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吟[碧瑶x东方青苍]》浮盏

28、报仇

　　和往常无数的日子一样，悠扬的晨钟又一次敲响，回荡在须弥山脉之间，在薄雾山风里回荡着。它穿过了无数光阴岁月，而且还将如此的在未来的日子里日复一日的回荡下去。

　　天音寺今日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鬼王宗碧瑶，前来拜山，不知普鸿大师可否一聚。”

　　那声音明明并不大声，却回荡在所有僧人的耳朵中。

　　高山之上的寺宇之中，一个老僧缓缓睁开眼睛。

　　法相有些发愣：“不过五年未见，她的修为竟有如此长进。”

　　普德淡淡道：“这位姑娘本就天资聪慧，既有那人相助，有此进益也不足为奇。”

　　他看了看右边的另一位颇为雄壮的老僧：“师弟，该来的，总该要面对。”

　　普方脸色一变，又颓然地叹了口气。

　　山下结界大开。

　　王犹儿打了个寒颤：“这佛家的地方真是让人，哦不，让妖难受！”

　　碧瑶朝着王犹儿微微一笑：“犹儿想去看看吗？”

　　王犹儿犹豫了一下，拽着碧瑶衣角：“好师父，我想去长长见识！”

　　碧瑶拍了拍她的头：“那走吧。”

　　这几年碧瑶苦心修炼、各处历练，为了取得一些天材地宝帮助东方青苍恢复，九死一生的事儿也不少。再加上东方青苍留下的全套天书和参悟神器合欢铃。她如今的修为，足以可称为当世高手之一了，如若不是将那些天材地宝都喂给了东方青苍，而是自己服用，只怕进步不止于此。

　　但碧瑶并不介意，事实上她对力量一直都没有那么狂热的追求，反而因为想去保护自己所在意的一切，而努力使得自己强大起来。

　　尽管如此，再给她十几年时间，纵横正魔两道也不是没有可能。此等修炼进度，可算天才！

　　今日她来天音寺，不仅是因为功法小成，想来试试，更有其他打算。

　　大殿之内。

　　碧瑶漠然地看着眼前的几位高僧，看着他们“阿弥陀佛”地施了个礼，也拱手相还。

　　普鸿道：“不知碧瑶姑娘今日来所谓何事。”

　　“晚辈今日来，是想问普方大师当年害死我姥姥母亲之事讨一个公道。”碧瑶淡淡道。

　　普方咬了咬唇，走了过来，忽然跪下：“碧瑶姑娘是想要报仇，那就来吧。我天音寺本就欠那魔……那人一个情。”

　　碧瑶冷冷一笑：“大师似乎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要为我当年无辜被埋在震塌六狐洞中的母亲姥姥报仇，跟东方青苍又有何干系？”

　　普方别了头去，不吭声。

　　“你是觉得你们欠东方青苍救命之恩，却不觉得自己害死我的母亲姥姥不对。”

　　普方兀自嘴硬：“一只妖怪，怎知之前它有没有做过恶？”

　　王犹儿吐了口口水：“我就是妖，我就从没做过恶！”

　　普方一呆。

　　碧瑶怒道：“你又怎知道妖族并无向善之心？我姥姥虽为狐妖但一心向道，从未出过狐岐山。我母亲更是温柔善良，从未害人。正魔争斗不休我都明白，可当年我不过六岁，老弱妇孺你竟也下得去手！如今你却在此强词夺理，从未有过悔恨之心，当真是修佛修到狗身上了。”

　　普方被她戳穿了内心的隐秘，顿时瘫软坐在地上，怔怔地不肯说话。

　　普鸿叹了口气：“当年师弟确实有欠缺之处。”

　　碧瑶横眉冷对：“那普鸿大师觉得又当如何？”

　　普鸿想了想：“我会让普方师弟禁闭十年以求赎罪，我寺愿为阁下的姥姥与母亲超度，诵经三日三夜。如若觉得还不够，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阁下尽可取走他的性命。但……这样恐生业障，还望碧瑶姑娘三思啊。”

　　碧瑶沉默了一会儿：“普方大师，你可想明白了。”

　　普方握紧了拳头，忽然道：“对着柔弱的女人下手，确实是我不对，这年来也成了我心中的一块心病了。碧瑶姑娘若是难消心头之恨，那便动手吧。”

　　说罢闭上眼睛，一心求死。

　　碧瑶伸出手，五指一抓，往他天灵盖拍去。法相惊呼一声，眼看普方就要血溅当场，但硬生生地，碧瑶停住了。

　　在场皆愣。

　　碧瑶淡淡道：“既你有悔过之心，我便饶你一命。但愿你心口如一。”

　　普鸿也愣了愣，不知碧瑶为何忽然态度大变，改变了想法。

　　只听碧瑶突然换了个话题：“普鸿大师，我有件宝物每十年便要祭炼一次，想借用贵宝地祭炼，这地方可否让我借用一番？”

　　普鸿思索了一番，听得这要求并不过分，再加上碧瑶已经饶过普方性命，也不想再宣扬这件丑事。毕竟天音寺已经出过一次屠村丑闻了，实在是不能再来第二次，自是高兴答应了。

　　很快，碧瑶便屏退左右，三日里，收集了大量的信仰之力，放在宝瓶之中。

　　“天音寺不愧是正道三宗门之一，这信仰之力可不是其他小门小户可比的……”碧瑶喃喃自语。

　　王犹儿不高兴地说：“师父，我们就真的这样放过那臭和尚了？”

　　碧瑶微微一笑，眼里露出一丝狡黠：“哼。走吧，我们该去青云门看看了。”

　　——

　　去青云门拿信仰之力可不容易，毕竟鬼王将道玄打的半身不遂，青云门众弟子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但山人自有妙计，不能跟天音寺那样光明正大拿，难道不能偷偷去么？

