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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未竟 ...

  •   海霸主说的否则是什么意思?俞希闻觉得自己身处囹圄。低头看,他还紧紧抓着海霸主的手。他甩开,注视项鸣,眼眶已然见红,问:

      “什么幸亏带走一半怨气?”

      项鸣道:“幸亏阿烛带走一半怨气,否则你不可能出生。”

      轰天雷鸣砸向俞希闻。

      尽管早有猜测,但他还是难以置信:“林桑目腹中的孩子,是……”

      “是,”伴随项鸣的一锤定音,严择一掌按在林桑目的肚子上,那横腹的孩子即刻正了位置,紧接着林桑目瞪大眼睛,便见她腿间流血,孩子自己滑了出来!

      一片死寂间,俞希闻涩声道:“你没在骗我……”

      项鸣说:“哪怕全世界都在骗你,我也不可能骗你。你早就觉得不对劲。有些话原本想等你出去再说,可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你问我是哪一年在私塾里读书,又问我多大。可你仔细想想,你真的不记得我多大年纪吗。”

      孩子落地那刻便四肢抽搐,唇色黑青。不到片刻便面色窒息,眼睛还没睁开就浑身一软,死得不能再死了。俞希闻的脑子被过山车的轰鸣声碾压,还没理清,又叫这孩子给吊起一口气,悬在嗓子眼,却笃定道:“好浓重的怨气!他是不可能活了!”

      重山压重山,项鸣一句“你不记得吗”,竟逼得他眉间那团白雾倏忽出现!

      项鸣:“!”

      他猛地扣住俞希闻,右手劈出一把石剑,灌以彩虹光,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将那团白雾狠狠钉在地上!那白雾发出一声刺耳的高频尖叫,企图扰乱项鸣心智。项鸣硬生生扛下来,紧咬不放,刹那间他耳朵流出了鲜血。与此同时,严择火速往掌间滑了一刀,鲜血滴在林桑目微微张开的口中,林桑目脖颈一歪,昏了过去。

      严择摸了摸林桑目的脸,把那死胎抱起来。死胎浑身湿漉漉,五官挤在一起,眼睛闭着,胸膛平坦毫无起伏,不见任何生机。俞希闻的目光还钉在他身上,就见严择身上爆出一团金黄色的光,一瞬间锁住了整个屋子的磁场!

      挽词笔目力厉,喊道:“——这里!”它一甩笔头,将两厘米左右的锋长变长,捆住其中一个怨魂。严择目光一冷,那怨魂便尖哨一声,浑身上下被红色业火给裹住,烧得他不得不松开那孩子的元神。与此同时,项鸣在这尖哨声中,不顾那团白雾的诡叫,放出万里海水,乘着无边无际的彩虹光将它一口吞噬!

      辉光大盛,柔和不刺眼,却将白雾连带着它吸走的俞希闻的负面情绪全都抹杀干净!

      这一切只在几秒间完成。待俞希闻觉察,回过神时,就见项鸣一直笔挺的腰背倏忽软了,整个人不住往他身上靠。俞希闻险些往前栽,抬肩抵住他脑袋,脑子还没转过弯,嘴巴先说了话:“你怎么了?没事吧?”

      他拍拍项鸣的脸,却摸到一手湿漉。一看,是血!

      “你怎么了,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俞希闻不住喘气,抬手就要割掌心。又来!!项鸣一把扣住他的手,说:“不许割!我死不了!”

      俞希闻说:“你受伤……”

      “音波太强,耳膜伤了而已,”项鸣不以为然,“小伤。你刚才要干什么?!疯了吗!你脑子飞到太平洋去?”

      骂完没动作了。眼神飘了,也不知道是在看严择,还是在盯着虚空发呆。

      傻逼!!俞希闻也骂他:“你闭嘴吧。”抬手擦掉他耳边的血,从乾坤袋里翻出脱脂棉,往上面输了点法力,堵住项鸣的耳朵。

      自从发现俞希闻的眉心藏有一道不是东西的东西时,项鸣就被压着颗沉甸甸的石头。眼下终于被彩虹光给泯灭,他才松了一大口气。他注视俞希闻的眼睫毛,开门见山:“还记得藏在你眉间的东西吗,刚才我杀了它。它再也不会影响到你的情绪。”项鸣说完在心底说了句谢天谢地,低头,轻轻地吻了吻俞希闻的颈侧,“这样,你就不会想要自残了。”

      俞希闻还懵着:“什么?”

