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秦千雪! ...
-
“啪”的一声。
手掌狠狠地甩在脸上,声响清脆。
秦千雪几乎都被这巴掌扇懵了,她怎么也没有料到,重生回十八岁那年,刚打开房门,所经历的第一件事是被母亲扇了一耳光。
此刻,岁云带着一众侍女站在她的闺房门口,尽管只有两人,依旧气势汹汹。
她甚至想不起从前是否经历过此等情形,只是记忆中的母亲去世太早,留给秦千雪的印象又总是温婉的。这耳光过分狠辣,甚至像是半点不留母女之情。
好半晌,才回忆起自己十八岁时,母亲还没有因病去世。后来她沉迷于尔虞我诈、刀尖舔血的生活,多日未曾归家,许久之后,才偶然得知其因病去世的消息。
秦千雪的生母是突然去的,听说她很早前就生了场大病,从那以后身体便不大行了,靠着药物续命,最好甚至没来得及送她最后一程。
尽管已是半老徐娘,可如今的岁云并未受病痛折磨,仍旧风韵犹存,能从她前半生因操持而衰老的面容上,窥得几分年轻时的惊艳。
“是谁让你去抢妹妹的东西的!”岁云眼神不善,咄咄逼人。
秦千雪平白挨了一巴掌,更是对母亲的质问感到莫名其妙:“我抢谁的东西了?”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千意是你的妹妹,却是相府真正的嫡女,你能留在这里已是万幸,如今竟还动起了歪心思,想跟千意争斗?”
秦千雪只觉得大脑阵阵发疼,丝毫想不起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跟秦千意有过争端,她二人向来不太对付,大大小小,吵也吵过,打也打过,哪里找得出来是因为哪件事。
岁云:“今日你就给我好好反省,早膳也不用去了,若是还有下次,我就替老爷好好教训他不听话的女儿。”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又大张旗鼓地去。只在最尾处的侍女,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
顶着半张被打红的脸,秦千雪停顿片刻,才重新走进屋内,掩上门。
要说为何没有侍女服侍左右,原先秦放也是安排了丫鬟的,但或许是过惯了一个人的日子,她始终觉得别扭,因此最终还是遣散了。
看着铜镜里略微有些肿胀的脸,秦千雪自顾自拿了瓶金疮药涂上。或许前世她跟母亲的感情,也是在这巴掌里有了碎纹,于是后来的她走得如此干脆,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有回来见。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如此一来,算是还清了对方前十八年的养育之恩。
对于重生回十八岁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连秦千雪自己都没想到,她竟然很轻松就接受了现实。
十八岁,她尚未走上既定的不归路,一切都还来得及。
窗户并未紧闭,倾泻的阳光洒在身上,让她难得有了几分不真实感。谁能想到一炷香之前,她还待在潮湿阴冷的牢狱之内,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大火一寸一寸地炙烤成灰烬。
秦千雪伸出手去,用掌心接住那捧阳光,闭上眼睛去感受那微乎其微的温度。
大火里的细节即使到现在依旧历历在目,当时的她分明已被那杯毒酒害得无法挪动,却因烈火和黑烟所逼,绝望地死在其中。灼烧在身体的滚烫,在火里挣扎的痛苦,哪怕重生无数次都令人无法忘记。
但阳光是不会让人疼的。
手心缓慢握紧,指甲深深嵌入其中,主人却仿佛没有痛感似的,当她再睁眼之时,眼神中已带有浓烈的血气和恨意。
既然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秦千雪想。
谢慈。我一定会杀了你。
虚掩的门忽地发出细微的响动,在安静的屋内丝毫不惹人注意。
秦千意正小心翼翼地扣上锁,只听锁扣一声轻响,她窃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露出,原本紧闭的窗户就在同时间被人掀开。
秦千雪倚在窗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想干嘛?”
