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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殉道者 猩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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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的,如同鲜血一般都颜色在空中漫延,如同最难解的剧毒,浸染了整个世界。暗红的雾气笼罩在整个城市之上。
森鸥外满身鲜血地倚靠在一条偏僻狭窄小巷的墙壁上原来洁净的白色大褂已浸满血污,他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把滴着鲜血的,锋利的手术刀,他粗喘着气,紫色的双眸中带着一丝疯狂,更多的是难以掩盖的疲倦。
“又失败了啊,这是第几次了?”他抵着墙,喃喃自语。他抬起头,看向小巷口,看向那座浑身浴血的城市,鲜血、残肢、碎石全部散落在大街上。
“爱丽丝。”他低声唤着,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金发幼女出现在他面前,“杀了我吧,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
金发幼女抬起头,看向他:“林太郎,它还在等你呢。”她扬起一抹笑,用刀割破了男人的咽喉,鲜血迸发出来,落在她的脸颊上,落在她柔顺的金发上。
森鸥外没有挣扎,只有脸上带着笑意看着爱丽丝,渐渐的没了呼吸,金发幼女的身影如同雾气一般弥散在空气中,消失了。
港口黑色党的首领办公室中,黑发男人伏在办公桌上,闭着眼,仿佛是沉溺于一场梦境之中,突然,他猛地咳了起来,他坐起身,弓着身子,戴着白手套的手捂着喉咙。许久,他终于缓过气来,紫色的眸中掩去了疲惫与痛苦,只留下了毅然决然的坚定。
“这是最后一次了吗?”森鸥外低声说着,用手翻开了日历,“还剩七天,异世界的第一次侵入,这次不能再失败了。”
他经历了难以数计的轮回,在每一次轮回中无一例外的因为异世界物质的入侵导致异能者的疯狂,人类的互相残杀,最后只留下被暗红色雾气笼罩的无一生者存在的城市。这仿佛是一个无解之局,当森鸥外第一次死亡之后,发现自己回了事情未发生之前,他开始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但都只有一个结果,他失败了。他无数次的看着横滨,他费尽心思所守护的城市一次又一次的陨灭,一次又一次的利用他所能知的最优解。但最终,港口黑色党破碎了,三刻构想瓦解了,横滨死亡了。
森鸥外抚了抚红色的围巾,抿了抿唇,过了半刻,他向中原中也打了电话:“中也君,你在欧洲的任务结束了,明天我希望在首领办公室中见到你。”
“是,首领!”电话那头的中原中也身上闪着暗红的光,把最后一个敌人踩在脚下,地表出现了裂纹,开始塌陷。中原中也手中拿着电话转身离开,只留下敌人的尸首。他收起被挂断的电话,将头顶的帽子摘下放在胸口,遥遥地迎着东升的太阳,弯腰行了一礼。
昏暗的首领办公室中,森鸥外手中拿着一支钢笔,面前放着一张空白信笺,他思索着,许久,只是提笔落下“戒备”二字,然后在信笺的角落里留了一个字母“M”
“爱丽丝酱,拜托了。”
红色连衣裙的金发幼女从他的椅背后探出头来:“笨蛋林太郎!居然还要我帮你送东西,真是没用!”
森鸥外脸上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可是现在,我除了爱丽丝酱还能相信谁呢?拜托啦~回来有小蛋糕哦~”
“哼!”爱丽丝扭过头不看他,但还是拿起了桌上的信笺,“爱丽丝就勉为其难地帮帮你,记得回来给我小蛋糕!”接着金发幼女手中拿着信笺向门外跑去。
“福泽阁下,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森鸥外看着爱丽丝的背影喃喃道。
穿过一条条街巷,爱丽丝来到一座用红砖砌成的小楼里,她爬上楼,来到写
有“武装侦探社”的门牌前,刚想要敲门,听到从门内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音“太宰!”充满了愤怒。爱丽丝撇了撇嘴,接着,敲响了门。
一个姜黄色头发的男人打开了门,低头看着爱丽丝,有些无措地正了正脸色,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善一些:“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爱丽丝甜甜地笑了笑,挥了挥手中的信笺:“大哥哥,我是来送信的哦!”
