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淹没 首领宰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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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处的宛若深渊的黑夜，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从这里看这座城市了吧。
第五阶段终于完成了。太宰治站在横滨最高的那栋楼上，他告知了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书的真相，他看着二人带着迷茫，不可置信的神情轻轻笑了笑，就像是最后的告别。
然后，向前。
“首领！”是中岛敦的声音。
终于结束了啊。他轻轻闭上眼，极速的坠落，让风像刀子一样刺破他的肌肤，红色的围巾融进夜色里，深邃的，就像是鲜血。
“砰！”
猛烈的剧痛传遍全身，脊柱的断裂声，尖锐的断骨插进内脏的声音。最终，意识逐渐消散，只有温暖的血液包裹着全身。
一切都结束了。
“太宰先生！太宰先生！”
是幻觉吗？他好像沉溺在温暖的水中，就像是很久以前入水的感觉一样，被水裹挟着，任由水流侵蚀着身体，却又贪婪地感受着将死的窒息感，感受着身体中的氧气一点点消失殆尽，河水涌入咽喉，让他清晰地感受着死亡。
一股拉力，难以挣脱的双手拉住了他的肩膀。
他好像置于阳光之下，刺眼的光芒渐渐占据了整个意识。他轻轻地睁开了眼。
“太宰先生！你今天怎么又翘班了啊？国木田先生已经找你半天了！”中岛
敦浑身湿透地坐在他身旁，“太宰先生，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左眼被绷带遮起来了。”
是那个世界啊。可是，为什么还要让他到这里来？让他再次醒来？他明明已经安排好一切了……
太宰治坐了起来，伸出手遮了遮眼前刺眼的太阳，在阳光下，那双苍白的手可以清晰地看见血液流动。
“对不起，先生，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口中的太宰先生。”太宰治鸢色的右眼非常冷淡的看着中岛敦。
“诶？……是这样吗？”中岛敦一愣，神情有些无措。
“嗡嗡嗡……”是中岛敦的手机铃声。中岛敦有些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
“国木田先生……啊？太宰先生已经回去了？可是……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中岛敦挂断了电话，看着太宰治道歉，“抱歉先生，我认错人了。您……刚才是在自杀吗？”
太宰治没有再看他，只是沉静地望着面前的河水，整个人好像都与世界隔绝开来，游离于世界之外。
“不是。”他说。
“啊，这样啊。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中岛敦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打了一声招呼，见眼前的人没有太大反应，便放轻脚步离开了。
太宰治身上还是之前的那身衣服，黑色的大衣和那条暗红的围巾，港口□□首领的打扮。
“呵……”他突然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他的一切情绪，“真是遗憾啊……”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浸着水的红围巾沉重地搭在他的身上，就像是背负着千斤重的东西，压着他喘不过气来。这个世界就像是剥离了他身边的一切空气，让他被自己的绝望碾碎，难以呼吸。
这个世界的太宰治还存在着，那他算什么呢？可悲的入侵者。太宰治感受着天空高照的太阳，有些不适地眯起了眼，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照过太阳了呢。
他离开了河堤，他该去哪儿呢？无论是那个世界或许都已经没有他容身之地了吧。
最终，他轻轻抚上了左眼的绷带，去看看他吧，太宰治脚步很轻地向横滨最幽静的地方走去。
“先生，您要买花吗？”一位花店的店员小姐手中拿着花束，“您看上去很悲伤的样子，是去墓园探望故人的吧。”
太宰治顿住了脚，收敛起了思绪，礼貌地笑了笑：“抱歉，小姐，我身无分文。”接着，他便想继续向前走去。
“等等，先生。这个送给你。”花店小姐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小步跑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束开得热烈的重瓣百合。
太宰治低着头，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鲜花的样子。
“谢谢。”
