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乱》蘅少

2、第一章 毒药

　　谁说童年必须是纯真的，泡泡糖加上机器猫就可以度过那无忧无虑的年华，又有谁说屁大点的孩子还不了解这个世界，其实只是他们看上去清澈的眼神欺骗了你。

　　八岁以前我家都住在厂里年代最久远的家属区，红砖制的二层小楼，层层的瓦片，小巧的阳台，居然也就有了那么点欧式的感觉。
　　楼前有一片草地，由于南方的气候原因，除了阴冷的冬天这片草地都是绿意盎然，杂草和藤蔓类植物长得密密麻麻，我和隔壁的几个小子常常在这片草地上疯玩，和我们一起的还有一个叫做“苏婷”的小女生，成天跟在我们这群野小子身后玩的忘了时间。

　　那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翻上楼后的高墙，再从墙上跳下来，足足比我老爸还要高上一个头的高墙，在这帮小屁孩的眼中简直就是难以逾越的天堑，我就在他们崇拜的眼光中从那墙上跳下来，享受那种风从耳边划过的自由感。

　　我还记得有天下午，天气异常闷热，云层厚重却不见要下雨的意思。我又一次从那高墙上呼啸着跳了下来，一直闷不吭声看着我跳了无数次的苏婷忽然指着我说：“我也要从那墙上跳下来。”
　　我只当她在跟我开玩笑，鄙视的瞅着她脏兮兮的红裙子说：“得了吧你。”
　　那话说完，我转身便招呼围了一圈的野小子们准备回家吃饭。天渐渐晚了，傍晚的风送来了一丝凉意，刚走出两步的我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嗵”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我转身看见苏婷倒在地上，红裙子如同落叶般的摊了一地，比她裙子颜色更红的血由她脸旁慢慢流了出来。
　　那一幕过于震惊，以至于现在的我想起来还是有如亲见，我只记得旁边的男生们疯狂的叫唤着“啊，苏婷死了！苏婷死了！”
　　大人们从红楼上都跑了出来，七手八脚的将苏婷送到了县医院，而我则一直站在原地，忘记了动作，脑中只有苏婷眼睛里流出来的红色液体，还有她苍白的脸颊。

　　后来，医生说虽然扎在苏婷左眼里的碎玻璃已经取出来了，但是她的左眼却没救了，这一辈子估计都看不见了。
　　当时老妈将我搂在怀里这么告诉我，她的语气很轻很轻，轻到我不知道她究竟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下班回到家的老爸抄起扫把就给我劈头盖脸的揍了一顿，他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让那扫把一下下的落在我身上，那是老爸第一次打我。

　　疼的睡不着的我只是在床上静静躺着，闭上眼睛就好像自己能忘了身上火辣辣的疼痛，悄悄坐在我床边的老妈小心翼翼的摸着我的脸，声音依旧很轻还带着些哭腔：“别怪你爸爸打你打的太狠，你这孩子老是这么调皮，妈知道是你把苏婷推下去的，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倔……”
　　那时，我紧紧捏着拳头，咬紧了牙关假装睡着了，黑暗中老妈哭泣的样子就那么印在了我心里。

　　再后来，厂里体制改革一批人都下岗了，我老爸就是其中之一。
　　那天，比平时回来的都要早的老爸步伐沉重的几乎是撞进家门，胳膊下夹着那个用了好多年的黑色公文包，人造革的皮面翻出了些毛边，而老爸就如那公文包一样，似乎一天之间就老了很多。
　　老爸手中的茶杯拿起放下了很多次，才沙哑着嗓子说：“我，下岗了……”
　　他只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所含太多，不是那时的我能够完全明白的，但我还是察觉的到他目光中似乎有些恨意。
　　忘记说了，苏婷是我们厂长的独生女儿，从来都被家人捧在手心，而我老爸只是个在厂里学校教书的老师，老妈则是个普通的工人。

　　老爸下岗了之后，我们家便从红楼搬走了，新家在红楼后面的平房里，家里只有一个自来水龙头，只能用公用的厕所，夏天极热，冬天极冷。
　　在这平房里住了将近一年以后，一个闷热的下午，两个警察带走了老爸，警服笔挺，而相比之下的老爸则显得那么老态。
　　三个月之后，老爸因为抢劫致人死亡被判十二年有期徒刑，老妈带着九岁的我去监狱里见了老爸一次，理得很短的平头，畏畏缩缩的神态，整个人似乎已经失去了活力。

　　我的手贴在玻璃上，叫他“爸”，他却避开了我的目光，眼中明显的流露出厌恶，我看着他穿着条文状的犯人服被狱警带走，消失在视线中。
　　“妈，爸爸是不是讨厌我？”从监狱出来后，我拉着老妈的手站在高墙下，这墙真的好高，我仰着头只能勉强看到上面那狰狞的铁丝网。
　　“你这孩子瞎想些什么，”老妈摸着我的脸柔声说着，掌心却是冰凉彻骨。

　　之后，老妈常常不在家，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又过了几天她将我送去了外婆家，外婆住在离厂子稍有些远的乡下，自从外公过世后，她就一直一个人住着。
　　外婆家很大，泥砖的老房子终年都有些潮湿的霉味，我每天放学回来便靠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数房顶上的瓦片。

　　有一天下午我放学了以后，揣着老妈临走时塞给我的十块钱坐上了一辆摩的，回到自己家我掏出钥匙便开门进去了。
　　当时我喊着“妈，我回来了”，卧室里大床上两个男女慌乱的用被子捂住自己，他们盯着我的神情是那么惊慌。
　　老妈长发凌乱，漂亮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她死命的用被子捂着自己胸口，低下头去似乎开始哭泣，她身旁的那个男人板着脸穿好衣服扬长而去，而我则那么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其实那时候我应该冲上去扑打那个男人吧，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像八岁前那么张扬了……

　　再后来，老妈和老爸离婚了，老妈跟着那个男人去了西安，而我则被寄养在外婆家，每个月老妈都会寄很多钱回来，看上去似乎她过得很不错，而我这个儿子也沾了光，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厂里关于我家的留言传的漫天，我却再也没有回去过，不管是那栋红楼还是那件平房，已经彻底留在了我回忆里最阴霾的地方。

　　初一时，我考进了市里最好的初中，刚去的第一个月就有女生给我递粉红色的信封，香喷喷的气味和幼稚的笔迹，我却想到了大床上交缠的男女，感觉异常的恶心，就好像有人狠狠揍了我的胃一拳。
　　也许就是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这个身体里已经有了一个腐烂不堪的灵魂，和表面上的我彻底背道而驰。

　　后来我想过，如果不是遇见了叶绝，我也许会将骨子里的这股冲动一直压抑到我死的那天。
　　可是，这世上从不会有如果，叶绝相对于林天然就是唯一的毒药，即便是饮鸩止渴，我也只能在这条看不见光明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继续求虎摸。。。orz
第一人称什么的。。我努力不让他太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