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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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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nco,想我了吗?”
女声在耳畔边响起,身在街边的羽生葵仿佛被带回烟雾缭绕、香水弥漫的酒吧。灯光下流光溢彩的酒液倾泻而出,带着酒精浓度的女声擦过白发,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天使在耳边低吟着炼狱赞歌。
“vermouth。”羽生葵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vermouth,任务对象之一】
金发女人的手轻抚过他的面颊,朱唇微启,亲昵地喊他Honey,却在下一刻吐出残忍的事实。
“她走了啊。你的梦,到底是破灭了。”
“什么事?”
“哎呀,真是不可爱的孩子。”对面女人笑着,像是在埋怨他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今晚老地点,有一个新成员要加入我们,还要公布下一阶段的任务。”
“好。”
街边疾驰而过的车辆卷起风衣衣摆,脸侧白发飞扬,身边几人愉快的交谈声恍如来自隔世的天籁。
“诸伏没办法准时来了啊......”
“下次让他请客补上吧。”
“前面的路怎么被封禁了?”
风平的时候,羽生葵抬起双眸,却在驶过的公交车上瞥见一个稍纵即逝、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之前,他并没有答应萩原一起吃饭。
hiro说他没办法准时来了......
四月十四号下午六点,一公交车在米花町二丁目发生爆炸,车上二十五人全部遇难。
“呐,羽生,我们是一边的吧?”
身体藏于阴影中的男人,手里端着一碗粥,脸上是温和的笑意。
“怎么会这么想?”
他的手里抓着裹满血腥味的匕首,细白的绢布擦过凌冽的刀锋。
“因为,羽生......”
绝望的枪声骤然响起,男人温柔的问句像是一缕风,消失在那个血腥又冰冷的夜晚。
那晚的月亮很圆,男人留在餐桌上的粥在月色下渐凉,直到彻底冰冷,甚至是发烂发臭,也无人敢碰。
来不及细想,羽生葵抓住了风衣领口,左脚暴起的同时,风衣如纸片般被拦腰扯碎,黑色里衣露出。
羽生葵如野兽般不顾一切地飞扑出去,风衣碎片逆风落下,扬起的头发如同白色射线,在冲出去的瞬间,只剩一缕白色残影。
【主播请注意,你的任务对象只是推动世界剧情的工具。为了达成剧情,世界意识一定会出手杀了他们。】
【世界意识会是你最大的对手。】
【哪怕你是复苏的红色恶鬼,面对世界意识,也不是对手。】
公交车后的红色射灯像是死神猩红的双眼,充满对世间的戏谑,玩笑般夺走一条又一条生命。风如同恶鬼般在身后咆哮,嘲笑着他的无能,只能看着公交车远去,带走那个鲜活的生命。
狗屁!
再来一次,怎么可能犯一样的错!
那无数个藏在漆黑的资料室的夜里,不断翻阅过往的事故,记住每一个时间,记住每一个地点,甚至是每一张人脸,就是为了,能够在世界意识下抢救这一切啊。
风刮得脸颊生疼,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面前的事物变得模糊,只有红色是那么的清晰。
羽生葵跳上身侧的垃圾桶,借着这个跳板,双脚在空中几个蹬弹,终于挨近了公交车后座边缘。
还是不够!
羽生葵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摩擦出阵阵火花,在街上连续翻滚数圈后后背撞上街边的路坎,一口鲜血在大力冲撞下猛的喷出。可没等身体缓过劲,他在警笛的鸣叫声中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再次朝公交车奔去。
血液溅上了面颊,睫毛上的血色迎风翻涌,羽生葵恍惚地看见那个雨夜里,金发青年重重地摔在雨幕中,水花四溅,周围一切万籁俱寂。他身体里的血液从身下缓缓涌出,俊美的面庞冰冷发硬。
无论他怎么喊,也难以唤醒,这最后的一颗星星。
可这一次,没人能够,再次从他身边夺走他们!
暗红的双眸此刻锋芒毕露,沾着血迹的脸上寒光尽现。属于红色恶鬼的力量在体内攀升,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把绝望焚烧殆尽。男人的笑脸在火光中逐渐清晰,温柔的回应穿透星星点点般散落的烟尘,像是一道破开阴霾的天光。
抓住了!
