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因果》歆齐禧

2、缘起

　　次日辰时，祁锦梓已经等在镇远将军府前厅。

　　“你已经来了啊。”

　　祁锦梓扶着陆玄清，掀开车帘。

　　“来接你，准时是应该的。”他随陆玄清一同走进车内，“我吩咐人在车里放了零嘴，都是你爱吃的。”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祁锦梓这一走就是三年，她以为他在边关这些时日，早该忘了呢。

　　祁锦梓眼神温柔，低下头，语气亲昵“你的事，我都记得，每一桩，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要不要考考我？”

　　陆玄清被他这突然靠近吓了一跳，“不用了，反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好吧。”祁锦梓觉得有些可惜，又看了半晌才慢慢退出去。

　　到湖边时，徐煜正坐着钓鱼。

　　“三殿下好兴致，不知有没有鱼咬钩？”

　　祁锦梓走到徐煜身边，往他桶中望去，竟然没有一条鱼。

　　“诶，这钓鱼讲究一个顺其自然，愿者上钩，”话音刚落，徐煜的鱼竿就有了动静。

　　“你看，这缘不就到了吗？”

　　徐煜将鱼放入桶中，挥手招人来收拾，自己起身朝陆玄清和祁锦梓走去。

　　“陆小姐，”徐煜又转向一旁的祁锦梓，“祁将军这是？”

　　陆玄清率先开口道：“祁将军想念这京城的风景，所以今日我便邀他一同赴约，三殿下莫怪。”

　　“哦？这么说来，祁将军离京已久，倒也说得过去，不过不巧，今日游湖的画舫只能坐两个人。”徐煜摇着扇子说道。

　　“殿下放心，我手下的人刚刚已经找来能坐下我们的画舫了。”祁锦梓说着朝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煜一笑，“还是祁将军安排的妥当，那便走吧。”

　　祁锦梓找来的画舫不算大，但确实足够坐下他们几人。

　　“祁五，将准备的吃食准备好。”

　　“是，将军。”

　　很快就有人端着各种食物走上船。

　　徐煜自然地走过去，坐到主位的地方。

　　“祁将军在边关呆了这么久，不知这戍边生活和这京城有何不同？”

　　祁锦梓喝了口茶道：“边关乃荒芜之地，风沙漫天，若是遇上战事，遍地都是白骨。”

　　“是啊，边塞之地，自古就是黄沙滚滚，渺无人烟，但京城就不一样了，这里山川秀美，闲时还能像我们如今这般赏湖，不必担忧生计。”陆玄清去过边塞，也见过战场，尸体满地。

　　徐煜此刻倒也收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边塞苦寒，祁将军辛苦了。”

　　“父皇已封你为镇北将军，今后还得有劳祁将军了。”

　　“锦梓自当拼尽全力。”

　　聊着聊着，船已经到了湖中心，湖里除了他们，还有几艘画舫。

　　又行驶了一段，画舫像是被什么卡住一样，陆玄清正要起身，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一个不稳向前栽去。

　　祁锦梓见状立刻跑向陆玄清，伸手将人接住。

　　“没事吧？”

　　话还没说完，数十个黑衣人就跳到了画舫上。

　　祁锦梓忙把陆玄清护在身后，“祁五，带人保护好三殿下！”

　　黑衣人对视几眼，朝着祁锦梓的方向冲来。

　　祁锦梓抽出一旁的佩剑，迎了上去。

　　徐煜站在原地没动，眼神不经意间瞥到了一旁的画舫上。

　　画舫里坐着一男一女，在喝茶。

　　“离先生觉得今日的刺杀会成功吗？”

　　带着斗笠的女人给自己斟了杯茶，“不会。”

　　男人似乎早料到结果，点点头，附和道:“嗯,也是，毕竟是镇北将军，要是这么轻易就被杀死了，那才真的没意思。”

　　“四殿下想要皇位，或许可以从别的地方下手，比如将这位镇北将军拉过来。”

　　四殿下也就是徐振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镇远将军的女儿，陆玄清？”

　　“挑拨离间这种事，不是殿下的拿手戏吗？”

　　徐振笑出声来，“不愧是离先生，换作别人，这句话就够死十次了。”

　　对面的女人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所以他们无法助殿下成就大业不是？”

