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酒玖归伊

1、非人的存在

　　“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来啊~风流啊……”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掐断了夹着嗓子半死不拉活的做作声音。东方陵川缩回手，暗骂严晟扭了十八个弯还能拐回来的调子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个瘪犊子玩意儿换了的闹铃。骂舒坦了，他才想起来馆长说今天有个展会，小学生参观磨时间的，并且老头子点明了说他不许迟到，不然扣掉这一个月的奖金。
　　东方陵川叹了口气，又挣扎着捂了两秒的热乎气儿才爬起来洗漱。H市这破天对于一位懒癌晚期的青年人士来说可谓是非常不友好了，如果不是馆长漫天飞舞的唾沫星子和夺人性命的奖金威胁他是一点也不想出门，而且，东方陵川一点都不怀疑，如果他作为一个引导员再迟到一次，馆长能举着拐杖扑上来跟他拼命，不死不休的那种。想到这，东方陵川仿佛看到了馆长举着单拐，张牙舞爪又无比蹒跚地朝自己追来，物理攻击未遂后的言语攻击饱含着无效愤怒回荡在博物馆空洞的长廊。
　　等东方陵川回过神时出租车已经快到市博物馆了，前座的司机频频看向后视镜里的人，那眼神是看到变态神经病的惊恐生怕后座傻乐了一路的神经病突然暴起给他来上那么一下然后跳车逃单。
　　东方陵川顺着司机的眼神看回去，这位目测至少1米8的大哥□□已经刷的社会目光，正襟危坐目视前方的认真开车，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僵直。
　　兀自傻笑半路的神经病。
　　神经病寻思半天没寻思明白司机的恐点，指着前面的路边道：“停那，谢谢。”
　　司机肉眼可见的打了个激灵，生硬地回了个好。
　　最近好多人说拉客不是人。
　　东方陵川：“……？”，
　　东方陵川：“多少钱？”
　　“十八。”
　　好好的两个字被司机硬生生说出了九曲十八弯的既视感。
　　等东方陵川开开车门，刚迈下去一条腿，又听，司机道:“你慢走。”这回语气不仅听着顺溜了，还给人以“你快滚”的错觉。
　　东方陵川站在路边儿，望着出租车压着最高限速一路绝尘而去，刮起一路雪雾，引得大清早扫地的环卫阿姨破口大骂，他突然觉得“你快滚”不是错觉。
　　“搁这儿干啥呢哥？”严晟的声音透过围巾传来，他一路小跑着过来拥抱住他的川哥，“ 今天真冷，川哥，你竟然就穿件呢子，川哥你是火力太旺无处发现吗？川哥西街那儿的足浴店不错……”
　　作为一位有外挂且不打算透露的青年人士，东方陵川忙着把贴上来的狗皮撕下去，只觉得大衣里子的符纸都快被这3D环绕的川哥震掉了。
　　终于，3D环绕中的川哥本人忍不了了，低低喊了声闭嘴。
　　“好的，川哥。”严晟从善如流的松开手，从善如流的退开一步站好，从善如流的闭不上嘴，“川哥，你知道吗？今天零下24度，而你只套了件高领毛衣加毛呢大衣，川哥……”
　　东方陵川无视“川哥立体音响”，迈上市博物馆的台阶，进门时毫不意外地看到守他的馆长。
　　“老张，早啊。”
　　身后的音响在跨过博物馆时瞬间静音，在看到馆长时谄媚一笑:“早呀老张。”
　　同样的话，从两个人嘴里说出来，那是两个极端的差距，一个冷冷清清，透露着对早起的不满，一个贱到无敌，让别人听了想揍他。
　　馆长严肃的指了指严晟:“你离我远点儿。”
　　严晟：哽咽了一下，眼波含怨，转头就快乐的奔向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你，”馆长换了只手扶着身前的拐杖，“稿子背的怎么样了？……”
　　360度无死角犯贱的音响走了，东方凌川的不满起码一半，这一对比之下，连带看着馆长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毕竟馆长只骂人和扣奖金，音响是对人精神上的摧残。