“啊,国木田君,麻烦将门口的爱丽丝小姐请进来吧!”太宰治探了个头,向爱丽丝笑了笑。
爱丽丝被国木田独步迎了进去,现下正坐在待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是一杯热牛奶。太宰治坐在她对面,笑着看着她,眼中却带上了警惕和探究。
“我说过了,我只是来送信的啦!”爱丽丝满脸不高兴地看着太宰治,把手中的信笺扔给了他。
太宰治接过信笺,打开一看,只见其中的“戒备”二字和角落里的一个字母“M”他又将信笺折好,鸢色的眸子带上了思索。
“啊,看来要等乱步先生回来一起商议了呢。”太宰治轻声说到。爱丽丝见太宰治已经看完了信笺,便跳下了沙发,向门外跑去,离开了武装侦探社。
这一天,从首领办公室下达的最后一个指令是寻找一个人,一个特殊的异能者,不惜一切代价。这个异能者是森鸥外意外得到的一个情报,或许这是最后一个办法了。
在这七天里,港口□□的武装力量从国外收缩,只集中在横滨,这个大动作甚至引起了异能特务科的关注,但这的确是森鸥外想看到的结果。
第七日,原本明媚,皓日当空的蓝天,渐渐浮起了暗红的云雾,天空如同被撕裂一般,透出一条条罅隙,是黑色的虚无,从中又有暗红的流体溢出,浸释了天空,浓稠的盘踞于空中。
“中也君,若看见脸上有紫黑色现状浮纹的不受控异能者,请务必让他们于地下长眠。”森鸥外将干部们召集起来,率先对中原中也下达了任务,“请将我的命令告知黑蜥蜴。”
“是,首领!”中原中也神情严肃,带着命令离去。
“红叶君,请尽快收集那名异能者的资料,他可能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了。”森鸥外平静地向红叶尾绮下达命令,就仿佛是经历了无数次一样。
“遵命。”红叶尾崎神情也很凝重,快步向外走去。
红色的雾气渐渐弥漫开来,如同血液凝成的雾气一般。他站在五角大厦的顶层,好像已经听到了从地面传来的哀嚎,他换上了医生的白色大褂,去奔赴一场关于合作的密谈。
葱绿的树木在暗红的雾气下也失去了生机,他孤身一人站着,连爱丽丝也没有召唤出来。
“福泽阁下,我的预测无误。”森鸥外紫色的眸中折射出细碎的,无机质的暗光,他嘴角挽起了一抹笑,看着对面站在首位的福泽谕吉,“我想,江户川君可以证明我的言论。”
福泽谕吉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看向了右边的江户川乱步。乱步罕见的神情肃穆,他皱着眉,向福泽谕吉点了点头:“不是异能者所为,结果……可能是毁灭。”
“森先生为什么选择和我们合作呢?”太宰治靠在树干上,歪着头,看向森鸥外。
“太宰君不是很清楚了吗?我的愿望一直以来只有一个,我即是组织的首领,也是组织的奴隶。与你们合作是最优解。”森鸥外很冷静,他别无选择,“福泽阁下,是否选择与港口□□合作?”
“我同意合作。”福泽谕吉回答道,“我们需要你目前已知的所有情报。”
“那作为交换,异能特务科是否能与我们同行,就交给贵社了。”森鸥外笑了笑,时间不多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红色的雾气越来越浓重,铺天盖地地满了整个横滨,居民的哀嚎不绝于耳,鲜血、残肢再一次的使横滨带上了人间炼狱的样子。纵使港口黑色党、武装侦探社与异能特务科的合作也只是暂时地延缓了情况的极速恶化。甚至出动了军警也不能解决目前的问题。
每日无数次的伤患被抬进医疗部,人们看着昔日的同事好友脸上浮现出紫黑的浮纹,抑制不住地向身边的同伴予以杀戮,看着他们失去了呼吸,连尸首也被隔离起来。
这是第十四天,已经迎来了异世界的第二次入侵。空气中的红色雾气浓度增加了一倍。
“鸥外大人,那名异能者已经找到了!”红叶尾崎向森鸥外报告。
“麻烦红叶君将他带上来。”森鸥外的眼中浮现出希望的光,或许横滨有救了!
一名浅棕色短发,身穿深色风衣的男人被带了进来,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他神色平静地向森鸥外行礼问安,“阁下,不知您大费周章地召我前来是为何事?”
