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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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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杨右隔着一层干草蜷缩在木板床上,思量着明天走远一点到镇上找活 看看能不能换半个粗面饼吃时,勉强挂在门框上的门板被人从外面敲响后推开。
严大哥在杨右房内环视一圈,把带来的酒菜摆在地上,说了句叨扰。
杨右莫名其妙白得了一顿饱饭,一开始只是当严大哥重情重义,一段时间没见来叙叙旧。酒足饭饱后,严大哥一席话惊醒了他的酒,融进血液的酒精冲开束缚化作一身冷汗,又在眨眼间被穿堂而过的冷风结成一层薄冰,冷意顺着四肢百骸涌入心头,带起阵阵冰冷的疼痛。
“我要去找她。”杨右濒临崩溃的边缘,唯一的,信念是去寻找自己的姑娘,恍惚间,耳边是女孩带着哽咽的哀求“你带我走吧。”
“好,”严大哥收拾好地上的食盒,“你去之前得帮我个事儿。”
严持是个疯子。杨右想。他和这个疯子一起,用两把生锈的柴刀砍了疯子全家,当然除了疯子自己和菜菜。
之前的饭菜是严大哥从严家搜罗出来的所有吃食。杨右丢下滴血的柴刀,转身就走,严持叫住他,把从家里翻出来的银钱分了他一半。
“我就不去了,这些人把我养大的妹妹卖去那种地方的债还完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一群饥民自顾不暇,心思都在怎么保全自己吃掉别人上,当然不会理会别人的家务事儿。
在严持的默许下,严家人的尸体进了其他百姓的蒸锅。
压抑的生活是战火的前沿,总有怀揣“救民于水火”的人不甘如此,站出来高喊推翻朝廷自立为王,建立百姓自己的王朝。
杨右没有那份心,他只想找回他的菜菜。
杨右是被扔出来的。
早上劝过他别去找挨揍的老头把他捡回去,安置在隔壁巷子深处的窝棚里,给他简单包扎了伤告诉他没有药想活命得自己挺。老头可能是平时也没个说话人,捡回来一个陪自己说话的,每天说个不停。老头让杨右别试图挡墙上那个破洞,让它在那通风。
“你真是饿傻了,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别去惹那位,家里又漂亮姑娘都得藏的严严实实,千万别让里面那个王八犊子看见。家里稀罕女儿的,他明抢,不稀罕的就买,带回去多数活不过一月。”
“那些姑娘死的惨呐,受不住疯了的,被活活打死的,扔给人玩死的……”老头叹口气,不管躺在稻草上的杨右了,出去巷口吹风去了。
伤及内里,杨右占着老头是干草垫子挪不开窝,日日听老头进进出出絮絮叨叨。
伤好的慢,好在老头在吃食上不差。他总能带回来杨右以前不敢想想的东西。夹锡钱要的是在泥土里刨生活的人的命。老头扶起杨右,把碗递到他手里。像是有钱的,该怎么挥霍还怎么挥霍。杨右看着碗里满满的荤菜,耳边充盈着老头的絮叨。
“的亏我早年救了个有钱没权的傻子,能吃白饭。”
当晚,杨右的伤突然恶化。老头站在干草床边上看了许久,将一枚夹锡钱压在杨右舌尖。
杨右看着他,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我还没死呢。
“乖,快了。”
杨右最后的记忆,暗淡陈旧的灰布麻衣舒展褪色成月白,花白的发髻松散铺就一层墨色以及青年那带着倦意的面容。
和正冲他招手的菜菜。
林璃突然喊:“又是他!”
慵懒调这次没理会他。
“尸咬留遗怨,孤魂寄一钱,铜锈万千年,守一重游时。“
林璃听着他轻轻念着,一时脑抽,脱口而出:“他找到那个女孩了吗?”
“没有,有人在他轮回前强行掠了他的魂魄留在了那枚噙口钱里,本该陪他上路的铜板成了困住他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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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陵川丢开蒙在脸上的大衣,打开车门,神魂不稳的眩晕在此刻达到了顶峰,脑子里确是林老师临到末的那句傻,叉发言。
“时代不一样了,我喜欢的女孩如果被逼婚了,我就去劫亲。”
前提是人家得喜欢你,傻帽。
菜菜没有那么爱杨右。
杨右的魂魄太虚弱,碰不到一点实体,背后灵一样跟着东方陵川转悠。在杨若身体里时,杨右一直在护着杨若的魂魄,生怕一个疏忽噶了原住民,导致他现在虚的是个灵物界的细狗 。
“你有事儿吗?”东方陵川在段毅尾的大平居里打了八个来回,实在受不了一直被个阿飘尾随的感觉,他停下来转身,杨右没反应过来,一个猛子扎进了东方陵川的身体,钻了一半又及忙退来,没头没脑的道了声谢。
“······不客气。”东方陵川猜他说的是以前的事,果不其然杨右在“偷偷"抽走一些东方陵川的灵之后就飘远了,对曾经收留过他的人提出困扰他多年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装扮成老人的样子/"
"因为我长得太好看了,不用洗就很白,不弄脏一点老一点我怕被人拿去炖了。"他霸占了段毅尾的沙发,“我要睡觉了,再磨叽给你扔去轮回。”
杨右点点头,问一边打游戏的段毅尾:“恩人为什么不睡床?”