　　“背不背都是那么点儿东西。”东方陵川跟在馆长身后，提防着这老头儿一个不稳从楼梯上掉下去。
　　馆长对于自己馆里的人有几斤几两还是拎得清的，也知道他对于古物的了解，说:“那你讲的细点儿，小孩子们嘛，真听进去的难免会有几个乱七八糟的问题，就怕你绕进去。”
　　东方陵川应着，心里却想着老张的小孙子可没少让老张绕进去。
　　“东方陵川！”
　　尖细的嗓音从身侧的展厅传出来，东方陵川确认过馆长不会摔倒后放任馆长自己喋喋不休，转身进了展厅。
　　见人进来了，这间青铜器展厅顿时炸开了十几秒后又自觉的保持安静，让最先叫东方陵川的青铜灯来问。
　　“今天有小孩子会来？”
　　“嗯。” 东方临川打开观展用的灯光。昏暗偏白的灯光打在青铜器略有些斑驳的痕迹上，更添加了岁月留下的神秘感，“你又偷听了吧？”
　　青铜灯不乐意了，兽首状的灯座眨巴两下眼睛:“你们说话都不避着我们的，想不听都不行。”
　　“一会儿来人的时候，你可千万别眨眼睛。”东方陵川贴近兽首青铜灯的展柜，几乎是恶狠狠的说，“要不然……”
　　“小美人，你在这儿啊，”来人踩着细高跟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东方陵川身后。青铜器们很有默契的没提醒东方陵川。
　　东方陵川惊了一下，站直后回头:“小星姐。”
　　小星姐拍开他:“别一天一脸活不起的样，这灯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你趴这瞅。”
　　青铜灯:“……”青铜灯要骂人。
　　小星姐听不到古物的叭叭，对东方陵川道，“一上楼就听见老张又在磨叨你了，你又干什么了？”
　　“什么也没干，偷着跑了。”东方灵川背着手按下炸毛的青铜灯灵魄。
　　“……你这，还真什么都没干。”小星姐这话也听不出是不是讽刺，反正东方陵川全当是夸自己了。
　　东方陵川突然想起刚刚的司机，认真的问:“我长得很吓人吗？今天早上有个人看我像见鬼。”
　　小星姐不明所以，掰过东方灵川的脸仔细看了会儿，得出一个结论:“帅。”
　　“真的？”
　　“真的。”小星姐承认东风陵川长得是真的很好看，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确切的说，见过东方陵川“的人，就没有说他难看的。
　　“问这干什么，有这么好看的鬼吗？”小星姐说着蹬着！细高跟儿敲声走出去，“一会儿我也得带群小孩儿呢，先回去歇会儿。”
　　东方陵川敲敲展柜，示意里边儿的青铜灯别骂了，随便找了个话题插上去:“我觉得她的高跟鞋没有灵魂。”
　　青铜灯还处于“这灯有什么好看的”气愤当中:“我看他也没有灵魂，我一个有灵魄，能够格当他祖宗的灯为什么不好看？凭什么不好看？分明比他有看头！我能卖钱，她能吗？”
　　“她能挣钱，还能花钱，她挣钱不用卖身。”东方陵川接上之毫无逻辑的逻辑。
　　青铜灯:“……”
　　“所以小星姐的高跟鞋为什么不响？”
　　青铜灯的兽首表情微调摆出“你是不是傻”:“活太久的某人总喜欢琢磨一些显而易见的问题，偏生还什么也看不出来。”
　　东方陵川！：继续当个白痴，很虚心的表示不理解。
　　青铜灯尖细的音调都快因为对方的蠢而劈叉，半天憋出了两个拐了音儿的字:“看地！”
　　东方陵川看看地，抬头又把之前没说完的话说完:“一会儿来人了别眨眼，要不然把人吓死了怎么办，我还得抢救一下。”
　　。
　　“真搞不懂学校领导是怎么想的。”严晟看着一群小崽子从客车上下来唉声叹气，“咱这破地方有几个玩的地儿啊？这么大孩子按理说不都来过了。”
　　“万一呢，玩儿的还是挺多的，游乐园好几个呢，一看你就不出去玩儿。”林孜星找了一圈儿人，“宋川呢？”
　　“不知道，神秘的川哥又对着展柜叨咕神秘的咒语去了吧。”
　　“再扯犊子，你信不信我一个神秘的咒语能送你离开？”
