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灵》本宫万福

4、第四章 不过黑

　　不过黑猫像是对他不感兴趣，转头又盯着那个男人，像是最出色的猎人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此刻那个男人扭头，向着余殊狂奔，边跑边冲他大喊：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然而话音未落，一阵狂风袭来，男人奔跑着的双腿离了地。
　　黑猫懒洋洋地看着在自己爪间惊恐挣扎地男人。抓住了一个，现场还有一个。它浅绿色的瞳孔闪着幽幽的光，与余殊眼中流转的红在黑夜中碰撞。
　　余殊虽然不想救他，但是他直觉，黑猫与先前杀死学长的水流脱不了干系。如果真是这样，先前的水流杀了学长之后冲完全不知情的自己袭来，那么黑猫杀了这个男人之后一定会大开杀戒。届时许多无辜的人都要遭殃。
　　余殊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笔上。他紧握毛笔，试图感受毛笔的微动。可是这次什么都没发生。
　　余殊的心凉了半截，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这只大猫的对手。就在他咬咬牙准备跑去找支援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不，这不对！余殊立马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强撑着精神往保安亭跑去。然而还未等他迈出几步，一阵天旋地转后，余殊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死死地闭着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余殊的意识是清醒的，然而身体却怎么都不听使唤。
　　“我奉天命，引你归途，今选你为聚灵笔执笔者。余殊听道。”是梦境中那个青年的声音。
　　余殊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操纵权，他睁开眼睛，还来不及思考，大量的文字信息冲撞着他的神经。余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着疼，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下意识看向手中的毛笔。
　　它叫……聚灵笔？
　　笔杆中央的朱砂红摄人心魂一般，余殊看着它，脑海中大量杂乱的信息在此刻瞬间明了。
　　明明是第一次执笔，却像早已操纵过聚灵笔千万遍一般，余殊右手握笔，口中轻念：
　　“吾今下笔，诛邪退散。聚灵听令，散。”
　　聚灵笔开始发光，笔尖渗出黑色的墨水，带着余殊画着他从没见过的阵法。
　　余殊自己感受得到，他的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身上的T恤被汗水浸透。
　　黑猫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它扔下手中的男人，男人落地后痛苦地哀嚎着，大抵是断了骨头。
　　黑猫直冲着余殊而来。余殊此时再次感受到了聚灵笔的力量。他轻盈地躲闪着黑猫的进攻，手中动作不停。
　　须臾间，一个繁杂神秘的阵法在余殊笔下作成。余殊低喝一声，躲过黑猫一爪，握着聚灵笔的手向上一挥，阵法瞬间扩大了几倍，笼罩在黑猫头上。
　　黑猫此时感到危险，弓起脊背，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向余殊攻去。
　　余殊抬笔一挡，聚灵笔隐隐形成一个光圈将余殊保护在内。
　　黑猫头顶的阵法在此时直穿过黑猫的身体，印在它身下的地面上，开始闪烁红光，将黑猫困在阵内。
　　余殊助跑两步，飞身一跃，聚灵笔在黑猫额头上轻点一笔。
　　那点黑墨生出纹路，逐渐蔓伸到黑猫的大半张脸上。黑猫突然停止了动作，茫然地看向余殊，眼中的绿光消失殆尽，瞳孔露出本身的颜色，很像一汪清澈的春水。
　　它向着余殊喵了一声，没有原先的凄厉，只有无限的柔软与委屈。听到它的叫声，余殊愣在了原地。它身上升起越来越浓烈的黑烟，余殊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待到黑烟散去，哪里还有什么凶残的猫妖，面前的土地上只有一具满身刀伤的小小尸体。
