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乱》蘅少

5、第四章 非爱 这种感觉无

　　那天下午我扯掉了一头的绷带，和叶绝两人在漫天的火烧云下，没有目的的在校园里乱晃，也许是刻意的，我保持了和他三步的距离，让人安心的这一米将我在校医室中那种奇怪的感觉赶跑了。
　　我微扬起头看掩在教学楼后面的如血残阳，云层如被撕裂，翻滚着延伸到视线不及的地平线，虽已入秋却还燥热的风扫在人身上，闷热。

　　原本一直面无表情朝前走着的叶绝忽然低笑了一声，右手将挡在额前的碎发理了理，小声说：“早谢来了。”
　　我转身，两点半方向夹着一堆书的李早谢迈着小短腿蹬蹬的朝我俩走来。

　　“林天然，让你找个人需要这么久吗，这都下课多久了！”李早谢擦了把脸上的汗水，一脸的肥肉抖成了一堆。
　　我低下头低声说：“抱歉，我没太注意时间……”对待老师我向来都是表面上这个低眉顺目的嘴脸，恶心吗，其实有时候伪装也是对现实的无视。

　　“没注意时间？！诶，你脸上怎么回事，和人打架了？”李早谢肥胖的手指向我，就好像没看到我身前两步远站着的叶绝。
　　“不好意思，李老师，那是我打的，”叶绝两步走过来，由于身高的原因，几乎是俯视着李早谢。

　　这之后的结果是我和叶绝两人都被罚到操场上跑二十圈，一圈就是四百米，二十圈……真是想一想都让人反胃。

　　因为下午的课都已经结束了，操场上只有些三三两两打篮球的人，长长的跑道上只有涛子一个人静静坐着。
　　“天然，你来看我也不带瓶水来，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涛子笑呵呵的从地上爬起来，瞅也没瞅我身后的叶绝一眼，这两人的关系简直就是水火不容。

　　“早谢罚我们俩也跑二十圈，怎么样，想不想看爷跑步的飒爽英姿？”我推了涛子一把，轻笑。
　　“得，那我还是坐着看你俩跑吧，赶紧的，早谢刚刚站到操场边上了，”涛子斜瞥了叶绝一眼，又坐到地上吹起风来。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染尽了一中的每一个角落，虽然酷暑的余热还残留在这个城市，梧桐树上如巴掌大的叶子还是有些泛起了微黄。
　　我慢吞吞的围着操场做匀速运动，叶绝跑在我身前很远的地方，我的视线追随着他的身影，近乎肆无忌惮。

　　落日熔金，那个奔跑的身影异常坚定，曾听后桌的刘娜说过跑步的叶绝帅气的神人共愤，我倒没有那样的感觉，却仿佛看见了漫漫长路上，只有一个独孤的跑者在奋力向前，不管路旁风景如何变化，只关心到达重点的距离。

　　我承认，那天的我很不对劲，看着叶绝的时候，我脑中总是会出现很多文艺的想法，就像一个无聊的小女生。

　　叶绝的二十圈早早跑完了，倒在草坪上看着天空，而我一个人在跑道上磨磨蹭蹭了不知多久。
　　“我靠，天然，你这速度简直比女人还慢，”等我好不容易跑完了，涛子已经从小卖部卖了两瓶冰镇的矿泉水回来，直接扔我手里一瓶，冰凉的触感。
　　“多谢夸奖，”我拧开瓶子猛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让人觉得很舒服。

　　“你们俩怎么混在一起的？”涛子显然对他离开教室之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瞪着叶绝的眼神中满是厌恶。
　　“你很讨厌我？”叶绝懒洋洋的躺在地上，身体的舒展像是只大猫，整个人看上去是那么无害。

　　“废话，”涛子别过头去，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对着我做了个口型示意我跟他一起离开。
　　“哦，”叶绝站了起来，虽然还只是个少年，但这副刚刚运动完的身体充满了男性的气息，汗水还没有干透，有令我狂躁的错觉。

　　“我知道校园外面有家小炒店，翘了晚自习一起去喝酒怎么样？”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总让人觉得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不容人回绝。
　　虽然涛子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却还是和我们组成三人小队冲出了校门，看校门的老大爷在我们身后追了将近五百米，后来累的气喘嘘嘘地吼：“你们三个是高一七班的吧，我认识你们，我马上找你们班主任去！”

