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无常（伪更慎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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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赞叹声中，坐在右下首的一人突然立起，朝公子敬酒，一边不无感叹地道：“在下孔常林敬公子一杯！要孔某说，像如此尘烟姑娘如此聪慧灵巧的女子恐怕世间少有！倘若能得佳偶如此，常伴左右，可真是一桩幸事！”言语之间，竟然生出几分向公子讨要我的意思。
公子闻言，只是不动声色地一笑，轻道声：“是么？”逐而转向左首的一袭蓝袍李意，提起酒樽，微抿一口，笑问：“李意李公子呢？你意下如何？”
李意双眸低垂，平静无波地将手中美酒一饮而尽，回答道：“尘烟姑娘这般妙女子，李某不敢高攀。”
我听到此，在心里淡淡地笑了。
公子也笑了，眼底的寒意却一点点盛起来。
他深邃无痕的眼神朝我射来，在我身上来回扫视。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眸子里闪烁着宝蓝色的反光，星星点点，苍翠迷离。
他的神色终于松下来，然后说了一句话，叫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既然你喜欢，我就将尘烟送予李公子罢。”他漫不经心地道，随手挽了挽垂落肩头的发丝。
李意表情不变，起身拱手执礼：“谢过公子厚赠。”
一边孔常林的脸色唰地雪白，尴尬不言而喻。他的心里应当是明白的，栖云公子这个举动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对他的一种警告：不要随便觊觎栖云山庄的任何东西！
只是一个警告而已。
而为了这个小小的警告，他就如此轻描淡写地把我送给了别人。
我的脑海里轰鸣着，一阵凉意迅速地自下而上蔓延至整个身子，早已被池水浸麻的双足，蓦然间变得地刺痛难忍起来。眼前微有些模糊，似乎看见李意转过头来，冷冷地瞥了我一眼。那种鄙夷的眼神，仿若一把尖刀，狠狠地剜在我的心口！
李意当然是应该讨厌我的，我的那支舞，他从头到尾都不曾看一眼。而如今我却被公子赐给了他，让他和孔常林之间结下了梁子。一个女人，和一个生意上的伙伴，孰轻孰重，再简单不过。在这场交易里，最大的赢家莫过于栖云公子，输家是孔常林。至于我，不过是一件物品，连主控自身的权利都没有！
姿如浮萍，身不由己。
心渐渐地冷下来，没有经过太大的起伏。我恍然间回想起五年前的那一纸诏书，似乎与今天出奇地相似。
“舞衣坊舞女流衣素来聪慧伶俐。因其舞艺超群，貌美如花，特赐名‘尘烟’，即日送往栖云山庄。”
当时的一道惊雷，贯穿整个灵魂。
如今已是不完整的人了，又何来当初的迷离凄绝呢？
我面朝整个宴席，慢慢地，慢慢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逐渐蔓延至整张冰雪般的容颜。
身体却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暮色昏暗，窗外的枝条在橙黄色夕照中拉出一道长长地黑色剪影，我坐在床头，听窗外归鸦凄凉的鸣叫声，一阵一阵，渐行渐远。
轻轻抬起已经发麻的手，摘下耳垂上的银铃。继而是头上沉重的琉璃仙鹤腾云冠，指腹拂过那颗冰蓝色宝石，我猛地抽手捂住嘴，使劲忍住如汹涌而上的呜咽。我的身子本来就很单薄，可这偏偏让它此时轻微的震颤更显惊心动魄。
我猛地挥手，琉璃冠“哗”地跌落在地上，玉珠碎石顿时散裂一地。
与此同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个模糊的人影一顿，继而一点点朝我靠近。我看向他，微地恍惚，伸出苍白的手捉住他的衣襟。
“公子？”声音轻得，几乎让我自己都以为是错觉。
那个人影愣了愣，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笑起来，却不知这个笑容映在脸上该有多么凄惨。他似乎也有了微微的动容，沉默良久，弯下腰来揽我入怀。他的怀里意外得温暖，飘着淡淡的檀香。我一动不动，仍由他抱住，也没有反抗，泪水却一点点沾湿他的衣襟。
“小猫。”他低低地唤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间。
我没有回答，只是本能地伸手回抱住他，指甲紧紧地掐进他的后背。他却恍若未觉。
在这里五年了，他对我的恨，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我却不明白他为何这样恨我，就像他也不会知道我为何这样恨他……我回忆着五年来的日子，恍若一个荒唐的梦。时间什么也没能改变，可我的一生，又能有几个五年来等他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无常（伪更慎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