　　余殊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这只瘦小的猫抱到怀里。他面无表情，不见喜怒，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的悲愤。
　　他单手抱猫，直直地向呆愣在地上的男人走去。
　　男人应该是摔断了腿，见余殊抱着猫走来，他满面惊恐地想要逃走，却始终站不起来。
　　看见男人如此狼狈，余殊冷笑一声，一脚踹在了男人的腹部。
　　男人疼得发不出声音，还未等他喘口气，余殊用剩下那只手抓起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对着怀里的猫，冷声道：
　　“道歉。”
　　男人明显不敢置信，对着余殊说：
　　“你有病吧，不就是一只猫吗，你让我对一个畜生道歉？再说它烂命一条死就死了，能给我提供点乐子是它的价值！”
　　余殊听后没有回答，反手抓着男人的头狠狠地撞向地面。男人忍不住破口大骂，余殊像听不到一般，直到男人忍不住开始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
　　余殊停下手上的动作，再次让他抬头面对小黑猫：
　　“道歉。”
　　男人脸色难看，却对上了余殊阴沉的眸子，咬咬牙道: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虐待你。”
　　说着观察余殊的脸色。余殊自然发现了他的动作，嘲讽地说：
　　“不够，继续。”
　　“你！”男人敢怒不敢言，只得继续，
　　“我会认真反省自己的错误，以后再也不敢了……”
　　差不多了。余殊放开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
　　“记住，今天晚上你什么都没看见，你的腿和身上的伤是从看台上不小心摔下来造成的。”
　　男人畏惧地点了点头。
　　余殊抱着小猫走到了学校后的一片荒地，他半跪在地上，挖了个坑，小心翼翼地埋葬了小黑猫。
　　左右今晚是睡不着了，余殊就地坐了下来，倚靠着一棵树，喃喃自语地说着：
　　“小黑啊，我也想杀了那个畜生替你报仇，替那么多的小猫报仇…可是我不能，我杀了他又和他有什么两样呢…你说这世界上怎么那么多既缺德又缺心眼的玩意儿啊……”
　　夜很深了，校园里的灯光可以忽略不计，那么此刻余殊身边的光源只有头顶的月亮。可是月光太微弱了，它穿不透黑夜，照不亮人间。
　　太阳光强烈耀眼，能驱散黑暗，带去希望与温暖。可惜光芒太盛，隐藏在暗夜中的鬼怪知道直面阳光的下场。于是“它们”披上人皮，变成了“他们”，在人间作乱，肆意发泄自己的杀欲与邪念。
　　余殊还觉得自己没待多久，却发现大半朝阳已经跃出了地平线。
　　他活动活动腿，刚站起来，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好不容易今天没早八，你大早上不睡懒觉在这待着干嘛呢。”
　　是知微。
　　“你呢，你又来这干嘛。”
　　“当然是来找你。”知微带着熟悉的笑意，对余殊说。
　　“找我干嘛？”
　　“我昨晚听到了好惨的猫叫声，可是我一个人不敢出去看，给你发消息你又不回我，只好等天亮后出来找你啦。”
　　“你怎么能确定我不在宿舍？”余殊忍不住问他。
　　“你要是在宿舍，手机肯定在身边。不会不回我。一晚上都没回我肯定是人出去了手机没带。”
　　余殊没有回答，心里默默地想：这小子还挺聪明。
　　知微看似好奇地问：
　　“你肯定敢来看，到底发生什么了？”
　　余殊省略了自己逼着男人道歉的部分，把昨晚发生的事说给他听。
　　“原来刚刚救护车带走的男人就是他啊，我听我室友说他是咱们学校美术系新来的助教。”
　　“……”
　　听到救护车都来了，余殊有些无语，片刻后说：
　　“他活该。”
　　“你今天有课吗？”余殊问知微。
　　“上午有一节，不过如果你有要求的话，我可以为你旷课。”知微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余殊一个白眼翻出天际：
　　“我有课谢谢。”
　　“什么时候？”
　　“下午。”
　　“那不是正好？你上午陪我上，我下午陪你上。”
　　余殊问他：
　　“我为什么要陪你上课？”
　　“因为我陪你了。”知微理直气壮地说。
　　“这是你自愿的，我可没要求。”余殊忍着笑意，故意逗他说。
　　“相信我，你会被历史所折服的。”知微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我是理科生，听历史头疼。”
　　这次换成知微沉默下来。
　　看到他难得的沉默，余殊终于忍不住笑：
　　“行吧，就这么定了，我陪你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