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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寺中玄机  珣 ...

  •    珣是玄聿的师父,他座下弟子有三,也不知是不是他命数不好,还是缘分浅薄,他的大徒弟和二徒弟都死了。

      一个死在无痕镜里,一个因卦象反噬而疯死。

      玄聿是最小的,某种程度上,除了断天机,他没有其他路可选。可他偏偏,都见证了这两场死亡。

      玄聿作为珣的亲传弟子,其实本来可以成为地辈的,可他偏偏,只能算的到死亡。

      他比任何人都提前知道师兄师姐的死亡,可他没说。

      一个人能预见未来并不算是一件好事,因为未来是瞬息万变的,掺和了太多不定数,你算不准在那千丝万缕的牵系中,哪一件能规避死亡,哪一件能加快死亡。

      能预见死亡更是叫人避而不及。

      所以他跑了。

      那则他一并带走的断卦,不出所料的话,是一则死卦。

      他没有将其说出来,和当年一样,选择了缄默。

      寒狱的数十载光阴中,他只起了一卦,没有算到自己的死期,却算到了天绛的。

      他不敢再算下去,怕算到更糟糕的卦相,因此也是直至今日,才知道天绛的命数和天机阁牵系着。

      果然很糟糕。

      虽然他不想被一辈子关在天机阁中,但也不希望天机阁就此破亡。

      但当他看到天绛的情况后,他脑中只剩一个想法:

      糟糕透顶了。

      天绛比他小,他逃跑的那年,天绛刚刚升上玄辈。

      这不过二十余载,她就已经是天字辈第一人了。

      只是这个第一人当的,当真辛苦啊。

      天绛躺在煦泽池中,模样竟然已经不似活人生机,倒像是枯死的花草般衰败下去,这极为养人的活池水都养不活这朵曾茁壮不屈的花骨朵。

      玄聿觉得悲哀,却也无能为力,他不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什么。

      随着贺微兰过来此处,也不过是想看看他曾经未敢断下的卦言演化到什么地步了。

      他看着毫无生气,宛若死人一般,几乎把蕴养她的煦泽池也一并污浊的天绛,还是问了句:“她这样,多久了?”

      “半年了。”温声已至,而后见来人。

      来者将采集处理好的天罗叶放进煦泽池里,手指轻轻拨动着浮于水面的赤红色叶子,不经意间便已经把灵力附着其中,维持着煦泽池的一定功效。

      玄聿愣了半晌,回过神来后朝那人作揖:“弟子玄聿,见过珵师叔。”

      被称作珵的卦师没有像其他卦师那般对玄聿作出过分嫌恶或是厉色的神情举止,只是垂眸点了点头以作示意。

      玄聿看了看对自己反应甚微的珵师叔,又瞥了一旁的贺微兰一眼,最后充作中间人,向贺微兰介绍道:“这位是我师父的同期,也是我的师叔,天绛的师父,断天机十二天卦卦师珵。”

      贺微兰闻言朝其作揖,刚要说话,珵就先开口劫过话头:“听说你在大殿上自称手里有珈蓝石心?”

      贺微兰点头,原本她安置好薛逸后便要直接去找其他主位谈议此事的,只是半路被带来了此处。

      不过既然其他主位没有来将她叫走,那和这位珵卦师谈,想来才是关键所在。

      珵抬眸看向贺微兰,眼神撞上的一瞬间,贺微兰稍愣了片息。只因那瞳孔淡得实在不似真瞳,虽不是余瑾的眼睛那般致命,却也是动人心魄的。

      像早于暗夜所出的月亮,在尚且微蓝的天际露出泛白,不可思议。

      她斜睨了玄聿一眼,在对方回以的不可言说的眼神中明白了——

      和珣一样,珵也是受到了卦象的反噬,才会导致眼睛如此的。

      明了一切后,贺微兰又将眼神落在一旁看上去毫无生气的天绛身上。

      在简单的用肉眼查探了一下天绛的情况后,贺微兰改了注意。

      “两次。”她说。

      珵不语,仍旧盯着她。

      贺微兰与其对视,毫不退缩怯场:“一个珈蓝石心,两次使用窥天之境的机会。”

      与其说是条件,她的语气更像笃定,笃定到珵也不免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拿得出珈蓝石心。

      不等珵给出答案,甚至不给珵思索的时间,贺微兰一个信步向前,伸手搭在天绛额间,速度之快甚至珵都没反应过来阻止就又听见贺微兰过分冷静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