秦千意的笑意僵在嘴角。
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钥匙,心说这下子可真是人赃并获。于是想也没想,下意识将东西朝着草丛抛去,颇有一副掩耳盗铃的阵势。
少女掉头就想跑,却被神出鬼没的秦千雪一把提拎住衣领。只听她慢悠悠道:“若是你不把钥匙寻回来,今晚上,我就去你的榻上睡。”
你?
我?
秦千意悚然一惊,近乎怀疑人生般回头,看向面前向来喜欢跟自己作对的继姐,浑身都透露着“我不信,莫挨我”。
其实秦千雪也不是不可以直接用脚把门给踹开,一来修理麻烦,二来,她并不想助长对方的嚣张气焰。
“你可以试试。”见她抵触,秦千雪轻飘飘地再次添了把火。
话音未落,手尖拎着的布料就被猛地挣脱了出去。方才还满脸不情愿的少女,一头猛扎向地面,四处摸索,恨不得把正片草丛都掀起来,势必要将自己随手丢掉的钥匙找到。
那专心致志的努力模样,秦千雪没忍住挑了挑眉。
“给你!”片刻,秦千意从地面爬起,作势要把钥匙递给她。
虽然极力伪装,难免还是露出了点破绽来,大约还错了错牙,低声骂了句“奸诈”。偏偏少女顶着头凌乱的乌发,连脸颊都带着不知从哪儿蹭来的黑灰,着实看得人忍俊不禁。
秦千雪却没去接,面前人灵动的神情,恍惚间,与前世的秦千意重合起来。她仿佛看见了女子穿越火海,来到她的身边,不顾自身危险也要劫她出狱的画面。
愣上片刻,秦千雪忽然向前快走几步,冷不丁将妹妹抱了个满怀。她根本不顾对方身上的脏污,拥抱的力度不小,好似要将两世的遗憾尽数圆满。
秦千意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傻傻站在原地数秒,被对方“上下其手”再面不改色地放开后,这才回过神来。
“秦千雪!你发什么疯!”她将钥匙往前一扔,接着猛地往后倒退三步,惊恐地看着面前陌生的继姐。用手指着秦千雪,连脸都涨红了。
与她的慌乱不同,做出此等惊人举动的秦千雪满不在乎,表情平静,甚至还想伸出手去,拿下少女头顶的杂草。
哪怕被秦千意如避瘟疫般躲开,她也毫不愠怒,淡定道:“你若是不喜欢我这个名字,我改回本名也无妨。”
“没必要!”秦千意大声打断了她,分明脸颊还悬挂着红晕,神色却逐渐恢复了平日的娇纵,“少装模作样,谁知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好让爹爹罚我。”
说完,她又想起方才秦千雪莫名的举动,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下意识搓了搓汗毛直竖的胳膊,古怪地瞥了秦千雪一眼又一眼。
似是这才发现她脸颊的异样,终于憋不住笑般:“你的脸被谁打了?真是活该。”
面对秦千意的嘲笑,后者并不在意,淡定地接受她打量。
只盯得秦千意毛骨悚然,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倏地冷哼一声,掉头就走。她高昂着脑袋,摆出副目中无人的模样,脚步却走得飞快,像是身后有狗撵似的。
临近膳厅,人声便越发热闹起来。但这份热闹气氛,却在她进入厅堂时有短暂的凝滞。
尽管被母亲下了禁食令,秦千雪哪里是听话的性子,依旧我行我素地来到现场。
于是,不管是眼中含怒的岁云,还是面露尴尬的秦放,以及他身旁的秦夫人和秦千意,表情都精彩纷呈。
见人到场,秦千意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此刻的她,早已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了身新衣裳,不复方才的灰头土脸。
“这不是咱们家'声名远扬'的秦家大小姐吗?成天夜不归宿就罢,现在是连早膳都不跟父亲母亲一起用了吗?午膳都得三请四请才肯赏脸。也难怪,乡下来的就是不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