      项鸣耐心解释:“那白雾藏在你的眉间,当你遇到负面事情时就出现,汲取你的负面情绪。这些情绪一再积攒在你体内,你因此心理失衡,被这股能量撑爆却不自知,从而想要自杀。”

      俞希闻:“……”

      “还记得在溯洄光圈里,我制造的那场风雪吗,”项鸣继续说,“我是想把它从你体内逼出来,当时以为它怕冷。后来我又在你睡着时试探过,没有动静。直到假俞闲被苏酉己给杀了,你再次情绪失控,它跑出来。我才清楚它在影响你什么。”

      俞希闻微微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陈延被你误杀时它就出来过,你在溯洄光圈内见到身受重伤的自己,悲伤不能自已时,我在旁边看到它……”

      “你先别说了。”俞希闻打断他。

      项鸣闭了嘴。继而叹了口气,低声道:“这样,你就不会想要自残了。”

      只这一句话就叫俞希闻湿了眼眶。他后知后觉自己是因为白雾的存在,才会锲而不舍地找机会去见阎王爷。霎那间,关于项鸣的所有猜疑慢慢打消,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鼻间酸涩,无意识地堵着那脱脂棉球,道:“怎么办,我现在好乱,好乱……”

      项鸣耳朵不痛都被他堵痛了,忍了忍,道:“我在这里。等你出去了,我会将你遗忘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他说完顿了一下,又道:“只要你肯信我。”

      俞希闻栽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像是失而复得般。用着力。

      ——我们是恋人。我是你的爱人。

      项鸣想对俞希闻说这句话,可对上俞希闻的眼神,又拐了弯,在心底对自己重复道。

      这边,严择用六字大明咒红标拢着那孩子的元神,往死胎身上靠。谁知,与俞希闻笃定的丝毫不差,元神根本进不去!——这具胎儿载体已经报废,根本不能进驻!更别提顺利长大成人!该死!他早该想到的!严择怒不可遏,把沈悯冒充的木偶人掐成碎末变作齑粉,随风飘散。他握住挽词笔,往磁场一甩,一道金黄色的光芒出现,将这些怨魂收进他随身携带的本子里。

      挽词笔道:“你打算怎么办?这些怨魂可不单只有怨气,还夹带了围观人群的各种复杂能量团。这是个大工程!”

      “我心里有数,”严择往那孩子的元神灌输金黄色的光,加快速度净化裹在他身上的怨气。这下俞希闻明白项鸣因何说幸亏江烛雪带走那一半怨气——如果元神被大量沉重的能量裹住,净化根本起不了作用!

      与此同时,严择从袖间翻出一截柳木,以意念操控刻刀,把柳木削成一颗偶头。刀光翻飞,不多时,五官就雕刻好了。俞希闻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到后面都不敢眨眼。而那偶头的眉目秀逸,鼻梁弧度柔和,三庭匀称。从侧面看虽几分柔靡芬芳的姿色,却也拎起了几分俊朗,如刀出鞘般冷浸,让人心神一震——

      正是他的脸!

      挽词笔说:“你心里有什么数?不是我说,林桑目和沈悯两个,你到底喜欢的是谁啊,——你要干什么?!这孩子已经死了!严择你疯了吗!!你——”

      它话没说完就被严择收进袖中。

      偶头、笼腹、四肢、提线、勾牌。一一组好之后,一个新的木偶小人便从此诞生了。只是这一刻它还是个死物。严择又一次在掌心割出一道伤痕,把血滴入木偶小人身上。下一秒,这死物如注入了生气,竟慢慢变成了个小孩!并且,他长得和林桑目生下来的死胎一模一样!