　　“好好好，离先生有胆识有魄力，本殿下就拭目以待了。”

　　祁锦梓此刻已经将刺客解决完了，他原本留了个活口，没想到对方嘴里藏着毒，被擒住后立刻服毒自杀。

　　“都是死士？”

　　祁锦梓迅速命人将船开回去，将尸体处理掉。

　　“回将军，一共二十人，都是死士。”

　　陆玄清被牢牢护着，看得分明，“这些人全都是冲着你来的？这刚回京城，得罪了什么人？”

　　“这批死士的武功不算高，或许只是试探罢了。”徐煜在一旁说道。

　　“嗯，我刚回来，免不了有人暗地动手脚。”

　　“万事小心为妙。”陆玄清皱着眉，为什么会冲着祁锦梓来？按理说杀了祁锦梓，没有任何人会受益，只会让他们收不了明宇上神的三魂，那么想杀祁锦梓的，是仙界的人？

　　“玄清？”祁锦梓见她半天没走，还紧锁着眉头，“别担心，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杀死的。”

　　陆玄清当然知道他的本事，但能防住凡人，防的住神仙吗？

　　“这个是我前阵子求的平安符，你带着吧。”陆玄清从怀里取出一个香囊，递给祁锦梓，这是她当初为了下凡历劫，特地准备的，没想到此时却派上用场。

　　“特地为我求的吗？”

　　“嗯，为你和我爹都求了一个。”

　　“我会将它一直带在身边。”祁锦梓小心翼翼地接过香囊，拿在手里摩挲半晌才挂在腰上。

　　徐煜见状也走了过来，“哎，陆小姐，咱俩的交情，我怎么没有？”

　　“...三殿下与臣女只是朋友，但祁将军是我弟弟，若是三殿下实在想要，回去后臣女替三殿下求一个？”陆玄清答道，她当然明白徐煜只是说说而已。

　　“诶，那便算了吧，本殿下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徐煜说着用扇子敲了敲脑袋。

　　祁锦梓走到陆玄清身边，朝徐煜拱手道：“今日行刺之事，臣会调查清楚，殿下早回。”

　　“那便有劳祁将军了，我送陆小姐回府吧。”

　　说完便想拉着陆玄清离开，却被祁锦梓拦住。

　　“三殿下，男女授受不亲，陆小姐是我义姐，还是我送吧。”

　　徐煜转过头，一双丹凤眼扫过陆玄清被祁锦梓拉着的胳膊，最后视线落在陆玄清脸上，“陆小姐认为呢？”

　　陆玄清此刻内心翻涌，这祁锦梓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啊！

　　陆玄清将胳膊从祁锦梓手里抽出来，“祁将军忙着调查刺客一事，耽搁不得。”

　　“既然陆小姐都这么说了，那就辛苦祁将军了，本殿下回头一定多在父皇面前为祁将军美言两句。”徐煜笑着朝祁锦梓挑眉道。

　　祁锦梓收回手，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多谢三殿下。”

　　等坐上马车，陆玄清才松了口气，“你故意这么激他？”

　　“是，他的眼神太明显了不是？”

　　徐煜坐在她对面，拿起一块糕点，“你们狐族对于这种事不是最为敏感吗？从他回来的第一面，你就看出来了吧，他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是男人对心仪之人的喜欢。”

　　虽然不想承认，但陆玄清确确实实在见到祁锦梓的第一面就看出来了，祁锦梓的眼神太过炽热，让她无法忽视。

　　“但这和命簿所述完全不同啊。”

　　陆玄清记得当初准备下凡历劫时，她偷偷跑去司命殿看过祁锦梓的命簿。

　　原本兄长将她关在房中，但为了能尽早帮明宇上神完成历劫，她便偷溜出来，准备翻一翻司命的命簿，却不成想这刚到神殿没多久，迎面就撞上了尘羽。

　　“陆少主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做什么坏事？”

　　“咳咳，没有啊，闲来无事来神殿转转罢了。”

　　尘羽凤眸微眯，“我要是没记错，你刚被你哥关起来吧。”

　　眼见自己的谎言被戳穿，陆玄清只好全部交代，“我这不是为了早日回仙界嘛，尘羽上神，看在我曾经救过你的份上，放我一马呗。”

