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水下 ...
-
不知何故，顾韶清走近水池，向下看了一眼。
那水池黑黢黢的，只能照见无边的高墙和自己的倒影。
他倒是设了结界，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直觉告诉他，也许自己太冲动了，今天本不是适宜的时机。
但是李煜东实在等不起。
千年灵眼、回魂草、九色鹿鹿茸……丹方所需宝物，无不是世间至灵，让他自己找，尚不知要找到猴年马月。唯有联合蓬莱信得过的弟子一起，才有希望在短短一个月内找齐。
希望不要出岔子。他暗暗想道。
“嘀嗒”。
自无垠漆黑的穹顶，似乎在哪个角落滴下一滴水珠，落进这空旷的地界。顾韶清凝神静听，没有听到来处。他本意图联系纪无名，但对方几日不曾有回音；入了秘境后，他更是被隔断了术法联系。大约纪无名也没想到缘溪仙子的秘境封闭到如此地步，竟不让外人窥探毫分。
四下环顾无果，他决定向前路走去。
龙湫却在此时不安地一颤。
顾韶清将它握紧，低语：“我们的时间不多，无论会发生什么，今天一定要见到李煜东，明白吗？”
龙湫的剑身隐隐发亮，似乎是听懂了。
顾韶清带着它向更深处行去。
而就在联通外界的水井处，却站了一道神秘的人影。
他的面容用法术隐没，如同陷入扭曲的空间、模糊不清，身上却带有熟悉的法术气息，能够辨认出来自蓬莱。
龙湫掀开秘境入口的动静不小，凡人被结界蒙蔽，他这一直默默关注着顾韶清的人却察觉了不对。
可惜……找到了地方，他也不知道进入秘境大门的方法。
不过，不要紧。
总归他不计较破坏秘境的后果。
慢几个时辰而已，还等得起。
合上眼感受过片刻灵力脉息的流动，他开口说：“李献枝，东南方向山脚，秘境薄弱处。别让我失望。”
缘溪秘境的四周被柔和的水灵力裹住，与世隔绝，以至于催生出长势旺盛的草地。草地铺就的长路平坦宽阔，只是视野受限，顾韶清并不知前路通往何方。他打起一簇火苗，温暖涌动的火焰照亮了方寸，终于叫他看清：这条长长的甬道原来是通向一段回旋的阶梯。
阶梯通往地底，更加靠近地心之水。
以顾韶清的视力，隐约能见到阶梯的某一段起始渐渐没入黑水中。
不会吧，要在水下行走？
他料见此处水灵力浓稠，可没想到墓穴就在水下。
顾韶清走到水畔，不曾看见水下有生灵，硬着头皮熄灭火苗，举起龙湫道：“这可好，还得靠你。”
他没有提前准备避水符，便只能依赖龙湫剑这万水之首庇佑。
这样定下，顾韶清便舀起一抔尘土，解下剑穗挂在胸前；又摸出一枚铜钱丢在正西，将龙湫置于正北，用神识链接二者、构成简单的阵法，默念道：“天一镇渊，金波渡灵，龙湫摄气，万漪归根。”
西方属金，北方属水，所谓金生水，他用属金的铜钱做引子，正是为了给属水的龙湫渡灵，令它驭水的能力更强。
中宫一抔土，是为了中和金水的寒气；解下剑穗置于胸前，则是为了表明自己的身份：自己是李煜东的挚交好友，此行并无恶意。
缘溪秘境本就是有主的秘境，其所滋生的水灵力更以李煜东和缘溪仙子为首。顾韶清本来就不是水灵体，更遑论在秘境中长时间地轻易避水——唯独龙湫，以李煜东为主，在这秘境里尚有三分薄面。
可惜只依靠这三分薄面，也无法让顾韶清平安渡水。他没得选，便只得借阵为龙湫赋灵，让这把灵剑在短时间内拥有强大的权能。
龙湫表面泛起微微湿润的寒光，便有暴涨的水灵力从四面八方涌进漆黑的剑身。
龙湫本就好水，更是近乎无止尽地吸纳送上门的灵力。霎时间，自它身上散发出纯粹而古朴的法则气息，眼前一阵金光闪过，却是剑身上多出几道暗金色的花纹。
那些花纹随着灵力的流入而逐渐清晰，直到遍布剑身，龙湫才堪堪停止纳灵、笔直竖立在湿润的泥土中。
铜钱此时被蒙上一层湿漉漉的薄雾，触感明显变凉。顾韶清收起铜钱，拍了拍尘土，便将龙湫拔起。
“不错，这下就不怕了。”
顾韶清预备把剑穗重新绑回龙湫剑上；龙湫却对于他擅自解下剑穗很有意见，连带对他的动作都有些抗拒。
他轻“啧”一声，“别闹，我是没办法啊！这秘境不认我，我不把剑穗放在胸前，谁知道我是李煜东的好友？布阵在中宫借水总要有个由头，你是李煜东的爱剑，我一个脸生的黄毛小子凭什么借缘溪秘境的水？再说这剑穗本来就是我送他的，借一下怎么了？”
龙湫摇晃得更剧烈了。
顾韶清扯着它，大声说：“好了好了，我这不就还回来了！别在意这点小事，找你主人要紧！”
好不容易把剑穗重又绑好，龙湫对着水面臭美地照了照，这才回到顾韶清手中。
顾韶清将地面布阵的痕迹收拾好，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这一次，他没有感到窒息。
以龙湫为中心，在他周身一米分出一个圆形的护罩，隔离开乌黑的水流，令他如履平地。
这里毕竟历经百年，不知道水下有些什么生猛怪物。顾韶清不敢乱走，简单占了一卦，就往东南方向水下走。
然而，暗河深得几乎无底，顾韶清走了一盏茶就察觉不对。
他这辈子都没游过这么深的河。
若说是海水，那也罢了；可地下哪来的海水？秘境也不能无中生有，凭空造一片海。
唯有一个可能，就是在这水下另有出口，自己着了道，走了半天只在原地打转！
可卜卦的结果确实是东南。
水流妨碍了他的视线，他没法分辨出四周有什么东西。朦胧间，他只能看见东方向有一座漆黑的小山伏在那，山头略有灰白色的亮光。
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东西……
但若是东南方向不好走，他就只能去其他的方向碰碰运气。说不定那山上有破局之法。
这般想着，顾韶清调转方向往东行去。果然，只要不去东南，他的行动就不受滞阻，不过几息，与小山的距离就明显拉近了。他看到山头那灰白色的东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直到一个无法回退的距离，他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这灰白色的，不是一只，是一双。
这是一双属于盲鳡的眼睛。
灰白色的、没有神采的、将近一人高的双眼。
而这条盲鳡，则足足有七丈长。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