“佐藤君,很抱歉如此失礼地邀您来港口□□做客。我听闻您的异能力【神明代行者】的根本是等价交换,请问这个消息是否为真?”森鸥外带着虚假的笑意,精神紧绷着。
“虽然不知道您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但消息的确为真。您是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佐藤原警惕地回答,“您也知道,等价交换的含义,归根到底是要许愿者所拥有的来进行相应的置换。”
“佐藤君,您认为,横滨还能在这场灾难中存活多久?”森鸥外声音低沉,“我想知道,如果想要彻底结局这场灾难,作为交换,我需要付出什么?”
佐藤原瞳孔骤缩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低声回答道:“是您的生命。”
森鸥外沉默着,左手关节处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是换一个人来许愿呢?”
“无法置换。”佐藤原睫羽微颤,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为什么一定是我?”
“它告诉我,您对横滨来说是最特殊的存在。”
“我知道了,麻烦佐藤君先暂于此住下来。”森鸥外看上去没有大的感情波动,仿佛一切早有预料。
佐藤原走了,偌大的办公室又只剩下森鸥外一个人,他静静地坐着,拿起纸张,慎重的写下了什么。
是一份遗书。
“爱丽丝,抱歉了,不能再让你穿上漂亮的小裙子了,也不能再吃上美味的小蛋糕了。”他轻声说着,仿佛是在与情人耳语。
“你会后悔吗?”爱丽丝从他背后走了出来,站在办公桌对面,看着他。
“你比我更清楚,爱丽丝。”森鸥外抬起头,紫色的眸子静静地与爱丽丝对视着,仿佛是在直视他自己的内心,“没有什么可后悔的,无论是为了港口□□,还是为了横滨。”
好似过了许久,也好像是仅仅一刹,办公室里格外寂静,只有钢笔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森鸥外落下了最后一个字,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姓名,从带锁的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印章,重重地印在了纸张上,一切都好似已经尘埃落定。
就算自己死了,但港口□□还得继续运作下去。
一整夜,他都没有合眼,而是坐在了办公桌前忙碌着。“这是最后一天了。”他轻声呢喃着。在时钟上的短针指向六的时候,他终于停下了动作。他抬起手,理了理鬓角的发丝,又把红围巾和黑西装换下,穿上了,他最初的那身白大褂。他把佐藤原再次召进了首领办公室。
“佐藤君,我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今天无论如何,往后您都是港口□□的贵客,无论在位者是谁。”森鸥外难得地打开了落地窗的窗帘,露出了外面阴沉的,被红雾弥漫的城市,“所以拜托了,我的愿望是,使红雾事件得到根治,横滨恢复正常。”
佐藤原定定地站着,看着眼前里世界中举足轻重的男人,最终他叹了一口气:“那么,如您所愿。”
“异能力【神明代行者】!”
白色的光芒渐渐笼罩了整个房间,一点一点地将森鸥外吞没。他闭上了眼,轻轻笑了笑,他终于迎来了终结。
笼罩在城市中浓稠的红雾一点点消失,从空中黑色罅隙中溢出的暗红色流体也开始倒流回去,黑色的罅隙一点点愈合,街上失去神志的人们脸上的紫黑色浮纹也一点点隐去,意识缓缓归拢。
“终于结束了吗?”中原中也满身血污地站着街道上,看着天空中的异象。
福泽谕吉用刀支撑着受伤的肢体,心中缓缓呼出一口气。
江户川乱步站着一座高楼的窗前,身边站着与谢野晶子,他摘下了眼睛,翠绿的眸子看向港口黑色党:“那位森先生果然也是一个笨蛋啊,有这样的意志……不过一切都结束了。”与谢野晶子听了乱步的话,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心情复杂的一言未发。
太宰治站在废墟中,感受着身边渐渐散去的浓雾,心有所感的看向那栋高楼,心中有些酸涩:“森先生啊……可真是……”
佐藤原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港口□□的首领,他仿佛睡着了一样,寂静的,无痛无苦的,带着满意的笑,迎来了他想要的结局。
这是他的最后一次轮回。
森鸥外的过去有一段时间是迷茫的,他离开了军队遇见了夏目漱石,定居在横滨的镭体街,他开始以构建三刻构想为目标,为此耗尽心思不论代价,的确,他成功了。所以他成了港口□□的首领,成了组织的奴隶,在黑夜里,坚定地踏在守护横滨的道路上。
他从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哪怕是让太宰治叛逃,哪怕是让自己身陷囹圄,他都心甘情愿。
他如愿以偿地成为了这条路上的殉道者,这也是他选择的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