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里的事》是时三年

2、我与江（一）

　　今日是个什么鬼日子，要死的老皇帝发了疯，突然下召百官觐见。我作为一个小官，不得不遵旨上朝。
　　府中佣人在熟睡，就连院子口的鸡还在做着美梦，可怜如我般人，摸着黑打着滚得潦草收拾自己，步行入朝去了。

　　等候圣上的闲憩时光是漫长的，我和其他小官们讲起了闲话。确切的说，是他们讲，我在一旁随声附和。
　　“你们晓得不，这圣上突然叫咱来，是为了何事？”礼部的一个官员发问道。这人我有点印象，上次去礼部办事，就是他主管的。
　　“能有些什么事，总不是些寻仙丹，拜仙人的迷信之事。”户部的一个官员回答道，“哎，人哪有不死的，就连天子也无法更改呐。”
　　“可不是嘛，长生岂能如愿？要我说啊，这圣上就是老糊涂了！”一位中年长官插了一句，略带着愤慨。这人我认识，是吏部尚书，姓杜，家里有个儿子，听说长得很是标志。
　　“哎呦呦，杜老，这话可不兴说，被人揭露到陛下那去，可是杀头之罪。”说罢，这个礼部小官瞥了我一眼，似有什么暗语。
　　心中升起一丝胆怯，我离开了人群，静默着呆在一旁，等候朝圣。

　　老皇帝今日确实很是打扮了一番，黄袍加身，容光焕发，全然看不出前几日那落寞神色。
　　“众爱卿有礼了，今日朕唤各位来，只为一事。”老皇帝停顿，放缓了语速，仿佛要等着人说出他心中所想。
　　“就是那潮州水患该如何处理。”夹嗓子的太监接了下文，翘着他那妩媚的兰花指。
　　“朕心忧天下，尤其民生，水患一事，不知哪位爱卿愿替朕解决？”
　　照理说，这个时候应当属于主角我的闪亮登场，可惜我不随我愿，那位礼部小官挺身而出道：“下官平文愿献上绵薄之力。”
　　“好，就你了，宣爱卿平文任潮州浚川司首，替朕解决那水患。”
　　“谢陛下赏识。”平文笑开了花，但并不是一朵很好看的花，这花生得平凡，如他的名字一般。
　　我心中不解，这老皇帝吃错了什么药，想着治水，估摸着是大禹看多了。
　　这事算是了解了，老皇帝回归了正常，平静地宣布退朝。
　　我随着百官恭送老皇帝，看着他一步又一步地缓慢离开，恨不得在他屁股后面绑一个窜天猴。
　　正当表面的礼仪结束后，我们才叽叽喳喳地退朝去，这时，那个夹子太监拦住了我，说道：“至尊无上皇天赐福的陛下唤你过去。”
　　服气，天快要亮了，再不回去睡回笼觉，可就真真睡不着了，但那发了疯的老皇帝的命令，我可不敢不从。

　　“旅鹤爱卿，朕唤你来，只为一事。”老皇帝开始了他那熟悉的停顿。
　　“就是让你协助平文司长治理水患。”夹子太监附和道。
　　“下官无能，恐难当此任。”我一点也不想接手这麻烦事，更何况那平文似与我有些矛盾。
　　“旅鹤爱卿，朕的话，你不可不听。”
　　“旅鹤爱卿，朕是皇帝。”
　　“旅鹤爱卿，朕想求那潮州城里的长生药。”
　　呵，那户部官员果真不错，把这老皇帝摸清楚了，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美名其曰为天下苍生，实则为了一己私欲，我岂能顺从？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下官遵旨。”
　　“好，旅鹤爱卿，朕封你为潮州州牧，前去协助治理水患。”老皇帝乐开了花，但这花生得丑陋，甚至刺鼻，跟皇宫前栽的臭石楠花一样让人作呕。
　　“但下官只可治理水患，寻药一事，恕难从命。”
　　“为旅州牧制备行李，今日启程。”那老皇帝当没听见我说话，吩咐这夹子太监。
　　“下官从不迷信神鬼之说，长生违背常伦，天道不允。”
　　“为旅州牧讲解一下潮州风土人情，朕恐爱卿不适那边的水土。”老皇帝继续对夹子太监说道，全然不把我放在耳里。
　　“下官抗旨不遵。”
　　老皇帝停顿，闭嘴，看了我一眼。猛然抄起一封奏折摔在我的头上“旅鹤抗旨不遵，大逆不道，贬为潮州从事，即日逐出京城。”
　　老皇帝是真生气了，因为这奏折打在头上，我生出一顿晕眩感，摇摇晃晃的，老皇帝和夹子太监在天上愤怒地转着圈，随后，我闭上了眼。

　　等我再次睁开眼，天空已然亮堂了起来。
　　天亮了，马车已然备好了。
　　车马蓄势待发，我已然来不及跟府里的鸡崽子们道别了。
　　没了我，那黑心的管家会让它们吃饱饭吗？
　　没了我，它们长大了将会被谁吃掉呢？
　　没了我，谁还会记得我呢？
　　忧心忡忡的我被架着上路了，没有送行的人，没有牵挂的人，一个人，或许也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