他拿着那束花来到了墓园最幽静深处，繁盛的草木熙熙攘攘。他把那束花放在了墓碑之前。“织田作，我从来没有给你送过花吧？这是一位好心的小姐送的。”太宰治声音很轻，揉在微风之中，下一刻便被吹散，“他快来了呢。我……在那个世界让你活下去了哦，实现了你写小说的愿望，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你们都过得很好啊。”
很温柔，鸢色的眸子里是笑意，是满足，更深处的却是遗憾。就像是秋季的风，带着苦涩的味道。
“不过真是可惜啊，还是没能看到你写的小说。”也没有听到你说我是你的朋友。太宰治终究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可……真是狼狈啊……
“既然来了，还不现身吗？武装侦探社的———太宰治。”太宰治直起了腰，收敛起了脸上外露的情绪，又再一次地把一切都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地方。他微微侧过身，红色的围巾格外显眼，像是浸染过鲜血一样。
一抹沙色出现在草木深处，一位与太宰治极为相似的青年站着不远处，领口的蓝色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如同湖水般的光泽。同样的鸢色眼眸带着深思。
“你好，来自异世界的港口□□———首领，太宰治。”太宰双手插在沙色风衣的口袋里，柔软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着，“你毫不意外我的出现。”
太宰治侧着头，看向被他带来的重瓣百合，洁白的，就像是空中层层叠叠的云，“你了解我，我同样了解你，我们本就是一个人。所以，只要是太宰治，就一定会来这里。”
“你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他……活下来了，对吗？”太宰难得有些犹豫，但他并没有向前，只是看向眼前之人身上的那条红围巾。
太宰治转过身来，轻轻笑了笑。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在阳光下更显透明，仿佛下一秒，他就可以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那是最特殊的一个世界，是唯一一个他还能活着写小说的世界。”
太宰的瞳孔微微缩起，良久，他同样笑了出来，“那可真是太好啦！这位太宰君，和我回侦探社吧，反正，你也无处可去，不是吗？”
两个身形相似的人，背对着太阳，走出了这片鲜有人迹的地方。只剩下那束开得热烈却仿佛下一刻便走向凋零的重瓣百合，洁白的花瓣，确实和太宰治截然不同的模样。
这天的武装侦探社里出现了难得的死寂，特别是当众人看到两个太宰出现的时候。中岛敦欲言又止的站着那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泉镜花抱紧了兔子玩偶，从中岛敦身后探出了一个头。国木田独步敲键盘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整个身体都显得有些僵硬。
还是正在吃零食的江户川乱步打破了沉默：“来自异世界的太宰君，先坐下吧，另外，麻烦与谢野医生给他看看身体。”
太宰治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红色的围巾依然挂在身上，“医生就不用了，我不需要检查。”他态度很坚决。
与谢野晶子确实眯起了眼，侧过头看向江户川乱步。
“整整四年都不睡觉，你还不愿意检查身体？等等……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江户川乱步放下了手中的零食，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太宰治面前，凌厉的翠色眸子看向他，眉头难得的皱了起来。
国木田独步眼镜都快掉了，“这家伙真是———”
太宰治走到了自己的同位体身后，“阿拉，乱步先生不要那么严肃嘛，会把我吓坏的。”
“呵，真不愧是武装侦探社的名侦探啊。”太宰治并没有理会身后之人，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就像是暗夜里的毒蛇，这才是港口□□的首领，“既然这样，你们不是更应该恭喜我吗？毕竟我可是实现了自杀的心愿啊。”
江户川乱步神情有些复杂，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太宰，“可是你明明也有遗憾的吧？从港口□□最高的大楼一跃而下，真的值得吗？”
太宰治低下了头，轻轻闭上眼睛，却从胸腔里发出了笑声，“值得，当然值得。无论是哪一个太宰治都不会比我做得更好。”
他身后的太宰没有说话，鸢色的眸子里却像是深壑里的流水，平静的水面之下是湍急的漩涡。
“这样吧，我向武装侦探社下达一个委托———我该怎么离开这个世界，彻底的消失。”太宰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身影与身后之人重叠在一起。
