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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会在意你的到来 教堂的钟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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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朱弦发现自己完了之后,她发现她居然开始思考有关道德伦理方面的问题。江望二十二,她十六,社会上差六岁的情侣多了去了。但是老师和学生的身份又让她觉得这六岁比六十岁还要漫长。
她觉得自己快要魔怔了,她试图收起自己那种邪恶的想法,并用自己无敌的阿Q武器,再次逃避心里那种渴望得到依靠和支持的,一种所谓的示弱的想法。
江望的那封信对她而言,影响很大,她不是不清楚自己性格上的弱点,她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和那对糟糕的父母没什么区别,都一样的虚伪。她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每天就是一副“老子烂命一条”的生活态度。
而事实上,在她生活的前十几年,她还是会关注他们生活的怎么样,并非常偏执的希望他们生活的一团糟,以此来取得胜利。她明白什么是开阔的人,明白她的家庭条件确实很优渥,同时她也明白,她那种空虚的内心所支撑起的空壳,是无法让她摆脱枷锁的,她还是困于混乱的父母关系。
前俩年有个韩剧不是很火吗,叫《我的解放日志》,她觉得她的人生目标是活成像女主那样的人,但很可惜,她更加能和男主共情。
“美珍的内心从来没有被填满过,当遇到具式后,她发现眼前这个古怪的男人的内心也从来没有被填满过,她非常勇的看透了,并决定将他的内心填满,这个过程中自我的内心也得到了充盈。”朱弦觉得,自己有时候确实不太能成为偶像剧女主角,她最多只能是那种悲情剧的女主,如果遇到具式的人是她,她估计只能和男主天天在一起喝酒,然后诉说这个该死的世界,两个空虚的人一起逃避世界。
朱弦需要也希望自己能得到解放,但很可惜,她好像还没找到出口。
“排气扇也行吧,江老师就是我的排气扇。”朱弦为此感到十分满意,她觉得她给自己邪恶的想法找了个十分舒适的窝,并且把它净化的都不那么邪恶了。
朱弦决定暂时把她混乱的感情抛掷一边,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解决,用时间把它消磨的不成问题,无非是做个鸵鸟,撒腿就跑。她每天有那么多题目要做,还有班级管理里那些七零八落的事,她没空去整理,没空去整天在心里盘算,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会让自己活得很累。
十一月初的月考结束后,年级里统一评定一次班级杰出人物奖和杰出班级,每半个学期一次,每个班有两个名额。朱弦所在的二班杰出班级应该是没跑了,无论是期中考还是月考,他们班都考的还不错。朱弦不知道这个形容对不对,她觉得江望挺会洞察人心的。
他曾说过“你们都是要学习,会学习的孩子,我没必要压的太死,我只要把控好节奏就行。”很显然,对于一个能考上B大的人来说,把控学习节奏实在是很简单。之前不都一直说“学习好的孩子干什么都不会太差”,这句话在江望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成绩出来后,朱弦依旧稳在十名左右,这次是第九名。她没什么满不满意的,她对自己的成绩一直是意料之中。她初中并不是尖子班的,所以她现在能体会到尖子班与普通班的最大的区别就是,成绩的稳定性。
普通班每次成绩出来后,好的人,差的人,中等的人都差不多,每次排名的结构都没什么区别。尖子班则完全不同,每次好的人差的人都完全不一样,每次都是重新洗牌,你追我赶,竞争感很强。
因此,朱弦的稳定性就显得弥足珍贵了。杰出人物的评选,一般是一男一女,代表了班级形象。需要综合成绩等各方面考虑,含金量不低,在综合素质评价中占有一席之地。
有的班是班主任直接钦定,有的是班级里面投票表决。江望采取了半民主的方式,她把综合下来的几次成绩在班里排前五的名字公布了出来。朱弦虽然一次前五都没考过,但是由于稳定性,所以综合几次下来,她刚好第五。她其实无所谓这个杰出人物,她姑且算是逃到H市的,三年过后,到底是留在国内,还是狼狈的妥协跑到国外,她很迷茫。
前五里就她一个女生,她身为班长无论是运动会还是平时的班级管理,贡献都是最多的,基本上大家都理所应当的觉得她会当选,江望也只进行了男生的民主选拔。
朱弦最近心情都不算好,与其说是心情不好,不如说是恼火。她的生日快到了,她爸妈估计不会记得给她买礼物,但是司机师傅会把礼物准时送到,还会非常贴心的给她的父母发个讯息,提醒他们要抽时间和朱弦视频一下表达祝福。
在父母没出国前,那时她的生活还没有被司机师傅监管,她的生日基本一个人过,现在父母出国了,反倒让这个生日变得尴尬起来。她不想破坏一年仅有地几次见面,体面一些,或者说更加虚伪,就像他们所期待的那样,但是,若要她笑脸相迎,感恩父母,那她也做不到这种恶心的地步。
偏偏就是有人要撞在她枪口上,他们班有个女生叫王露,简单来说。就是标准的自大自负,初中时候成绩好,现在成绩不行了,还死要面子,天天吹这个吹那个,仗着自己家暴发户,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在朱弦生日那天,杰出人物的报表刚好当天公布。王露从吃完午饭开始就阴阳怪气。
