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鸾之銮》漫野煋折

2、白手起家创业难

　　还云山上，层层叠叠的树木随着风轻轻摆动，泛起阵阵涟漪，远看好像一片缥缈碧海。峰峦回转间云雾缭绕，置身于其中便如临仙境。
　　回转着上山的小道传来了车驾之声，伴随着车轱辘碾过土地的闷响，有少女的笑声飘来，这声音如环珮击鸣般脆生生的在人耳边回荡。声音越来越近了，几个披坚执锐的武士出现在了道路的拐弯处，这些士兵各个身穿玄铁重甲，手执擎天长枪，面色坚毅沉稳，任谁看也得夸一声丰神俊朗。士兵后是几匹并行的高头大马，马上鞍鞯皆非凡品，马后拉着的宫车竟由檀木制成，车上镶金锲玉，纱幔披拂，好不奢靡！突然，从车内探出一个小丫鬟，生的唇红齿白，明眸善睐，一头乌发扎成两簇，使其更添几分灵动。“我家娘娘身体忽发不适，快让车队停下，待娘娘休缓片刻再去祭台。”这丫鬟的声音竟也有几分动听。可还没等到回话，前面的侍卫便已面色骤变，只见他们迅速散开，将那车队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
　　“回禀娘娘，这还云山上突然出现了妖兽的气息，还请娘娘静坐于车内，待我等斩除妖邪。”车内，小丫鬟听了这话后也是花容失色，转头看向自家娘娘，竟是连话都说不完整。这坐榻上枕眠的娘娘终于睁开了双眼，只见这娘娘也是个妙人，唇甚含朱，腰如细柳，眉似新月，眸传清波，她丹唇轻启，泠泠妙音便在耳边盘旋。“还云山出了妖兽？这怎么可能！还云山自古便是桃睑祭拜之地，常有守卫看管，怎能出现如此纰漏?”
　　话音刚落，一股腥臭便扑鼻而来，紧随其后的便是几声历啸。“护住马车！”“背后还有一只！”小丫鬟虽吓得面无人色，但也是个忠心护主的，只见她哆哆嗦嗦地抱住自家娘娘，颤抖着道，“娘娘放心，奴婢定会护住娘娘。”人的惨叫与妖兽的嘶吼混杂在了一起，令人毛骨悚然。忽然，一只血淋淋的手探进了车内，“这妖兽太过厉害，属下无能，竟然不敌，还请娘娘速速出轿，随我离开。”
　　亲眼见了现场，才知缠斗之惨烈，在场的侍卫十不存一，地上落满了残肢断臂，鲜血流了满地，艳红得刺痛双眼。又是几声惨叫，只见那满身覆鳞，状如巨鳄，硕大似山斗的妖兽竟将一人活活撕成两半！说是要逃，可这又哪里逃得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只妖兽突然停下了动作，疯狂地在地上翻滚，只见两缕墨色的灵流缠绕住妖兽，而妖兽被缚处皆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那灵力却还在向骨肉深处钻去，像是要将妖兽绞碎。
　　这一异变让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一男子从远处缓缓飞来。他身着黑衣，上用金线绣出道道鲸纹，随着衣袂翻飞，衣上金鲸仿佛活了过来，自在游弋。妖兽愤怒地嘶吼起来，尽力挣扎，这灵力束缚竟真被它们挣开几分。妖兽受此重创，自是不肯善罢甘休，只见它们双目瞬间一片血红，如惊雷般向那男子扑了过去。
　　幸存的几个侍卫见到此景，总算从呆滞中反应了过来，“小心，这妖兽垂死反扑！”可那男子却不以为意，只见他从腰间抽出一把佩剑来，此剑通体漆黑如墨，剑鞘上金色的水纹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晃人双眼。随着破空之声，那人飞身向两头妖兽扑去，手起剑落，妖兽便已化为片片碎肉，腥臭的鲜血喷涌而出，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退避三尺，而那男子却不为所动，他从半空中缓缓落下，半个身子都被血染成了红色。
　　一个名为白页的侍卫率先回过神来，他迅速护在娘娘身前，向那片漆黑施了一礼，“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救，敢问公子尊姓大名。”银翎听了这话后缓缓转过身来，众人皆屏息望去，只见此人身量颀长，却又略有些单薄，一双琥珀色的凤眼正向他们望来。只是一眼，便又让人遍体生寒。银翎的模样是世间少有的俊美，可过于冰冷的神情却又让人不敢靠近，如玉般洁白的面孔沾了鲜血，竟有几丝怖意，可他却丝毫不觉，睁开双眸，任由血迹随着脸庞蜿蜒而下。他看向众人的眼神饱含了轻蔑与淡漠，仿佛看的不是活人，而是路边的残砖烂瓦。
