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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雨迷情局方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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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缘酩璟一脸倨傲地看向银翎,只听他高喝一声,声音中满是年少人的朝气:“我就是当今桃睑国宁王,白缘酩璟!”
白缘酩璟?这不就是那水妖与白缘彪之子吗!想到水妖一族所的罪孽与惨遭斩首的宁远皇后,银翎心中便已是万分恼火,正当他要有所动作时,一声巨响便突兀地响起。
银翎转头看去,只见那处已跃来一只妖兽。这妖兽状如雄狮,却长了一条马尾,腰腹处生了厚厚的几层鳞甲,牢牢护住死穴。这不正是妖兽中以暴虐强大而著称的覆狮吗?
见了银翎二人,这妖兽一双铜铃大眼中凶光赫赫,青色灵流在尖锐的爪牙间快速流淌。
真是找死的东西,怎么竟在他心烦时触他霉头!银翎冷笑一声,便迅速抽出腰间佩剑。
“你可要小心点啊!这妖兽凶悍非常,我就是被他追到此处的!”眼看着银翎要正面迎敌,白缘酩璟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退下吧,草包。”银翎却没多看白缘酩璟一眼。只见他随手挽个剑花,那宝剑的锋锐之气便已让人毛骨悚然。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抚过剑身,墨色的灵力便盘旋而上。漆黑的剑身上,一道道华美的水纹缓缓浮现,只是这次,不是金色,而是妖冶的血红色!
泠鹿,这把剑不知伴着他走过多少岁月,又不知沾染过多少鲜血。先前为了隐藏身份,银翎只得把自己的泠鹿剑也用障眼法换了样子。如今,面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宁王,银翎自是无需伪装,而这把大名鼎鼎,令敌人闻之色变的泠鹿宝剑也终于显出原本的模样来。
旁边白缘酩璟见了此剑,却是目光微凝。只见他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着泠鹿剑,魂不守舍。
须臾之间,妖兽已扑至银翎身前,白缘酩璟惊呼一声,终于回过神来。银翎却是丝毫不惧,他衣袂飞扬,躲过妖兽利爪。下一瞬,他便已经立在了妖兽背上,动作之迅捷令人眼花缭乱。
覆狮兽感受到背部的杀意,只见它咆哮一声,边立起身子,仅用两条粗壮的后腿支撑起身体来。与此同时,它的背部生出数根尖锐利刺,刺上又有青色灵力盘桓,誓要将银翎刺穿。
“安静点。”银翎微微皱起眉头。他身上墨色灵力暴起,竟将根根利刺生生震碎。他左手抓住覆狮兽浓密的鬃毛稳住身形,右手紧握泠鹿剑狠狠刺入覆狮兽头部。覆狮兽眼中露出几分不甘的凶光,它又嘶吼一声,硕大如山丘的身子竟炸了开来,喷出一股股浓郁的青色烟雾。
“不要!”一声凄厉的喊叫声传来,白缘酩璟已向这团青色烟雾奔来。不知怎的,他只觉心中一阵撕裂般的痛,身体也不受控制,直直向银翎冲去。
“不是让你退下了吗?”烟雾猛地爆开,呛得白缘酩璟止不住地咳嗽。他一边挥手拨开雾气,一边抬头望去,只见银翎身上沾满了殷红兽血,墨色灵力流淌护体,硬是没让他受到一点波及。鲜血划过他的面庞,让那张白皙俊美的脸上又添了几分怖意。
见银翎无事,白缘酩璟只觉心中石头忽的落地。待收回理智,他又是暗恼于自己刚刚的失态,又是欣喜于银翎平安无事,一时间,心中的尴尬让他只想回呛银翎几句。可看着身前人满身的鲜血,回想起他斩杀妖兽时的狠厉,白缘酩璟又弱了几分气势,只得干巴巴憋出一句。
“还云山早已封山,我父王当年亲自布下结界,禁止他人入内。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此地!”
