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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岁月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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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京已经许久未见如此瓢泼的大雨,每颗雨滴都仿佛藏着多日的沉淀重重落下,在漆黑一片的雨伞上碰撞出响亮、不停歇的声音。
贺知深撑着黑伞踱步在街头,细长的手指牢牢抓住伞柄,爆出轻微的青筋。
他一身得体的装扮,白衬衫配黑裤子,脖颈间扣着严丝合缝的领带,一丝不苟。
行至一件怀旧咖啡馆门前,他利索地收起了雨伞,一步跨进门里,自觉地将伞放入右边的塑料筐内。
他和服务员打了一声招呼,要了一杯冰美式,随后环顾四周,寻找合适的落座地。
周围因为下雨天的缘故来了很多多余的顾客,多数身上挂着些湿润的雨水,显而易见,不过咖啡店非常乐意多点销售额。
贺知深没办法,换了路径,朝咖啡店二楼走去,木质旋转楼梯由此发出咚咚咚的脚步声,发出声音的主人却微微蹙眉,显然是厌恶响起的脚步声。
太响了。
二楼人倒是少了不少,只稀稀落落几个人,分隔很远。
贺知深找了一处远离人都地方坐下,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
虽然刚刚下班,但是整个公司都要他管,是一刻都不能歇下来的。
秘书已经给他发了好几版文件。
他一一看过去。
屋外的雨还未停止,他却已经待不住了。
贺知深叹了口气,距离他走进这家咖啡店,仅仅过了不到五分钟。
他似乎已经习惯这种,在外面的地方通常待不下去的习惯。
无可奈何,他收起东西下楼,迫不及待想要向外逃走。
刚刚跨到距离门口不到一米的地方,服务员叫住了他,把他点的冰美式递到了手左侧,说道:“老板,你的冰美式。”
贺知深微微点点头,接过冰美式,手掌瞬间触碰到冰冷,但还是紧紧握住。
他倾身拾起雨伞,推开店门向外走去,雨势已经逐渐转小,恰好在能接受范围内。
撑开雨伞,他好似又变回原来的样子,瞧不出一丝烦躁和难耐,悠闲惬意地散步。
咖啡店二楼,窗边,一名优雅清冷的长发男子端坐在沙发上,右手握拳支着头,美丽动人的眼睛毫不掩饰的俯视着刚刚出门的贺知深,眸底不起波澜,却又如壮阔的大海,看不到尽头。
——
落日湾·别墅
贺知深走进大门,放下雨伞,恢复了在家的状态,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解开了束缚在脖颈的领带,随手一挂在玄关,接着解了几颗扣子,半倒在昂贵、色彩鲜艳的沙发上。
他的难挨地滑动了几下喉结,手搭拉在地上,手指不自觉动了动,最后像是经历无数斗争后惜败般抬手握住水壶倒了一杯水。
“咕嘟咕嘟”喝完了半杯水,贺知深精神气好转了不少,猛的起身坐住,双手捂住脸,低下头,看起来十分落魄难受。
但很快,不过半分钟,他缓缓抬起头来,汲着拖鞋走向厨房,打算给自己做晚饭。
按理说他一个大老板应该有厨师的,但是不知道由于什么未知因素,他至今还是一个人住,逢年过节也鲜少回家住。
父母也理解他的行为,最多是时不时叫阿姨给他做顿饭或者送便当,他们也不会突然上门,要是到访也会提前知会儿子一声,毕竟儿子有些特殊——
贺知深不能接受家里有第二个人。
这些年他看了无数个医生,但依旧无用。
得到的最多建议是:心病还须心药医。
可是有的人已经离开了。
贺知深熟练无比地炒了几个家常菜出来,有番茄炒蛋、水煮牛肉、紫菜蛋花汤,还在正在热的母亲送来的鸽子汤,对一个人他来说足够了。
宽大的餐桌上覆着米白色桌布,整整齐齐摆满了几个菜,丰富多彩。
盛了两碗饭开始吃,一旁还放着音乐,伴着菜囫囵吞枣完一碗饭,又去抱出香喷喷的鸽子汤,风卷残云般用完了这顿晚饭。
与往日一般无二。
但不包括十二年以前。
贺知深静静躺在楼顶天台上的椅子上,眺望着闪闪发光的月亮。
他每天都在此处看月亮,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见证了月亮的阴晴圆缺。
而他,关注的不是月亮。
他在回忆和他一起看月亮的那个人。
十二年的时光一晃而过,往事随风而逝,宛若过眼云烟。
贺知深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孤独执着地居住在偌大别墅当中,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看月亮,一个人入睡。
他到底在苦苦守候什么,所有人都明白,但没有人一个人敢站出来说。
——
翌日,晨光熹微,光亮隐隐透射过厚重的窗帘。
贺知深在闹钟响声的围绕中醒来,困倦地揉了揉眼睛,今天不是他上班的日子,但忘记关闹钟了。
幸好贺知深没有起床气,他只是慢悠悠关了闹铃,卡进拖鞋,慢慢下楼做早饭。
今天好友约了他去一个饭局,都是认识的人,那肯定免不了被灌酒的环节。
他煎了一块糖心蛋又下锅煮了一碗面条,做成了红烧牛肉面配蛋。
餐桌上放着爱情剧,贺知深无论看到什么剧情,都表现得不咸不淡,只是默默吃着面。
再完成了些公司事务,他打扮的人模狗样地出了门,终于施舍般开了那辆红彤彤可以称作显眼包的跑车。
——
正午十二点,阳光毫不吝啬铺撒在大地上。
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耳边满是汽车的轰鸣声。
刺耳又响亮。
贺知深不好容易停好了车,在手心甩着车钥匙,嘴里哼着小调,悠哉悠哉地漫步进饭店。
饭店装潢高级,一股子熟悉的英国复古风扑面而来,贺知深感到一丝奇怪,皱了皱眉。
心底里萌生出一个可怕又期待的想法。
立刻被自己否决了。
包厢号--0716
贺知深毫不犹豫推门而入,包厢内的景象映入眼底。
圆桌周围一个十一个人,全部都是熟悉面孔,抽烟的,喝酒的,打电话的,正常吃饭的,还有——
一名长发飘飘的美男子白皙纤细的手指捻着高脚杯,仰头浅抿杯中鲜红的葡萄酒,喉结微微一动,一饮而尽。
场景十分正常,但在贺知深眼中,无比荒唐。
他捏了捏鼻梁,再看一眼,发现眼前的场景是真实的,绝不虚假。
长发美男轻飘飘看过来,贺知深猝不及防与其对视。
时间停止流逝,万物都将静止。
河流不再滚动,他停止了呼吸。
十二年像一场大梦,兜兜转转又相逢。
好似梦醒了,你其实一直在我身边。
你和我,从未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