　　严晟跳开一步，半真半假的拍拍心口:“老张铺的毯子太厚了，星姐的高跟鞋都不带有声的。川哥，你这样会吓死人的。”
　　“那也没见你哪回被吓死。”林子星翻了个白眼，最后给男友发了条消息。
　　十一二岁的小崽子都挺乖巧，最起码看上去是这样，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老师领了一串安静如鸡的崽子进来，先向门边儿戳着的三位点点头，老张是最后进来的，一根单拐指的的角度恨不能拐上“站没站相三人组”头上。
　　“站没站相三人组”收腿的收腿，直腰的直腰，勉强撑出几分人相。
　　鸡妈妈……哦不，男老师侧过脸弯弯眼睛，恰好被眼神乱瞟的某人看到。
　　东方陵川:“……”
　　不是，您要笑就笑，笑还得偷着来那可真大可不必。
　　毕竟在这种地方，闲出屁的老东西挺多的，想有点隐私根本不可能，今天内裤什么颜色都能给你扒出来。
　　老张清清嗓子，指着三人组:“我看孩子也不多，咱馆又不大，正好他们三个今天值班儿，就让他们三个给当个引导员吧。”
　　“看着挺大了，”大概是老师这个角色带入太深，这人说话时不自觉带上点儿哄人的意味，“张书的藏品里有很多是我家里都比不上的，”他又看向站的板儿直的三人对孩子说，“去挑一个哥哥姐姐跟着去看看。”
　　小崽子们早就不耐烦站在门口当小童了，一听老师发话，呼啦一下全冲到看顺眼的哥哥姐姐身前了。
　　就整得跟选秀一样。
　　东方陵川有点儿不爽。严晟趴到东方陵川耳边:“川哥，什么叫挑一个？”
　　东方陵川拍拍他的肩:“像咱们这种打工的一般都没什么人权。”
　　林孜星这姑娘说心细那是真细，谁谁谁不爱吃什么，生日哪天的，喜欢什么颜色，爱好几个等等都记得住，大家聚一块儿她顺着各种小性子撸的是服服帖帖，堪称是人际交流的润滑剂，自带粘合作用，说他心大也是真大，好比现在，星姐带着七八个小崽子直奔二楼，丝毫看不出对某位老师的随便说说有什么不满。
　　看孩子这种工作显然不适合琢磨别人没时间，也没那个精力。
　　“大哥哥，你是每天都用面膜吗？”一个带着兔子发卡的小姑娘有点社牛，跟另外几个只敢偷偷打量东风陵川的明显不在一个档次。
　　“没有，哥哥我天赋异禀。”东方灵川放慢脚步，等着后面的孩子跟上来。
　　“那大哥哥有用护肤品吗？防晒呢，我也想那么白，大哥哥是用什么牌子的防晒呢？”社牛小姑娘捏捏自己的脸，露出点儿懊恼的神色。
　　东方陵川脑仁疼。东方陵川叹了口气，转身蹲下来，道，“大哥哥不用护肤品，大哥哥也不做防晒，也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防晒最好用，这个，你可以问那个波浪卷儿姐姐，还有你这肤色不黑，看着健康，我往那边儿灯底下一站都能直接客串恐怖片了，还得是阴气不足，面白体虚那类的鬼界炮灰。”东方陵川一口没缓过来，旁边一个男孩又有话了。
　　“大哥哥，你长成这样肯定有很多女朋友吧。”
　　东方灵川被自己一口气呛的咳得没把头埋地里，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抬头看着自己这里唯一的一个男孩子半天没吭出一声，那男孩儿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东风陵川的脸，认认真真的说:“我决定了，以后我就照你这样长。”
　　“那你爸会拎着菜刀到处堵我。”
　　是你有小姑娘又接话了:“哎呀，不会，我们爸爸很文明的，菜刀那么笨重不适合他，他应该会拿着一把大概这么长的小匕首，或者是我家里的小短剑。”小姑娘很贴心的笔画出两种凶器的长度。
　　东方陵川有点儿心梗，看这俩熊玩意儿半天他能少活二十年。东方陵川站起身，怎么就不能和那几个小姑娘一样安安静静的呢？
　　果然熊玩意儿这种东西都是凑一窝的，
　　乖巧都是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