　　碧瑶自然而然就溜上了青云门，然后来到了大竹峰后山。

　　还是一样的竹海景色，多年后再来此处逛了逛，却有了不一样的心境。那些少女的时光，终究是慢慢不见了。

　　清幽林间，竹影摇动，碧瑶绕过几节竹子，却见一根大竹不知为何倾倒在地，横亘于竹林之中。

　　鬼厉，或者说是张小凡吧！他慢慢地走到这根倾倒的竹子边上，默默地凝视着它，那一刻，他的眼神仿佛也带了几分飘忽与沧桑，然后，只见他缓缓地伸出手去，扯住自己的袖子，却是在这根倾倒的竹身上擦拭了几下。

　　一阵清风从远方山谷中吹过，拂过他鬓角略显苍白的发梢，似温柔的手轻轻抚摸已不再年轻的脸庞。

　　他慢慢地笑了一下，似迟疑了少许，然后又轻轻向旁边多擦了擦，像是又擦出了一个人可以坐的位置，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回身，轻坐。

　　风吹竹叶如涛，似光阴无声无息地掠过，白了发鬓，断了相思。
　　（化用了诛仙2的一段剧情。）

　　只是他抬头一看，整个人却热血沸腾地跳了起来。

　　“碧瑶！”

　　就如那十多年前一样，那个美丽而缥缈的绿衣身影，就那样俏生生地站在他的眼前。还记得当年，在一片竹影之中，碧瑶一身与周围环境交相辉映的水绿衣裳，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几许柔情，几许痴迷地望着自己……

　　碧瑶的目光落在那黑节竹上，看着张小凡用袖子擦出的那个位置，眸光闪动。

　　张小凡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冲了过来，紧紧把碧瑶抱在怀中。她明明就是、一直都是，他年少和青年，最初和最终都深爱的人啊！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张小凡带着几分痴迷，怔怔地道。

　　“我是来看你的啊！”

　　曾经碧瑶说过的话，在张小凡的耳边疯狂回荡，张小凡浑身激动地发抖，盼望着她再次对自己展开心扉。

　　“张小凡。”

　　张小凡应了一声，听得她这么称呼自己，此刻竟是为她死了的心都有了。

　　可是，碧瑶只是推开了他，说：“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张小凡的呼吸都好像要停止了一般，心如刀割，涩涩地憋出几个字来：“什么……事？”

　　碧瑶走开了几步，淡然地看向通天峰后山的方向：“我想去祖师祠堂！”

　　张小凡这才完全明白，碧瑶来此并非与他再续前缘，而是为了别的原因。张小凡也同样知道，自己永远没办法拒绝她的请求。

　　“好……”

　　竹枝之上停了几只杜鹃，声声泣血。

　　碧瑶靠着张小凡的帮助和他对青云门的熟悉，成功地混入了祖师祠堂，开始收集信仰之力。

　　就在这时，一位老者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把张小凡与碧瑶都吓了一跳。当今世上能做到让他们二人都毫无防备，只怕是少见。

　　那老者看起来像是青云门中日常打扫祖师祠堂的人，面容枯槁，脸上皱纹深如刀割一般。

　　张小凡将碧瑶护在身后：“前辈是……”

　　那老者微微一笑，看向碧瑶：“你也重新复生了。”

　　碧瑶心头一跳，忽然想起了什么：“原来是万前辈。当年我也曾有幸见过你一面。”

　　张小凡皱了皱眉：“万前辈？”

　　碧瑶笑了笑：“当年的青云双骄之一，万剑一的名号你可曾听过！”

　　张小凡心头一凛，防着此人，默不作声。

　　万剑一咳了一声：“虽然不知你们来做什么，但看得出来你们并无什么恶意，我也无意与你们为敌。只不过是有一事相求罢了……”

　　“什么事？”张小凡问道。

　　万剑一叹了口气：“此事说起来与你们也颇有渊源……你们可知诛仙剑实际上是一件上古魔器，道玄三番两次使用诛仙剑，已然入魔了。”

　　碧瑶和张小凡都是一惊。

　　“你们还不知道吧，虽然外面以为道玄掌门在疗伤，其实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借口。他已经不在青云门了。”

　　万剑一苦笑一声：“当年，我与道玄师弟的师父也爱这么入魔的，最后只好由我斩杀了师父……如今道玄入魔失踪，也是受了魔器影响，若不将他击杀或擒回，只怕要为祸苍生……”

　　碧瑶听着这隐秘，后脊发凉：“前辈为何要告诉我们？你自己去杀了他不就好了。”

　　万剑一沉默了一瞬：“他毕竟做了我青云门多年掌门，于我有同门之情……”

　　碧瑶忽然笑了一声：“所以前辈是想要我们这两个与之有仇的人去解决这个问题。”

　　万剑一没有说话了。

　　碧瑶冷冷道：“那也多谢前辈告知了！”

　　张小凡看了看脸色如霜如雪的碧瑶，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得到了青云门的信仰之力，碧瑶再无留恋，火速下山，而张小凡一直跟着碧瑶。

　　碧瑶背对着张小凡：“你现在一直住在青云门吗？”

　　张小凡猛得摇头：“不是……”随即苦笑了一声：“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死死盯着碧瑶的背影，眼神中有万分期盼。

　　“何去何从，在你一念之间。张小凡，我们都长大了，不再是年少时候的我们了。”碧瑶忽然道。

　　马上，碧瑶的身影缓缓地消失了。

　　“我还有要事在身，告辞。”声音慢慢悠远起来，已然是走得远了。

　　张小凡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只有一滴无声的泪，悄然划过他已然有些沧桑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