      “五脏六腑俱在枯竭,气若悬丝,命薄如纸,你们这个池水,还能撑几时?”贺微兰声音虽然冷静,可落在珵耳中却是刺耳无比。

      她直接往他心里捅刀子,和威胁这场交易必须执行已然无异了。

      “我那个朋友留在你们天机阁做客几天,七天后我若没有带着珈蓝石心回来,我就拿我的命换给她。”

      贺微兰收了手,临走前又提醒了句:“另外,我的朋友不是这场交易的抵注,提醒你们不要试图拿捏他。”

      说罢,转身离开。

      玄聿纠结片刻,看了眼尚未回神的珵,匆匆行了一礼后,还是跟了出去。

      他追上贺微兰,想问什么却斟酌许久不知如何开口。

      直到贺微兰自己先停下步伐。

      “玄聿,不要告诉薛逸我追价的事。”她将几张符篆递给玄聿,叮嘱道:“他醒了告诉他我去拿东西了,也叫你们天机阁的人若是没看到他从房里出来,便不要靠近那片区域。”

      玄聿只来得及接过符篆,粗略地打量了符篆表面一眼,再抬头时贺微兰已经不在了。

      他将贺微兰的叮嘱联系到薛逸身上的变化后,打了个寒颤,随及小心收起符篆。

      本能地想要起一卦,却抬着手停在跟前好半晌才泄气般垂下,转身朝薛逸住所奔去。

      至于贺微兰此去凶吉,他不敢自己起卦,也不敢找师父和师叔起卦,只能祈祷她能安全回来了。

      ……

      渊域。

      杨青黛刚从众医师的研讨会上离席,满头乱绪还未理清,就被一道贺微兰要来渊域寻珈蓝石心的传音夺了注意力。

      公孙芷的消息,还顺便说了另一件相关的事。

      曾经一同进入过东渊秘境的云家二小姐云婳主动去找了余音。

      另一边纪明延也传来消息,说这场病疫的源头在云家。

      “云家两次派人下境,这些事情的源头怕是和东渊秘境脱不了干系了。”杨青黛传音回去,顺便施法问了即将赶来渊域的贺微兰自己能不能随她一起入境。

      东渊秘境危险至极,曾进入过秘境的余瑾不在身边,不定数太多,贺微兰刚要拒绝,却听余瑾传音。

      “微兰,你带着青黛一起吧,这次的病疫,恐怕是从境里传出来的。至于如何传出来,将这病疫传出来的人是谁,就让老纪去查就行。”

      想要根治,必须找到发起的源头,这个道理贺微兰也明白,当下便也不再拒绝,只让杨青黛做好准备。

      余瑾又把自己曾经进入渊海秘境的经过详细地同二人说过后,远在渊域的二人总算会面。

      只是一见面,杨青黛就看出贺微兰的状态相较上一次见面而言更加糟糕了。

      “你们在天机阁经历了什么?”杨青黛赶忙递了份丹药给她,贺微兰接过后只是笑着道了声谢便不再多说,她现在的嗓子实在疼得厉害,能尽量不说话就不说话吧。

      看出贺微兰声带也受损后,杨青黛蹙眉又给她调配了一份舒缓症状的药剂,看着她喝下后,二人才开始出发。

      只是在临走前,她们突然又接到余瑾的消息——让她们带上云婳。

      “那个云家二小姐?”杨青黛不解:“为何?”

      “她既然去找了小音,说明她知道些内情,而且她也进过秘境,恐怕比起我们,现在更想再入秘境的人是她。”

      即使相隔了十年光阴,曾经在幻境中‘历练’以及自小认识而形成的默契很快让二人明白余瑾这个安排的意义所在,便不再质疑,迅速动身,寻到云婳提出条件。

      云婳果然二话不说便答应了,用最短的时间安排好她那边的事情后就当起了领路人,带贺微兰和杨青黛前往东渊秘境。

      另一边,余瑾和穆骁早已顺利进入复安寺。

      一进来,将这里的环境一览无余后,余瑾看着携诸多僧人迎面而来的主持,状作本能般感慨了句:“贵寺还真是香火鼎盛,信众如织啊。”

      主持瞧上去慈眉善目,闻言也只是谦虚地笑道:“施主谬赞了,寐神佑我大昭,佑尔等百姓,百姓请神敬香,实为常理也。”

      余瑾笑而不语,外人看来,倒像是默认了主持的说法。

      主持见状,也不再寒暄,直将几人领进宝殿,也是正殿。正殿所供奉的主体自然是他们所尊崇敬仰的寐神。

      那金身以坐佛的形象立于主殿中心,其左手下垂,右手屈臂向上伸,气势磅礴,只是眼睛却是紧闭的。

      穆骁站在余瑾身侧,微不可察地用胳膊碰了碰余瑾,随后示意她看过去。

      余瑾依言望去,只见那佛像垂下的左手掌心有道沟壑,沟壑如裂缝,似有什么镶嵌在了那道裂缝之中。

      余瑾眉头一挑,转而同穆骁对视。

      二人心领神会——这尊金身的佛手上居然开了道轮回眼?