银翎心中极是诧异,这白缘酩璟身负水妖血脉,却没有诱发他体内的死灵种。难道说,拔除死灵种的关键,竟和这人有关。
心念一动,银翎心中便有了主意,他淡然道:“我乃铁翎,当年圣上封山,是由于山中妖兽猖獗,且来源不明,因我修为较高,故圣上特命我驻守还云山,斩杀妖兽,查明源头。”
白缘酩璟心中满是怀疑,他质问道:“你既肩负如此要务,为何父王却从未向我提起过你。”
“此事乃是宫中秘辛,你身为宁王,娇生惯养,宫中事务全权交由你母妃负责,又哪能知道这些事情呢。”
白缘酩璟被他说得面上一红,他咬紧牙关,嗫嚅道:“好吧,我自以为一身修为已是强劲,便偷了开山符潜入还云山,想要一探究竟。可谁知,到了这山中,方觉人外有人。可如今开山符已被那妖兽撕毁,我又该怎么出去呢?”说到此处,白缘酩璟微微低下头来,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了。
以银翎的修为,他自是有法子出山。可面前的少年与死灵种息息相关,决不能轻易放他出去,更何况,放了他,自己假死脱身的秘密也就暴露了。
于是他便冷冷回答道:“出山之法我也不知,你暂且在这里停留几日,我再想想办法。”
看着银翎平静无波的脸庞,白缘酩璟不禁小声嘀咕道:“叫什么铁翎,我看干脆叫你铁面得了,亏你还长了这样一张俊脸,脸上连一个表情都没有。”
听了这话,银翎竟有些错愕。自从他当上海中水主,就再也没有人敢这样调侃他了。曾经银欢虽与他亲近,但也是恪守兄弟之道,从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他抬眼看向白缘酩璟,只见这人长了一副俊俏的少年模样,头戴月白色抹额,身着鹅黄短衣,在阳光和煦下分外明媚,想必这样的少年,走在街头,也定是掷果盈车。他腰间悬了一个精致的金铃,每当身子稍动,金铃便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那一双明亮似暖阳的眼眸,当他抬头望向你时,眼中便仿佛盛满了碎星,亮晶晶的,叫人移不开眼来。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银翎出乎意料地没有说什么,他收起泠鹿宝剑,转身向自己的木屋走去。而白缘酩璟犹豫了片刻,便也跟了上去。
天色渐暗,银翎径直走向床边,和衣躺下,白缘酩璟尴尬地四周张望一番。可是屋内没有第二张床,而银翎也显然没有管他的意思。扭捏片刻,白缘酩璟看着银翎身边空荡荡的地方,也轻轻躺下。可待他真的躺下时,又觉得格外荒唐。
白缘酩璟啊白缘酩璟,你今天是怎么了。难道因为这个冷铁鬼有几分姿色,就把你迷得昏头转向了吗?这个男人身份存疑,动机更是不明,如今你不但不赶紧远离,甚至还鬼迷心窍爬上了他的床!一面想着,他又以手覆面,掩饰心中慌乱。
1躺在一个陌生男人身边,白缘酩璟心中怦怦直跳,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喂,铁面,你的那把剑叫什么名字啊?”
“此剑无名。”懒洋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宝剑无名,真是可惜。依我看,不如就叫它‘银鸾’吧”。
此话一出,白缘酩璟也觉着有些冒昧,他有些尴尬地看着地面,纤细修长的手指也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可事实上,在见到这把剑的那一刻,他的心中便涌出了这几个字。而在初见银翎的那一刻,一缕莫名的情丝就绕住了他的心。他错愕,迷茫,震惊,但更多的还是欣喜,让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欣喜。
看着那张俊美冷漠的脸,他在瞬间遗忘了自己宁王的身份,遗忘了身后穷追不舍的妖兽,他只觉有一种莫名的安心,他的心告诉他,这个人,会拦下所有的风霜。
然后,他便听见那个男人懒懒开口,“来者何人!”声音一如想象中的淡漠低沉。
简单一声却拨乱了他的心弦,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白缘酩璟只得摆出惯有的嚣张模样,好像这样,心中的悸动便可以被忽略。
于是,他扬声回应,一如以往的意气风发。
“我就是当今桃睑国宁王,白缘酩璟!”
有浅浅月光漏入房内,抚上两人的面庞,而一旁的银翎听了这话,暗暗叹了口气。这宁王久负盛名,他虽厌恶其水妖血脉,但也不敢小瞧了白缘酩璟。
可谁知今日一见,方知道,最受皇帝恩宠的宁王,不仅修为平平无奇,就连性格也是如此唐突鲁莽。
先前白缘酩璟躺在他身边时,银翎就已经在强压着把这人扔出房间的念头了,可谁知,现在这毛头小子又要给他的爱剑“赐名”了!