      来回对比几次,没哪里有出入,严择才把那死胎的尸身给灭了。

      俞希闻:“这……”

      纵然得知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世上的,可亲眼看见,还是不免震惊了。

      肉眼看上去,这死物生成的小孩五官皱在一起,丑丑的,与刚出生的小孩没什么两样。严择小心翼翼地把这具载体抱到林桑目身旁,随后把净化干净的元神给送进去——金黄色光芒大作,俞希闻看见自己的元神入驻进了小孩的心脏。

      下一刻呱呱而泣,响亮得很。昏睡中的林桑目微微皱了皱眉,似有感应般,朝这小孩侧过了脸。

      “要健健康康,快快长大,”严择双手合十,念了九次六字大明咒,随后左手放在小孩的额头上,“无限的祝福给到你与你母亲林桑目。挽词师严择祝福你们,祝福你们平安喜乐、健康顺遂。”

      项鸣用余光看俞希闻,见他眼角泛起泪花。

      紧接着严择手一挥,时间又流动了起来。

      颜妇终于不再是张大嘴巴的神情。林二叶转身,想扭头看看林桑目的情况,迈出一步却被浓烈的血腥气冲到,忙慌道:“差点忘了!女人不详之血……走,走!”这就毫不犹豫走了。老鸨听见婴儿的啼哭声,还待上前给林二叶包点钱,听到他说不祥之血,在心中唾出一口沫,当即抓过蜡梅的手,大声道:“我跟你说过的吧?有些男人就是这样,脱了裤子不认人,女人一来东西就说不详?我真是去他老母的,上床时把人搞出血就没见他有什么狗屁忌讳……”

      林二叶让弟子把神龛上的神明塑像与林家祖宗灵牌搬走,自个也着急忙慌地出去。唯恐被血腥气冲撞到,也不管祖师爷显灵了。自然也没注意到四周的动静。

      蜡梅则低头听老鸨指桑骂槐,一语不发。

      只有颜妇喜笑颜开,孩子顺利生了下来,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的招牌又多了一道讲料!!横生倒养都能顺利出生,喜上加喜!颜妇快步往前,想和严择说上几句话,就见严择抬手示意她闭嘴,吩咐道:“今天的事你说出去也没人信,该怎么说你心里有数。另外,回去立马让沈悯滚来渡口台见我。”

      话落,也不待颜妇答话,他一掌推了出去。

      原本要过来答谢的老鸨和蜡梅忽然顿住,旋即茫然地往后面看。而走出门没多远的林二叶也四顾起来,挠挠头,见自家祖宗灵牌要倒地,霎时脸色大变,道:“——小心!”这就扑上去抢在怀里,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指使其他人动作麻利点,别磕碰到神龛上的东西。

      那只被他划了一剑的鸡在他手中扑棱翅膀,剧烈挣扎。他嘘嘘好几声,悄声道:“刚才祖师爷用意念跟我传讯,叫我别杀你,放心放心,回去就给你包扎。”

      “要没有我求助各路神明,求助我家祖师爷庇护,”想到这点,他又扭头对颜妇和老鸨道,“单凭你颜氏一人,凭你这豆蔻楼中的污秽气,桑儿怎么可能母子平安?回头你们得给我谢一桌好菜。”

      老鸨扯了扯嘴角,心想收生事与神鬼事怎么就挂钩了?不过,还是道:“当然。”

      颜妇一口应下:“成!回头我就让我侄儿派人修修你那破园子。你们桃源班给人唱戏,园子就得修葺得大气点,别太寒酸,免得让人觉得我侄儿亏待了林姑娘。才生了一胎,还年轻,她还能唱个几十年。”

      她说完看了眼四周,严择果然不见了。又瞥了眼被人洗干净抱进襁褓中的孩子,把兜里的银簪拿出来,对老鸨和蜡梅道:“刚才你们也亲眼看见了,我烧红了好几次火箸,才烙断了那脐带,桑目这孩子能出生全赖我技术高明。回头你们豆蔻楼可得紧着眼……”

      画面到这里停顿,接着慢慢消散。俞希闻直觉不对,不该到这里就结束。而他刚这么一想,眉棱骨就剧烈疼痛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他的眼睛。

      项鸣道:“哪里不舒服?”

      俞希闻按着额头,正要揉两下,忽然一道白光冲进他眉心!他身体不住往后仰,眼前立时充斥着炫目的光,项鸣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还没反应过来,两把刀已从虚空中斜刺过来,直接插进他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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