　　“诶，咱们可是说好了的，你的救命之恩呢，是用我助你完成明宇的历劫来还的，不过今天要我放你一马也行，拿酒来。”

　　“是是是，百花酿行了吧。”陆玄清忙说道。

　　“好，不过就这样，你是混不进司命殿的，”说完，尘羽抬手一挥，陆玄清瞬间就变了模样。

　　尘羽围着她转了一圈，“没想到你这小仙娥的扮相也挺清秀啊。”

　　“尘羽上神，换成这样是要？”

　　“当然是跟我一道进去了，至于进去后你去哪儿我倒是管不着。”

　　陆玄清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亮，“那多便谢尘羽上神了。”

　　尘羽带着陆玄清来到司命殿外，“司命星君，尘羽特来赴约。”

　　司命殿大门从里打开，尘羽便领着陆玄清走进去。

　　“行了，你去吧，我就不陪你了。记得别给我闯祸啊。”尘羽对陆玄清嘱咐道。

　　“放心，”陆玄清笑着道。

　　司命殿看起来不大，实则别有洞天，陆玄清进入书阁才发现竟然有人在这里额外开辟了洞府。

　　她在外面看了一圈，但都没有找到命簿，现在只能进洞府中看看了。

　　洞府里不暗，但东西很少，在洞府中央有片湖，湖的中心有一棵树。

　　命簿无形亦有形，想来这棵树便是命簿所在了。

　　陆玄清调动周身灵力，打算飞过去，但没想到这刚到湖上空就被打了回来。

　　陆玄清皱了皱眉，又用灵力化作丝线，打算用丝线将命簿勾过来，丝线刚到湖面之上，就被什么东西斩断，消散无踪。

　　飞不过去，也无法用灵力将它拿过来，或许收了灵力走过去能拿到命簿。

　　陆玄清将灵力收好，抬脚走到了湖面上，没想到不仅没有阻拦，她也能在湖面上行走。

　　走到命簿树边后，陆玄清抬起手，碰到了命簿树，瞬间，命簿树上发出阵阵金光，上方出现无数根丝线，它们在空中缠绕汇集，最终化为一条线，紧紧缠绕在陆玄清手腕上。

　　“这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金色的细线便消失不见，紧接着树上落下一片叶子，稳稳当当落在陆玄清手心。

　　叶子上有字，陆玄清将它拿起来。

　　“幼时孤，幸得贵人相助；少成名，得遇良人似琉璃；然二十有一，遭变故，死于非命。”

　　叶子最后写着祁锦梓，这便是明宇上神历劫的命簿了。

　　陆玄清正打算用灵力将命簿放回去时，洞府就被人打开了。

　　司命星君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看来尘羽上神还带了位小客人啊。”

　　这还是陆玄清第一次见到司命星君，原以为司命星君常年闭门不出，应当是个老头，今日一见，确是个貌美的年轻上神，“见过司命星君。”

　　“司命莫怪，我这小仙娥第一次随我来，不懂事。”尘羽拱手道。

　　司命星君笑着轻轻挥了挥，陆玄清就到了他们眼前。

　　“无妨，她能来到这里，说明这里也有她的因果。”

　　尘羽将陆玄清拉到背后，“多有叨扰，那我便带着小仙娥离开了。”

　　“尘羽上神，”司命叫住尘羽，“一念因，一念果，境随心灭，心随境无，因果相扣，自然明彻。”

　　“星君这是？”

　　“上神日后自会知晓。”司命摆摆手，又看向了一旁的陆玄清，“小狐狸，我呢也要送你一句话，万般皆有解，同心戮力共处之。”

　　陆玄清歪头看向司命，但对方却不再言语，转身将他们送了出去。

　　“尘羽上神，司命星君这番话究竟为何？”

　　“司命掌万物因果，因果自有报，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说完尘羽拿扇子敲了敲陆玄清的脑袋，“事情办完了，走吧，别看了。”

　　陆玄清回想起当初看见的命簿，“良人似琉璃，不知是何许人才配得上琉璃这般称号。”

　　徐煜倒是不甚在意，“命簿只是一句话罢了，人生数十年，寥寥几笔述不完的。”

　　“行了，别想那么多只要老老实实把你的任务完成就行。”徐煜递给陆玄清几块糕点。

　　“嗯，现在咱们走一步算一步吧。”嘴里的糕点不甜不腻，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