罢了罢了,为了死灵种的事,且再委屈一下自己的泠鹿剑吧。
“你取的名字真是难听,不过今日我心绪尚可,就勉为其难用了吧。”
见身边人答应下来,白缘酩璟只觉自己心跳得更快了。
真是没出息!他不禁暗骂自己一句。
夜色已深,可银翎却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与别人同榻而眠对他而言是从未有过的体验。银翎只觉自己身上传来一阵酥麻之感,从皮肉开始,逐渐浸入他的骨髓,令他难受之外又有些新奇,想要逃避却又舍不得远离。
正当银翎看向凉凉银月时,身旁的白缘酩璟突然轻轻颤抖了起来,银翎微微靠近身子,便惊诧于他身上所弥散开来的热潮。
待到仔细看去,只见白缘酩璟面色酡红,口中正不知呢喃着什么,额上也早已蒙了一层薄汗。
看他这样子,像是中了什么情毒。于是,银翎一面向外退去,一面回想着白日里的场景。现在看来,准是那妖兽濒死时喷吐出的烟雾有问题。
这妖兽真是麻烦,垂死挣扎之际竟也能释放出这种下流东西来。银翎心中暗骂几句,准备赶紧离开这间屋子。
可白缘酩璟似是感受到了银翎身上的丝丝凉意,就在银翎即将转身出门时,白缘酩璟猛地扑了过来,他双臂紧紧环住银翎劲瘦的腰腹,出声挽留。
“求你,求求你,不要走。”
除了银欢,银翎何时与他人这般接触过!大惊之下,银翎身上墨色灵流迸射而出,将那白缘酩璟狠狠推回床上。
待到反应过来,银翎又觉后悔。自己慌乱之下失了分寸,可莫要真的夺了白缘酩璟性命。这样想着,他又忍不住回头望去,却只见那金玉之躯的小公子倒在卧榻深处,披散下来的乌发遮住了他的面庞,看不清楚他的神情,而人也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毫无动静。
不会真的出事了吧!银翎忙走近扶起他来,可才刚拨开那鸦色长发,白缘酩璟就蓦地睁开眼来。只见他往日里明亮的双眸此时已是一片混沌,他意乱情迷之下,伸手就要去拨银翎衣襟。
“帮帮我吧。”温热的气息喷吐在银翎耳边,激起一阵难耐的痒意。
银翎正要拒绝,白缘酩璟的双唇便已轻轻印上他的心口,那一刻,银翎只觉得脑中一片嗡鸣,血脉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破茧滋生,身体亦是不听使唤。
是死灵种!
可已经晚了。
白缘酩璟只觉自己正躺在秋日里的梧桐树下,随着清风微拂,一片片树叶打着旋飘落下来,擦过他的皮肤,让他止不住战栗。那种酥麻痒意正拖拽着他,让他溺死在无尽的深海,呼吸不得。突然,有叶子落在他的唇上,干枯的叶缘割破了他柔软的双唇,让他疼得忍不住嘶了一声。
银翎正站在他旁边,听到这一声,银翎琥珀色的眼眸染上些许晦暗不明的深色。他伸手轻轻抚上身边桃树。
深秋时节,桃花早已开谢。可银翎墨色的灵力绕着枝干盘旋而上,竟催出了一树的春情。
灼灼桃花盛放,银翎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弄着柔嫩的花瓣。感受到他的触碰,娇艳欲滴的桃花微微颤抖着,一滴滴晨露随着花枝摇曳掉落在了地上,化成映着月辉的珍珠。
银翎再次伸手轻触嫩黄花蕊,花蕊更是弱不经风,只是浅浅触摸便已让它东倒西歪,丢盔弃甲。
欣赏了桃花盛景,银翎提笔描摹。粉红的花瓣用红墨描绘,笔尖在根处忽停,然后重重按下,晕染出一片昳丽颜色。
花瓣过后,便是花蕊。花蕊用黄墨,浅触纸张,细细精描,笔尖绕丝,情意绵长,转眼间,便已成型。
末了,银翎又用指尖沾了些清水,在画上缓缓铺开。在水的映衬下,纸上桃花愈发糜艳夺目,摄人心魄。
正当白缘酩璟意乱情迷之时,银翎迅速拉起他来,送他上了香鸾宝车。坐在马车内,白缘酩璟只觉摇摇晃晃,天旋地转,脑中已是一片空白,仿佛自己已经游离于三界之外。他忍不住伸手拨开了车帘,却又更加恍惚了。
只见万家灯笼高悬,各色烛光团作一起,竟迷了他的眼。
扶玉国,丞相府,各个房间的蜡烛早已熄灭,值守的侍卫也小心翼翼,不敢制造过大动静。
可是,大小姐的闺房还有微弱的烛光亮起。从窗户缝里偷偷望去,正能看到两个女子重重叠叠的身影。
很显然,大小姐今日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看着对面人浅笑吟吟的眉眼,玉回阙叹口气道:“季辰大将军,夜已经深了,你还不回去歇息吗?”
