭结束之时,黎纯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吃饱喝足的肚子骤然疼痛起来,刺痛细细割破了肚子,五脏六腑被搅得稀烂。
他茫然抬头,脑袋嗡嗡作响。双眼失焦地看见面目狰狞的大婶。她的脸憋成了猪肝一样的紫红色。目光却虎视眈眈,死死盯着黎纯。
大婶接下来说的话出乎意料。
“小怪物,我儿子的手被你掰断了。他那么强壮……村里这么多好小伙,全被你弄伤弄残!”
大婶眼里的杀意和恨意,几乎要溢出来。煮饭大锅一旁的黑色污渍触目惊心。
后院的柴门不知何时猛然打开,忽然冲出三五个村民。黎纯双眼失焦地看向他们,脑袋似是快要炸开,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模糊地看见,其中有个老头冲到他跟前。抬起脚狠狠踩在黎纯惨白的小脸上。这一脚把黎纯整个人踩趴在地上。
那老头抬起脚,又再次狠狠踩下去,用鞋底死命碾压黎纯的脸。
“你该下地狱!死怪物!休想打断我宝贝孙子的骨头。”
“这次毒不死你,你还得兴风作浪!敢再动我那侄子,下回还要毒你千千万万次。”
“砍死,烧死,淹死你!先前我堂弟没能淹死你,实在太可惜!
“现今吃下这么多的老鼠药,倘若没能把你这怪物毒死,那就每一种死法都试一试,给我去死吧!”
黎纯伸出细小手指,拼命抠开喉咙干呕。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讨伐黎纯的罪行,他们边说边对他拳打脚踢,肮脏的暴力雨点一样砸落在黎纯身上。
众人一双双手狰狞地挥舞伸来,它们仿佛罪恶破土而出,遮挡住黎纯眼前的天空。它们要掐住黎纯的脖子,将他拖入黑暗的地狱。
黎纯尸体一样躺倒在地。他睁眼望向天空,空中的雪纷纷而下,片片洁白,落在他的脸上,睫毛上,眼睛上平静而冰凉。
众人的辱骂声渐渐变得忽远忽近,声音似乎下一秒就要从四周消失。身上开始没有知觉,因为浑身火烧似的疼痛正在慢慢停止,黎纯感到身体和灵魂前所未有的舒适和轻松。
“让我从这个丑恶的世界解脱吧。”
在闭眼的前一刻,他看到娘亲的身影。她整个人扑倒在他身上。娘用四肢包裹住他,此刻他的母亲无比勇敢而温暖,像从天而降的神女。
眼前一片眩目的白光,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黎纯脚下飞快穿过重重树林。
“天啊!”
黎纯一眼看到两人缺口的手臂。殷红血流汩汩,大滴大滴溅落地面。场面血腥至极,令黎纯触目惊心。
两人手臂上一块肉,竟然分别被生生咬下来了!而且是个一岁大的婴儿!
“……咝。”
他们猛地倒抽冷气,呻吟吃痛地捂着胳膊,呲牙咧嘴。其中一人忽然抬头,望向树林之后的黎纯。
“哟!竟然是刚入门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