又是一口鲜血咳出,洒在伤痕累累的手背上。
羽生葵屏住呼吸,一点喜悦从心底升起。
他抓住了公交车最后面的窗框,但身体疼上疼得发软,只能暂时像一根将要断线的风筝般跟着车子不断摇晃。
“羽生!”急迫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
羽生葵充耳不闻,只咬牙抓紧手底下的窗框,任凭断裂的指甲陷入指缝,挤出鲜血。
在空中摇晃的双脚终于踩住了公交车车身,心下略安,伸出另一只手准备强行破开窗户,窗户却从里打开了。已经上膛的手枪从窗户伸出,灼热的枪口抵在他的头顶。
“警方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物。”
“敢追车,还敢孤身一人跑到装着炸弹的车上。”
“在下真是佩服啊。”
对面那人笑容渐渐加深,脑袋探出窗户,靠近窗外羽生葵的耳侧,轻声道:“不愧是组织的红色恶鬼啊。”
没见过这个人,但爆炸犯,应该是朗姆那边的人。
只有那个年过半百、失去令自己趾高气昂的能力的老人,才会做这种在公车上装炸弹,塑造公车炸弹狂的蠢事。
羽生葵沉默不语,视线越过那人,投向车厢内的熟悉身影。
凤眼青年半跪在地上,浅色毛衣的腹部处一块深色阴影,阴影还在不断向外扩张。
两人视线相交,凤眼青年显然愣了一瞬,明白他眼里的询问之意后,脑袋轻轻向下一点。
【诸伏景光,任务对象之一。】
“车上有熟人?”
那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露出充满兴味的眼神说:“他还试图反抗我,被我一枪打中了腹部,血流不止呢。再这样下去,等不到爆炸他就要死咯。”
羽生葵握住枪管,任凭发烫枪管烫伤手心的皮肉,仰头轻声道:“会死的,只有你。”
诸伏景光以后还要去组织卧底。在这之前,组织里见过他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喂,抓着枪干嘛?你身后可那么多警察呢。”
“怕你动手。”
从枪□□出的子弹擦着肩膀飞过,连带着溅开的血液,射中不远处的警车轮胎。
“是吗?”
那人轻佻地笑着,像是西部牛仔般对着枪口上还未散去的硝烟轻轻一吹。
不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又被狂风散去。
羽生葵手握枪管,趁其不备用力往上一撞!
尚在高温下的枪口顿时在那人脸上烫出鲜红的印子,那人痛得闭眼大叫,手里却仍然紧紧把住扳机,没有松懈。
羽生葵双腿扒在光滑的车壁上,一只脚勉强踩住车灯的凸起,稳住身体,腾出另一只手,扯着那人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拉,直接把他大半个人拖出车窗。
“你要做什么?!”那人捂住受伤的脸颊,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颤抖着下压,却因为羽生葵早已把手指卡入扳机口,阻挡了扳机的移动空间,难以得逞。
诸伏景光见势不妙,立刻上前,对着那人卡在车窗上的屁股用力一踹。
噗通!
那人在羽生葵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摔出窗外。
而手枪还因为羽生葵一直卡着扳机掐着枪管,留在了羽生葵手上。
干得漂亮,苏格兰同志。
羽生葵默默看着那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瘸着腿狼狈地冲出警车的围堵,消失在小巷的转角处。
“羽生,下去。”
诸伏景光站到窗前,放下捂着腹部的手,低头看着他。
那双凤眼里倒映出羽生葵像只流浪的小花猫般、血痕污渍交错的脸颊。暗红的眸子隐隐夹杂着不安,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像是要把对面的诸伏景光刻入脑海深处。
奇怪,这孩子,昨天还......在拒绝其他人的靠近啊。
“不要。”
羽生葵倔强地抿唇,皱着一张脸,双手撑起身体,沿着窗框向上爬。
“你......”诸伏景光无奈地叹气,只能伸手把他拉上来。
两人掌心相交,手里都沾满了血液,黏糊糊地从手间渗出。
“伤得重吗?”
距离近了,诸伏景光身上的血腥味格外浓烈,和那晚冰冷的尸体很像。
“不算严重。”诸伏景光后退几步,给他留出落脚的空间。
“这个炸弹很特殊,爆破处说是水银炸弹。这种炸弹如果遭到剧烈摇晃或者水平移动,水银滚动,就会爆炸。所以现在暂时无法停车,只能让车不停行驶。”
诸伏景光领着羽生葵穿过车厢,指着司机脚底下的炸弹说。
车厢里的小孩哭闹着,但此时无人理会他们。
“没问题的。”
羽生葵在司机脚边蹲下,指尖擦过铁盒周围。
又是,水银炸弹啊。
“我能拆。”
诸伏景光看到,微微弓起的脊背上,衣物破开数道口子,猩红的伤口在衣物下悄然渗血,血色把那些破口填满。
应该是很疼的。
“你先下去。”
“别说这种话啊。”诸伏景光蹲在他的身边,伸手抚过他杂乱的白发。
头皮在温热指尖的触碰下阵阵发麻,浑身都因为这点温度发热,酸涩感漫过鼻尖,滚烫的泪水涌上泪腺。
羽生葵强忍着喉间颤抖,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