　　白页鼓足了勇气再次抱拳问道“敢问先生大名。”银翎收剑入鞘，不知这剑是由何制成，剑身上的鲜血迅速地淌入地中，竟没让这剑粘上半点污秽。“我名为铜翎。”
　　银翎抬眼，只见一美妇走至他身前，浅笑道“我乃桃睑当朝宁远皇后，本是来这还云山祭拜祈福，却不曾想遇到了妖兽，若非铜翎先生出手相救，只怕我如今已是魂归西天，先生可与我同回皇宫，我桃睑必定重礼答谢。”银翎暗自思索了一番，如今帝位已失，自己一身功力也只能发挥出六成，若是被银欢寻到，怕是难以抗衡。如此思量过后，他便淡淡点头，“如此甚好。”宁远皇后见他如此反应，心中颇为惊讶，真是个嚣张跋扈之徒，如今桃睑虽大势已去，但此人对皇族未免太过不敬！但她面上不露痕迹，只是一笑了之。
　　发生此等变故，祭拜一事自是作罢，天马脚力远非常马可比，不过一个时辰，华美的宫殿便已映入眼帘，看着眼前金雕玉砌的大门，银翎心中自是不屑，桃睑如今四分五裂，名存实亡，可这宫殿却是一派奢靡之风，由此可见桃睑皇族对自己国运也并不关心。进了宫门，大殿更是富丽堂皇，地上玉砖晶莹洁白，可鉴人影，壁上雕饰了众多水灵图谱，看上去分外显赫。银翎不禁暗叹，这桃睑不过弹丸之地，国力衰微，竟也颇具华象，自己扶玉国中宫殿也莫过于此。
　　桃睑国君听闻此事，心中惊异非常，他几乎是立刻传召百臣，要来见识一下这位武艺高强的奇人。进了议事正殿，众臣口中高呼万岁，跪地长拜，可银翎却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摆出一份居高临下的样来。这还了得？朝廷之上传来窃窃私语之声，大臣们惊得冷汗连连，偷偷转头向银翎望去，御座旁侍立着的两位武将高举手中长戟，怒喝道：“你是何人，敢对圣上如此不敬，见了御面还不下拜！”
　　这桃睑皇族乃是海中贝族，因当年跟随银翎征战有功，故被受封于桃睑，称白缘氏，当今国君白缘彪曾侍奉于银翎座下，为北海大将军。可银翎身为水主及扶玉帝王之时常以一恶鬼面具覆面，除胞弟银欢及族中长老外无人见其真容，故这白缘彪见了旧主子也未能认出。
　　这白缘彪坐享了数年人间供奉，人虽混账得意了些，但还有些理智。他见殿上男人气势非凡，压下满心怒火，开启灵目欲探此人真身，可目光所见，只有一团黑气萦绕。白缘彪不禁大惊，既窥不得此人真身，便说明这男子修为绝非自己可比，而放眼桃睑全国，也没有水灵的修为能胜过自己。白缘彪心中瞬间便绕了万千心思，自有考量。而银翎察觉到白缘彪的试探，便勾起冷笑向他看去。那一刻，白缘彪只觉毛骨悚然，冷汗淋淋，就像被一头妖兽直勾勾地盯着。
　　这一眼，竟颇有故人风采。
　　白缘彪一面让大臣们平身，一面赞叹银翎立下大功，又气度非凡，自是不用下拜。满朝文武听此言后无不色变。自白缘彪当上皇帝后，他的脾性是愈发的难以捉摸，而这看上去分外年轻的公子不知是何身份，竟能让圣上如此以礼相待！
　　这国君又问起银翎姓名宗族，银翎便以铜翎之名暂且搪塞过去，他的本相乃是逆戟鲸。水灵之中宗族众多，而逆戟鲸一族便是万千水灵朝拜供奉的对象，哪怕如今水灵各族上陆称王，各自分封，也依旧拜逆戟鲸族为主族，每年朝贡。主族之中皆以银为姓氏，而银翎又胡讹出一个铜翎之名来，一时间，他竟想不出一个以铜为姓的宗族来。可银翎自不会失了面子，他运起一身灵力，身后缓缓浮现出一团黑影来，霎时妖风骤起，天地色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空瞬间便已乌云密布，殿上众人下意识地便释放灵力护体，一时间，流淌的灵力将大殿照的雪亮，御前侍卫立刻护至皇帝身前。白缘彪眯起双眼，一抹杀意从双眸中划过。
　　电闪雷鸣之间，银翎身后黑影浮现出形状来，只见那事物长约四丈，外形似蛇却生有四肢，尖牙似锥，粗壮的尾巴足以将大殿横扫成两半。
　　白缘彪一时间震骇得说不出话来，上古时期，海中沧龙一脉乃是不可冒犯的存在，哪怕是如今如日中天的逆戟鲸族也难以望其项背，可沧龙族早在数万年就全部灭亡，其中原因至今仍是海中密辛，只是有传闻道沧龙一族灭亡与上任海主银翎有关。
　　殿上众人的惊惧面色不禁又勾起了银翎的回忆，沧龙一族绝迹自然与他有关，可是，往事太过古远，记忆也缥缈了起来。
　　乌云迅速散去，有几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了殿上，可却照不亮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