“恭喜哦,杰出人物。由班主任亲自钦定,都没有举手表决。也是,江老师那么关心你,肯定是力排众议啦。”王露的语气透出了浓浓的酸味和阴阳怪奇。朱弦压根没想理她,反正她说的话也没人信。王露见朱弦不理她,便变本加厉,“你反正无所谓,反正也就读三年。江老师可是要在这里干一辈子的,这第一次当班主任就被人举报有失公平,怕是影响不太好吧。”
“你什么意思?”朱弦有点恼火,她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要是因为评个杰出人物,还牵连到江望,她只会更烦躁。她其实心里很清楚,江望是不可能偏心的,“我什么东西啊,江望要偏心我,我是给他送礼了,还是次次考年级第一给他争光啊”,但不论如何,她感受到的江望的善意和关心都是真的,无关乎他到底有没有特别的对待,她不想让他受到非议。
“我没什么意思啊,我就是让我妈找主任陈述了事实啊,就说我们班女生杰出人物的评价是老师直接指定的,都不是评选出来的,”王露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确了。
“好啊,既然你说老师直接指定有失公平,那我们就来举手表决,趁着现在吃完午饭,大家人都来齐了,我现在就以班长的身份组织一次选举,有谁觉得我不够当选的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王露一个人如小丑一般在叫嚣不公平。
“那看来你们都没意见了是吧。王露,现在你满意了吗?先不论我到底有没有资格当选,杰出人物本来就可以由班主任直接定,你拿我们班没有民主选举这种事来污蔑江老师偏心,这本来就不成立。再其次,这整个班,除了你,大家都觉得我能当,成绩符合条件,最近为班级做贡献最多的女生,我们班除了我还有谁?大家公认的事,你觉得有必要再搞一次选举浪费时间吗?不选我选谁?难不成选你吗?”朱弦一顿输出,怼的王露哑口无言。
“我不管,反正不能选你,”王露干脆撒泼,“以前初中这种事情都是选的我,怎么到你这偏偏有意外。”
朱弦彻底无语,她和这种沉迷于幻想的人没什么可说的。
“吵什么呢?没看见快上课了,”江望推门走进来。他很罕见的发了一次火,神色也带上了愠气,“马上周末了,没事情干是吧,看看最近数学周考考的什么东西,期中月考考的好,开始膨胀了是吧。自我定位有问题的,赶紧滚回去想想清楚再来,整天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你是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特别优秀,每个人都要给你让路是吧。”
江老师,不愧是江老师,指桑骂槐确实是有一套,只可惜王露那个蠢货怕是听不懂了。
下午历史课结束后,江望把王露叫到了办公室,他具体说了什么大家并不知道,大家能看到的只是王露是哭着回来的。
“那种人一点也不值得同情,天天在教室里面散播不良讯息,营造不良氛围,”陈念看着王露那副样子,根本没法产生同理心,“那天你和王露对垒完之后,大家都觉得给王露抬咖了。”
朱弦不想再在这种人身上耗费精力,她现在要应付的是,今天她生日,她远在国外的父母给她准备的视频通话。
“你们知道江老师和王露说了什么吗?”刘杨鬼头鬼脑的把头往前一探,刘杨就坐在她和陈念后面,身为江望粉丝群粉头子和历史课代表,他自觉地承担起侦察兵一职。
“我们不知道,你知道吗?”陈念的卡姿兰大眼睛折射出强烈的好奇。对于侦察兵来说,他人的好奇与欲望就是他们的工作动力,因此刘杨将整件事全盘托出。
“害,只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我那天去级部数答题卡,正巧碰上王露她妈来恶人先告状。她妈爱幻想的本事一点不比王露差,整个就是在说科幻片,把她女儿夸得天花乱坠。
她妈的中心主旨就一个,她女儿特别优秀,这种杰出人物就应该选她女儿,江老师就是因为收礼了,才偏心,不公不正的选了朱弦,”刘杨说的义愤填膺,“要不是我还要继续进行卧底工作,我当时就要拆穿她了,她哪只眼睛看到她女儿特别优秀啊。”
刘杨喝了口水继续说:“反正后来我看主任被她烦的有点没耐心了,就说他会处理的。然后我就看到,主任直接打开来看我们班的成绩了。哎,要说人家怎么当上主任的啊,哪是你家长在这边瞎闹,他就会信的啊。哈哈哈哈哈哈,主任当时那个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样子记忆犹新。”
刘杨眉飞色舞,今天最后一节课是活动课,他球都不去打了,一个劲的聊八卦,“然后我今天去江老师办公室拿作业,看到他把王露和王露她妈都叫去了。他直接给王露她妈妈看了王露的成绩,她妈妈直接傻眼好吧,王露她妈学历低得很,标准暴发户,根本不会用电脑,每次王露都是自己改成绩骗骗她妈妈的。”
“有些人戏演多了,到最后都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了,”陈念摇了摇头。
“反正听说她妈很生气,觉得颜面扫净,都决定带着王露回老家,打算转学了。好像她初中就不是在这读的吧,高中才考过来的,回去也好,反正在这也跟不上。”刘杨话音未落,就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回头一看,差点一口水把自己噎死,江望正站在他身后,死亡凝视,“八卦聊的挺开心的?球都不打了?今天礼拜六,马上放学了,还不收拾书包滚回去?”