　　被一望无际的麦田围住的道路上，我们三个疯了一样的跑，涛子见看门的大爷气急败坏的几乎是跛着脚走回学校，蹲在地上笑道肚子疼，晚风清凉，夜光如水。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小炒店里只有我们三个客人，老板娘有些好奇的给我们提来了一箱啤酒，又端来了几盘下酒菜。
　　“我靠，叶绝你个混蛋干嘛抢老子的酒？！”涛子有些喝高了，红着眼睛就把叶绝刚拿到手中的酒瓶抢到自己手里。
　　叶绝摇头笑容狂放，拿过我手中的纯生，握着酒瓶的右手指节分明，我看着灯光下的他漆黑的瞳，一瞬间忽然有些头晕，操，今天果然太不正常了……

　　最后，醉醺醺的三人相互扶持着往学校走去，一路上涛子都在骂骂咧咧的，叶绝偶尔不轻不重的回敬他一句，本来是冰封的关系因为喝了一次酒，居然就慢慢好起来了。
　　说起来，年轻时候的友情就是在喝酒、打架、追女生、侃荤段子中渐渐稳固的。

　　回到宿舍以后，大熊正在洗澡，我只能一个人将已经不醒人事的涛子扛到床上去，再去拉叶绝的时候，他靠着门站着，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刚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整个人就往我身上倒来，灼热的体温几乎将我掩埋，冲天的酒气让我觉得自己又醉了一次。

　　安静的叶绝和平日里张扬的他太不相同，眉目近乎于柔和，不得不说，这张脸长的太他妈的过分好看了。
　　我知道自己的心跳又出了些问题，却还是硬撑着将重的出乎我意料的他拽到床上去。

　　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单人床，我单膝跪着将被子给他盖好，刚准备下去，叶绝一个翻身几乎是踹了我一脚。
　　我倒在他身上，脸贴脸，唇贴唇，然后这厮居然张嘴了……

　　他的舌头有些凉，灵活的钻进我嘴里，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身体过分的反应让我不知所措，真的太热了。

　　我明白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然而对此刻正被我压在身下的人，我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和一点家世之外，却几乎是一无所知。
　　如果现在宿舍里只有我们俩的话，我会做出什么真的是不敢想象，这个年纪的男生谁没有过冲/动，只是我的和他们的太不一样罢了。

　　我应该扯破他的衣服，将他狠狠地按在床上，然后再如想象中的那样，发泄自己所有肮脏的想法。
　　我想掐住此刻在我身下的这个人的脖子，然后拼尽全身力气去咬他，厮打他，然后是像最原始的动物那样做一些事情。
　　是的，我本质里有着暴力倾向，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已经不记得了。

　　可是这一切都被我忍住了，我还没有疯狂到在一个还住着另外两个人的高中宿舍里做出这样的事情。
　　于是，我推开已经睡死的叶绝，翻身下床，长夜漫漫。

　　第二天，李早谢将宿舍的门打开，把沉睡中的我们全部赶下了床，这一次是罚跑操场五十圈。

　　五十圈，足够永远做匀速运动的我跑上很久，清早安静的操场上只有我们三个人，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画着树木的年轮。
　　叶绝如昨天那样远远跑在我和涛子的前面，动作敏捷有力。

　　五十圈之后，我感觉有些天旋地转，倒在草坪上死都不愿意起来，三个人就这么一起躺着。
　　也许我还是离叶绝太近了，他的气息危险到让我难以掩饰自己。

　　我想我其实还是明白的，这种感觉无关所谓的爱情，只能算是我身上潜藏的最原始的冲/动。

　　直到大熊给我们送水来，我才从地上爬起来，汗已经流干了，我大口大口的灌着矿泉水，看着远方的麦田，身体里的那股子异动已被我压下去了。

　　朝阳下，我们四个人勾着肩朝教室走去，不管怎么说，第一节的英语课还是要去上的。
　　阳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重叠在一起，我感到自己肩上叶绝右臂传来的热度，心中忽然有些通透，爷的高中时代也许注定了要成为一个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