“你明明已经知道了吧？”出声的是他身后的太宰，他从沙发后面走到他的面前，两双相像的眼镜对视着。
“太宰！今天就由你来负责他吧，反正……”江户川乱步打断了他，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想法，重新回到椅子上吃零食去了。
“你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你看到了书，是吗？”太宰抓住眼前之人的肩膀，这一刻，他却有些愣神，他意外的瘦削啊，明明是同样的身体……
太宰治并没有挣脱他的手，侧着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猜的不错，我拿到了书，我看到了所有的世界，包括这个。”
死寂，如同无人的深渊，偌大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好像连呼吸也都停止了一样。
“所以，剩下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你能猜到的，江户川先生也是。”太宰治往后退了一步，轻轻拂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另外，请不要给我安装监听器。”他手上拿着一个发着微弱红光纽扣大小的设备，露出的右眼显得格外暗沉，如同浸没在无光的黑夜之中。
太宰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说什么，就算在某一个时间节点做出了不同选择，可他们终究是一样的，他们比谁都了解彼此，正如眼前之人所说，他的确猜到了。
太宰治扫了一眼办公室，转身离去，“感谢招待，如果委托完成，请联系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阻拦，直到他彻底离去。
“可是我们还没有那位先生的联系方式吧？”中岛敦的声音弱弱地响起，却也打破了寂静。
“啊，太宰会找到他的。”江户川乱步语气肯定。
太宰治走出了武装侦探社，一个人走在热闹的街道上，却又好像走在幽林深处的独木桥上，远离了喧闹，也远离了鲜活的生命。他只是又一次的来到了河边，看着他曾经见过无处次，他曾经拥抱过无数次的鹤见川，看着它日日夜夜流去的方向。
正如这个世界的太宰所说，他的确知道了他该如何离开这个世界，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待，到那个时候，他就会彻底的消失，无痛且清爽的自杀，就像是他期待的那样。
他就站着那儿，任凭微风吹起暗红色的围巾，吹起他大衣的衣角，在空中留下涟漪，任凭着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起他额边的发丝，让左眼上白的冰冷的绷带暴露于阳光之下。他看着天空中的太阳西垂，只留下灿金是云和映着红的天，这是他几乎不曾见到过的横滨。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太宰治的声音有些低沉，却又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你想要看着我消失吗？这毕竟也是你的愿望。”
“我们毕竟也算是最亲近的存在了吧。我就不能是来送送你？”穿着沙色风衣的青年走到他身边，语气很轻松，就像是朋友之间的打趣，他手上拿着一束开得热烈的重瓣百合，舒展在灿烂的黄昏之中。“我可是特地为你买了花哦。”
太宰治侧过头看向身边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青年，伸出苍白的手接过了他递来的花，“既然是用国木田君的钱就没有必要说这句话了。但恐怕我也带不走它。”
“唉，那么快就被看穿了啊。”沙色风衣的青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很累吧？谋划了那么多事？筹备了那么多年？”
太宰治带着浅浅的笑意：“他能活着，就足够了”他抬起手，解下了左眼的绷带，他看着如同白色蝴蝶一样的绷带迎风而起，飘向空中，在河流之上，向着不知名的远方。
“到时间了啊。”他轻声呢喃着，天空中最后一抹阳光掩去，只留下了暗红色又带着金边的天空。他闭上眼，向前走去，直到河流温暖又带着凉意的河水没过他的腰身。
“是啊，到时间了。”沙色风衣的青年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点点被河水吞没，就像是一点点跌落深渊。
他就在阳光彻底掩去的那一刻，化作了淡蓝色的光，一点点的化作虚无，就像是融进了河水里，彻底的消失了。无知无觉，无痛无苦。河面上只留下了顺着河水流向远方的重瓣百合，洁白的花瓣被黑夜吞噬。
沙色风衣的青年依旧站着原地，没有离去，下一刻，快走两步，跃入水中，闭上眼，顺着湍急的水流沉入水中，让冰冷却又温暖的河水没过全身，就像是他曾经无数次做过的一样。
让最纯净的水，也是最泥泞的深渊将他吞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