刘杨一向秉持“放学不积极,脑子有问题的思想”,书包在最后一节活动课前就收拾好了,一下子脚底生风,跑走了。
陈念是个有眼力见的,她觉得江老师可能是来找朱弦的,一般最后一节体活课,大家都是想活动的活动,想留校自习的留校自习,想回家的回家,现在教室里就朱弦和她两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她麻溜的理完书包,奔向校门外自由的天地。
“朱弦,你把书包收拾一下,我在办公室等你,”江望的语气听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朱弦心里有点忐忑,在心里嘀咕,“不会就为了中午我吵那么一会儿,就把我骂一顿吧,更何况那时候还没上课啊,我不也是为了正事啊”。
她挪到了江望的办公室,江望在收拾东西。“啊,你来了,走吧,带你去吃饭。”
朱弦一脸懵,这啥情况?
“你那个所谓的爸爸说今天公司有点事情,来不及接你了,送了个蛋糕过来,让你自己找个地方吃饭,还说什么今天来不及了,明天视频,我是没听懂,不过他说你会明白的,”江望抬起了手里的蛋糕,“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也不放心,所以我就自作主张了,好像有点不太合适。那我现在再重新邀请你一下:朱弦同学愿意赏光和我一起过个生日吗?顺便听一下江望老师真心的道歉?”
那个送蛋糕来的人估计是司机师傅,她爸妈看样子今天是不会打视频过来了,至于现在的情况,估计就是江望想拉上她一起吃个饭,顺便蹭个蛋糕。
朱弦把手一挥,表示同意。江望坦荡的表达自己没钱,拉着朱弦去坐公交,大概也就两站路,这里离朱弦住的小区很近,门口就有一家7+7快餐店,附赠惊喜是朱弦发现江望就住在对面那个小区。
江望问过朱弦的喜好后点了两碗面,表示要祝朱弦生日快乐。朱弦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她觉得自己脑子宕机了才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江老师,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啊?”问完及后悔。江望被她逗笑了,这样大脑慢半拍的朱弦可不常见啊,“你那个爸爸说的,肯定要解释啊,不然莫名其妙送蛋糕不是很奇怪吗?”江望说完让她趁热吃,吃完就切蛋糕。
“江老师,虽然很感激你,陪我过生日,但是,我其实不太喜欢过生日,你也只知道,我爸妈不管我,不在我身边,我总感觉我没人要。”朱弦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她不想扫兴,但要她开开心心的唱生日歌,她恐怕是做不到。
“我对今天中午的事情感到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如果提前选一下,估计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你应对的很好,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可能唯一的提醒就是,我希望你不要落入自证陷阱,无论是在学习还是生活中,你要相信自己值得一切的美好与幸运,即使这些美好都暂时没有降落到你头上,但你要相信自己是值得的。
这样当别人提出质疑时,你才有足够的底气,反复自证,对于装聋作哑的叫嚣者是没有用的。”江望的语气很认真,朱弦反倒被他说的有些云里雾里的。
“我曾经说过,我很羡慕你,现在也是,你有比别人更多享受美好的权利与能力,我还是会鼓励你继续做一个开阔的人。就像现在这样,享受这个世界的美好,体悟那些把你留住的东西。生日是你探寻的开始,它其实是美好的,你可以尝试着这么想,我的到来一定是有意义的,一定是有人在乎的,我是值得的。”
“或者,换句话说,我会在乎你的到来,朱弦,对我而言,你的到来是有意义的,所以我很开心你过生日,我很开心你是我的学生。”
朱弦突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也许是一直用来保护自己的铠甲,也许是什么别的东西。她记不清了,那么多年以后,那晚的面条,那晚的蛋糕,她都不记得了,只有江望的话语在时隔多年后,仍然振聋发聩,好像教堂的钟声,激荡又绵长,一点点穿透祷告者的胸腔,一点点浸透他们的思想。
也许今天换了别人,他也会说你是我在意的学生,可是那又怎么样了呢?祷告者只会在乎上帝的福泽,而不会去在意,他是否平等的拯救了每个虔心的人。他们风雨兼程,为的只是自己的福泽,在他们说出心中所愿时,世间无数的声响穿透他们的心脏,却只留下你我二人轻声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