“因为他嫌弃我不洁身自好——下路兵下路兵!这煞笔射手——你直接叫他名就行,要不就叫哥,他就是捡回去个玩具玩,顺便送你走。“
“那他也是帮了我。”杨右不理他了,安静吸收沾来的灵气。
段毅尾骂他:“是不是缺心眼!哎我去这射手,妈的······“
杨右有点好奇,去看人打游戏,大致弄懂怎么回事之后觉得射手不缺心眼,缺心眼的事某人自己。
林璃是冷醒的。他睁开眼看着一地的水怎么也想不通昨晚自己是怎么在花洒下面靠着墙睡过去的。他起来又冲过水,擦干身上的水渍就那么直接去卧室找衣服换上。茶具上的蟠龙闭上眼,对林璃的作风看不下眼。
毕业论文了,寒假还没结束,林璃想着今天把茶具拿给老张叔看看,转悠半天没找到适合的容器,也不知道家里人是怎么拿过来的。找不到就只好麻烦张叔跑一趟了吗,电话的之前,林璃先接到了林老爷子的电话。
“我今天早上让人把东西给你送过去了,大概中午就能到。”
“今天?!”林璃不自觉提高到了音调,看向蟠龙茶具的目光疑惑中夹杂着惊恐。
林老爷子的声线透过手机传过来,让林璃回过神:“怎么了,今天你有事吗?”
“没事儿,您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屋子乱的跟个什么似的,让人看见不太好,”林璃垂下眼,跟老爷子又闲扯了几句之后说,“那我先挂了爷爷,得赶紧收拾一下。“
林璃举着手机发了一会呆,找出几首摇滚歌曲设层列表循环,调成最大音量放在屋子最中间,来个物理驱魔 。
震耳欲聋的音乐充斥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过分的喧嚣攀附在林璃的每一条神经末梢上,强势的驱走霸占在那里的惊惧。
业主群的骂战持续的第十分钟,林璃关了噪音来源。
反正看东西的样子也不好使。
“不用管他。”
林璃更糟心了:“大爷你怎么阴魂不散呢,都从梦里追到这了。”
慵懒的语气像是紧贴耳畔,他学着刚学来的语音;“因为,我,世界的法则。”
林璃翻看着外卖界面,不想理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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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毅尾摆出香炉,调了香点上。丝丝缕缕的细烟弥漫,最终汇聚在杨右透明的灵魄上。
杨右死时也才十八九的年纪,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他飘在香炉边看了好半天,指着东方陵川问段毅尾:“为什么对东方没用?”
“医者不自医,川哥自己的灵气对一切灵物都挺补的,那你见过人参自己吃自己续命的不?哪个灵物不是吸收外物来充盈自身,没见过坐吃山不空的。”段毅尾又在炉子里放了一片羽毛,”你也挺有病的,占着人家的身体帮人养七魄,你出去看看哪个鬼像你这么自觉。“
“你俩闭嘴。”东方陵川神魂在外溜达了一圈回来这俩还在吵。
“川哥,”段毅尾立马凑过去,“商量个事呗。"他不等人回话就继续说着,”昨天晚上,东方漓渊个不要脸的在上面闹事。“
“上面就想着我怎么说也是他的本家兄弟,弟弟闹了事,我这个做哥哥的自是要帮衬一下替他收拾收拾烂摊子。”东方陵川接过话,把大致意思猜的八九不离十,他面无表情,“不去。”
“这次不一样的川哥,”段毅尾也知道东方陵川不愿意回去上界,更何况是那个瘪犊子玩意惹出来的事,“昨天东方漓渊从云端往下嚎了个遍,据说是声泪俱下的检讨自己,不该这样不该那样,不该离了兄长的心惹兄长厌恶,我呸,他咋不说不该活着以死谢罪撞死在那呢。”
”停。“东方陵川拍开段毅尾搭在身上的手,躺倒在沙发上,”他嚎就嚎了,也就是扰个民,找我干什么,给那帮受惊吓的小神仙们赔礼道歉做心理辅导吗?“
杨右飘在沙发后面,安安静静的当背景布。
段毅尾也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在心里骂上边把不敢说的全扔给自己:“东方漓渊炸了申雾门。”
申雾门在民间神话离等同于闹天门,东方漓渊是去人家家里边作了一通又炸了人家院子的大门。
“炸了就炸了,我能给他们再建一个还是怎么着?”
段毅尾发誓以后绝对先问问是干什么再决定接不接这活:“东方漓渊拿走了门里边儿的你以前给他们做阵眼的尾羽。”
”那个不是拿不到吗?"
"他跟你同源啊哥。“
“告诉那些拿着信仰不办事的神,谁拿走的找谁要,不行就拿他自己的尾巴毛顶上。”
段毅尾毫不吝啬的献上鄙视:“就他,别说是九司那些挑剔的,我都看不上。”
东方陵川没说话,像是睡着了。
九司看不上东方漓渊天生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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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璃端着面碗站在茶具前边儿吃饭,眼睁睁地看着上边那条长虫绕着茶碗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