季辰一改往日飒爽英气的作风,她的手缓缓绕起对面女子的发丝,一副风流温柔的模样。
“小蝴蝶,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不敢晚上一个人睡,你要是同意我留宿此处,我马上就去歇息。”
“我怎么不知,将军的脸皮竟比这城墙还要厚上三分。你征战沙场多年,有什么害怕的。”玉回阙抽回发丝,面上却染了一抹红晕。
“还有,请将军唤我玉回阙吧,‘小蝴蝶’一称实在太过轻浮。”
季辰眼眸深深,倒映出对面女子的倩影。只见这女子云鬓上是翩翩起舞的蝴蝶金簪,柳叶眉,桃花目,红润的唇上水光潋滟。她眉心是蝶样花钿,俏脸微红,更添几分韵味。真是西施羞惭飞燕妒,人间难有此绝色。
季辰手指抚上玉回阙脸庞,在那唇边留恋,引得对面女子扭过粉面,羞恼道:“季辰,你做什么?”
“呦,这个时候怎么不叫我大将军了?”季辰收回手来,玩味地看向她。
“你唇边有些碎屑,我不过是替你拂去罢了,你这么紧张是谓哪般?”
正当玉回阙要出声回对时,一只黑鹰破窗而入,落在季辰臂上,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
季辰摘下黑鹰爪边的信函,草草读了一遍,金灿灿的灵力便在指尖流淌,把这信函毁去。
“是出了什么事吗?”看着眼前一幕,玉回阙紧张地询问道。
“无妨无妨,不过是银欢那家伙又乱吃飞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哼,我才不管他呢,就让他气着吧。”季辰打了个哈切,漫不经心地摆手回应。
“君王无小事,你身为兵马大将军,自应懂得这点。还望将军速速回宫,守护陛下。”玉回阙正色道。
“别想借此赶我走,小蝴蝶。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银欢修为比我还高,哪会需要我去保护。”突然,季辰收回了之前的轻佻模样,她看向玉回阙,眸深无底。
“回阙,我是真心的,我本也是海蛇一族大小姐,却因父母双双战死,不得不披上战甲,当了这兵马大将军。”说到这里,季辰满脸自嘲之色,“这些年来,我的确变了,就算对着妇孺也能下得去手,我早已血债累累,梦魇重重了。”
听了此话,玉回阙也变了脸色,“罢了,今日你就留下来吧。”
“哈哈哈,我就知道小蝴蝶最吃这一套了,你要说话算话,今晚我就在这里歇下了!”季辰欢呼一声,迅速扑进柔软的床褥。只见她一脸春风得意之色,哪还有半分忧伤的影子。
“你这讨厌鬼,你又骗我!”玉回阙气极,她鼓起腮帮子,更添一抹灵动。
“谁叫小蝴蝶最心软了呢,这法子真是屡试不爽。”季辰闷闷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
“哼!”
可是,在玉回阙看不见的地方,季辰将脸埋在锦被中,掩住眼中寸寸寒芒。
银翎,银欢,你们当真以为,当年的事,我毫不知情吗?
这样想着,季辰却又招呼着玉回阙,“快睡了,小蝴蝶,时候不早了。”
玉回阙扭捏一阵,还是无奈躺下。蜡烛被轻轻吹灭,整个房间陷入一整黑暗之中。
不知太阳,何时才能升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