      这确实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二人一时拿不准主意,干脆直接开口询问。

      “我自尊崇餍神,鲜少了解其他神尊,这具神尊的左手掌心似乎不太一样?”这次的疑惑倒不是演出来的,余瑾是真不知道为何昼寐的眼睛会生在掌心。

      主持听余瑾说自己尊崇餍神,反应倒不似知府这般大,只是态度更加温和地解释道:“世间万□□回,来也去也都归于一,寐神掌管时宿,轮回于掌,于万众归于掌点,此为解。”

      余瑾点了点头,没有对答案发出异议,倒是听见被她竭力压制的冥渊还是突破禁制,挤出了一声冷哼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以及不屑。余瑾用眼睛扫了内殿一圈,确定没有什么特殊的存在后,又加固了一层禁制。

      她担心在昼寐的地盘被发现有冥渊行踪的话,以她如今没法跟冥渊分离的状态,要是被发现可就麻烦了。

      “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吗?”穆骁传音给余瑾,他无法像余瑾那般仅凭肉眼就可以感知道不一般的存在,所以仍需问一下好作确定,但即便如此也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有,但应该在后面,这前面普普通通,所有供奉的香火都在往后面走。”这种情况余瑾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上次这种情况,还是发生在岑岭村。

      无餍借地势风水,香火供奉转移气运。

      如今这里……应该说整个复州都像是一个巨大的法坛,如此庞大气运有悖天道的运转,为何无人发现?为何天道不管?

      更重要的是,‘借’气运的存在,已经成长到什么地步了……

      余瑾和穆骁没有跟着知府他们一起去奉香,只是站在后头彼此传音。

      余瑾问:“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岑岭村吗?”

      那是她第一次遇到天衢和无餍的经历,自然不会闭口不谈。穆骁也很快就从余瑾这话中明白过来。

      但同时他的神情也凝重不少。

      这事,怕是严重了。

      待他们参拜完,余瑾提出想在庙里走走:“让一个小师父带我们就好了,我们只是想逛逛,毕竟据我们上一次来凡界,也已过去数载。”

      强调他们是从灵界下来的身份,能让他们松懈几分,不至于一直跟着。留下一个小僧,一是免去怀疑,二是好套话。

      果然,主持也不作怀疑,便派了个小僧给他们引路。

      而余瑾在不费吹灰之力便控制了小僧的思维后,命其说出后山的情况。

      后山确实有东西,可以小僧的资质还不得靠近。小僧只说自己有一次帮一位师兄送东西过去后山,短暂地窥视了一下,只知后山有一处依山而建的房屋,至于里头有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

      “那让你送的东西可知是何物?”余瑾又问。他们正随着小僧在寺庙里乱逛,待大多人见到他们的面孔留下浅显的印象后,才寻机会绕去小僧所说的地方。

      小僧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只知道:“很香很香,真想再闻一次啊……”

      小僧露出怀恋的神态,痴迷状显现于一张稚嫩清秀的面容上,久之还颊上泛红,叫人看得实在违和不适。

      余瑾正疑惑之际,自不远处随风而来的味道却让她神情一振。

      她抬眸看去,散发出此种微弱气味的地方,正是小僧所描述的木屋。

      而且越靠近,那股味道就越清晰。

      余瑾控制小僧停了脚步,又从戒中取出两个人状纸片,稍加施法,变换出两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出来。

      她拍了拍两个模样十分真切的纸人,道:“去吧,带着这位小师父在寺庙里随便逛逛,聊聊天。”

      说罢,两个纸人似活过来一般,姿态表情都灵动起来,一人一边,将那小僧带离了此处。

      现下只剩真人的余瑾和穆骁。

      “直接幻形吧。”余瑾抬手一挥,对自身施法,混淆了自己的踪迹。

      穆骁如法炮制,也隐去了身形。

      二人几乎可以称得上“光明正大”的进了屋里。

      只是这屋内……有点太过平平无奇了。

      这种地方太过寻常反倒是让人更加怀疑。

      余瑾的视线在房内搜寻一番,最后定格在一副挂墙的画上。

      穆骁福至心灵,上前探查了此画作一番,很快便发现玄机。

      这画……居然是可以进去的?

      余瑾也上前一步,抬起手将其探进画中,直到半只胳膊被浸没,二人也没有犹豫,直接前后脚跳进了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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