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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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
“呼，总算是赶到了。”青衣女修大口大口地吸气，像一条濒死的鱼。她的腰佝偻着，好半天才缓过来。
一旁的男修嫌弃地瞧了她一眼：“让你锻体你偷懒，看吧，连御剑五百里也要喘成这种样子。”
“你，懂个，什么？”
她终于喘匀了一口气，直起腰来：“干嘛不坐传送阵啊，累死了，还差点赶不及！”
男修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她：“你忘了我们来干什么的吗？还坐传送阵？呵，傻缺。”
“你！”女修气恼，但也记得此行任务。
她手掌向上抬起，迅速结了一个复杂的法诀，脚尖一点，借力向上冲去。
男修见状，掏出了一只青玉狼毫笔，飞身掠起，笔走龙蛇。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出一只手，另手指尖一划，血相交融，落入隐隐发出金光的符势中，将其一并抹去了踪迹。
白光大闪一瞬，又很快散去。阵成。
客栈里，白衣女子抬头望向城门的方向，只微微停顿一下，身形波动一瞬，立刻化灵而去。
*
料峭春风吹过霜寒，汇入此间风事。
天字间里。
游菱睡的极不安稳，四肢微微抽搐。
*
今天应该是崆羌山人气最多的时候。
四周的魔物都被聚集在此的活人气息吸引而来，密密麻麻包围住崆羌山，又被山上之人一剑又一剑荡开，始终无法上山。
“烦死了，这些丑东西都脏了我的剑。”修士不耐烦地挥挥剑。事实上，他只是以剑气格挡，并无让剑碰到魔物半分。
一旁的同伴拉拉他的袖子：“行了，别管了，缴魔大阵已开，它们进不来的，你花这个力气做甚。当务之急，还是那个。”说完，他“喏”了一声，示意同伴望去。
那里是个山洞。
山洞外面围了一大圈修士。一眼望去，各宗各派都有，但都是小门派。
这也是他们迟迟还未动手的原因。
领头阵的大宗子弟未到，他们何苦费力气去送死。
到时候跟在他们身后喊一句，补一刀就是了。
围剿魔头，人人有责嘛，但也没必要花大力气。不少人如是想着。
洞内，黑衣魔头正在闭着眼睛打坐调息。突地，琥珀色的眼睛睁开，眸色极冷。到了，她想。
蓝璟时衣袂翩翩，正正落在众人跟前，后边跟着一群玄天宗弟子。
“总算来了，咦？江山玉怎么没来？”
“可能又病了？不过她来不来的，也不顶用。”
“这倒是。”
…………
一片窃窃私语声里，蓝璟时丝毫不受影响，拔剑而出，只站在洞前。
冷寒的声音传进洞内：“今日我辈同聚于此，是为肃清魔境，正道叛徒游菱，速来受死！”
游菱只觉心中一痛。却又有些茫然。她痛什么？
她为救他而入魔，他却对她拔剑相对。她早已认清这个薄情寡义之人，怎么可能还爱他？
不，不对，她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她分明喜欢，喜欢……
游菱思考着这个问题，只觉得头痛到要爆炸，她痛极，甚至拿头去撞洞壁，磕出血来也没能缓解。
“出来！出来出来出来！”脑海里乍响起这道声音。
魔头茫然四顾，不再思考。
出去？为什么要出去？
额头的血顺着她眼睛留下来，朦胧了视线，又在苍白似纸的小脸上蜿蜒出血痕。
魔头的目光变得呆滞，大脑被一只虚无的手握住，完全失去了思考力，现在她只需要执行一个指令：出去。
众人看着出现在山洞外的少女，她面容凄艳，唇色极淡，惨白如纸，身形消瘦。除了双眸似血，她整个人就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妖女！速速受死！”有人大喊。
修士们看着她脸上干涸的血迹，披头散发，身上极致的黑与白，只觉她像个索命罗刹，这会儿纷纷拿出各自法宝，具是严阵以待。
蓝璟时望着她，脑海里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那时候她虽也有些狼狈，却也克制的极好，周身气度似神女，多像天上明月啊。
但如今，他嘲讽地勾了嘴角，眼神似含悲悯，却缓缓抬起了手中长剑：一轮缺月罢了。
长剑捅破胸口，而她不曾格挡过，直到“刺啦”一声后，长剑拔出胸口。
她跪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神智却因为巨大的痛苦而清醒。
好痛，胸口空空荡荡，像是有什么正在被剥离。
………………
这痛苦反应到如今的游菱身上，她紧捏住床单，不断在床上挣扎。
她正在下坠——
醒过来，醒过来！
房间多了一个人。
来人瞧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半晌，还是出了手。
一阵和缓的灵光拂过全身，床上的游菱停止了挣扎，呼吸逐渐和缓。
梦的最后，游菱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她看着梦里众人散去之后，徒留她的尸骨孤零零地躺在原地，面目全非，千疮百孔。
刚才那一会儿，众人皆拿剑上来补了一刀又一刀。
其实她早就死了，补了这么多刀，活像她还会诈尸一样。
想到这里，游菱觉得有点好笑，但随后捂住双眼，弯下腰，突然低低笑起来，有几分癫狂姿态。
她看着自己，缓缓走过去，摸向自己的尸骨，伸出手——
果然，摸空了。
她有些出神的站在原地，神色淡淡。
一人徒步而来。
游菱看不清他的脸，但认得那柄十二环佛杖——佛子。
他双手合十，捻着的佛珠脱手，浮在那具尸骨上空，金光流转。他念道：
“若能至心称我名，彼诸恶相皆消灭。毛孔现光云，普遍虚空发大音；诸幽冥所靡不照，地狱众苦咸令灭”【1】
游菱愣住，看见她“自己”身上的伤痕尽数消失，神色也变得安然恬静。
竟是在超度。
少女躺在那里，面容安详，就像是在外面睡了一觉，等着家中爹娘来叫她回家吃饭。
白衣佛修缓缓低下身体，伸手往少女臂弯一捞，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在替她敛尸。
在亲友尽死、千夫所指之后，有一个素未谋面的佛修一步步走上崆羌山，渡她亡魂，敛她尸骨——
游菱突然很想大哭一场。
她不由自主地上前，想看看这位佛子的面容，却始终看不见、摸不着。
少女从床上惊醒，坐起身。手抚上心口，“扑通、扑通”，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着。
良久，少女掩面而笑。
“师兄，收了你那破扇子，走快点！”女修年纪不大，稚嫩的脸庞上还残留婴儿肥，却是紧紧绷着脸，说话也一副老夫子做派。
很有几分可爱。正是那日在大堂语出惊人的女修。
师兄闻言，脸皮子抽了抽，扇柄打在师妹头上：“你那把刀才是真破，还有口子呢！”
师妹抱着刀。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信不信今天你今天就给你那破扇子收尸！”
师兄摆摆手，摇摇扇子，试图转移话题：“你不是说快走吗？秘境要开了，走快点。”
师妹瞪了他一眼，直接御风而去。
他无奈，只能飞快跟上。
游菱看着这对师兄妹的相处，想起了小师兄。
小师兄楚律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他当初被游牧带回宗才六七岁。第一次见五岁的游菱时，他眼睛发亮，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微笑，阴柔的五官被他运用到极致——用力到直接抽搐。然后他大叫：“参见大小姐！”，随后低下头，像是等待着什么。
小游菱被吓了一跳，还以为阿爹带了什么魔物回来，拔出了小木剑就要朝他而去。
但是，剑到楚律面前时，他微微抬头，很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就很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
想起往日种种，她轻笑了一声，拿出乾坤水镜，想了想，还是放了回去，顺其自然就好。
秘境虽然不大，但也聚了许多人。
玄天宗弟子率先进去，游菱在第二梯队。
秘境内每个人的落点都是随机的，若无法宝，只怕会与同伴失散。
游菱旁边的男修应该就是如此。因为他拿着乾坤水镜，一副很有些忧郁的样子。
游菱的落点不算太差。周围皆是参天蔽日的树木，且无法御剑飞到树顶查看环境，但总比一落地就直面凶兽要好。
虎为森林之王。兴许那只虎妖就在这片林子里呢？
她选了一个方向，抬脚要走。
那个男修回过头见着她，“道友请留步。”
回身望去，男修面容清隽，总感觉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但确实是从未见过。
男修：“道友可愿与我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见她不说话，男修忙介绍自己：“在下山玉。”
游菱：“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男修笑起来：“正是。”
游菱点点头：“石可。”
山玉微讶，抱拳：“那在下与石可道友真是有缘。”
游菱“嗯”了一声，示意他可以走了。
一路上，山玉出奇地多话，叽叽喳喳，与有些忧郁的外表全然不同。一会儿问她是哪来的，师出何处，但不等她答，又开始自说自话，说自己出身西域，连房间里有几块砖都说了。
也不知道他数砖干什么。
他有时会说些各域的风土人情，但大部分时间是废话。
游菱虽然被他吵得耳朵都快聋了，但她居然并没有不耐烦。
“叮”，重剑插地。一旁堆了满地妖兽尸体。
游菱感觉有些奇怪，到目前为止，他们走了这么长的路，还没有看到丝毫不同的路，仿佛一直在林子里打转。
而且，她看向地上的妖兽尸体。全是低阶妖兽，一路走来，没有一个厉害些的妖兽。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话出口后没有任何回应。
游菱看向四周，一片死寂，一个活人也没有。
她这才意识到，已经很久没听见山玉的声音了。
游菱拔出剑，警铃大作。她居然毫无察觉地让一个大活人消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丝毫没有意识：山玉什么时候消失的？他在哪？
不过很快，游菱就没时间担心别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