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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那你赌对了 触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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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没有跟朱弦过多的交流和接触,他快速的签好了字,处理事情妥善且圆滑,在感谢销售员的同时,也夸赞朱弦是一个很好的买家。他好像变了很多,变得愿意主动出击,愿意与人亲近,变得喜欢游走在不同的人之间。
因为全款买房是一个大单子,再加上江望的公司和兴城地产有合作,江望来的时候还特地给兴城地产的老板带了茶叶。
至于朱弦,她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多年未见得老朋友,不会引起他特别得情绪和特别的关注,她不是被他晾在一边的,只是比起叙旧,比起怀念,比起深陷入感情之中的局面,江望选择灵活得运用这个契机达成目的,这和朱弦记忆中的江望大相径庭。
当江望打点好一切,才有空来定下神好好看看这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好像很多年没见的,不知道怎么称呼的,曾经的,一个人,好像他们之间从来都不存在爱人的词汇,也没有过实在的关系。
“额,朱弦。我的房子还没收拾好,卖的比较突然,所以如果你要买了住的话,可能要等一两天,我这几天都在绍兴,会尽快收拾的。”江望没有直视朱弦,他的手上翻看着兴城地产的宣传手册,一页一页看的很快。
“为什么?”
“啊?我为什么这几天在绍兴是吧,唉,家里有点事情,我..........”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问题,你在回避什么?”
江望翻书的手停下了,从他的视角来看。他在等一个重逢,或者说,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重逢的机遇在他的脑海里逐渐降低,直到降低成为一个若有若无的美梦。所以当这个美梦成真的时候一切都很突然,以至于根本来不及去想该怎么处理。
所以那种无措,在长久的生活的磨练。社会的打压下,会转变成一种恐惧。换句话说,他从来不觉得过去有什么不美好的,他很珍惜那段回忆。就让它永远成为回忆吧,不要再继续了。
“可以带我回家吗?”朱弦的伸手想要握住江望的手,现在的他们好像没有什么阻隔,可以实现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举动,但好像阻隔又很大,远到根本看不清对方在想什么。
江望缩回了自己的手,他不是嫌弃,反倒在内心很珍视朱弦,所以,不碰不见不说,才是他所认为最万无一失的接触方式。
“坐我的车吧,我带你去。”
江望不知道把朱弦带回家他下一步要怎么做,他应该离开吗?还是赶紧把东西收拾好?还是陪着她,就算是陪着,他们应该聊些什么,七年很短也很长,很多当时急于分享的事情,现在已经不想告诉对方了。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卖房子?”朱弦对这个问题很执着,因为在她看来江望的行为前后矛盾,既然要卖,既然这些回忆你都不要了,为什么要放那束花。你到底是先放弃了,还是真的舍不得。
江望倒了一杯水给朱弦,他不想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或者说,这个问题其实挺复杂的,但他还是想把它简单化。
“老师去世了,他们膝下无子,师母让我回来帮着处理一下后事。我现在平时在上海,老师不在了,我在绍兴待的日子更少,就算回来,我估计也是住到老师家陪师母聊聊天,这个房子以后大概率不会住了,就卖了吧。”
江望的话都是真的,但是话里面传达的意思是假的,他掩盖了自己原本的想法,尽量把事情叙述的客观而平常。
“老师他?”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她虽然只见过老师几面,但是她从心底里很敬重这位老人,不仅仅是因为江望,人活一世,遗憾总是大于圆满,但如果能处之有道,并且愿意拉别人一把的人,实在是很少。
“没有生病,自然死亡,走的没有痛苦。”江望把头低下,这段时间他过的很消沉,老师的去世无疑是给他本就乱七八糟的生活,再次雪上加霜了,他很颓废,但是他不想把这份颓废传达给朱弦。
他脑海里不断闪过今天他推开门看见朱弦的样子,那个女孩子好像没有变,还是和以前一样,感觉丧丧的,气质有点疏远,但好像又阳光了很多,整个人散发着暖意,江望觉得她应该过的很好,所以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局。
“除了老师,你对这个城市没有一点留恋了吗?如果没有,那为什么要在我的房间里放蝴蝶花?你的暗语我解开了,所以你真的是无意的吗?”
她能接受江望和老师深厚的感情,但她同样也希望自己成为理由的一部分,她希望她能成为留下来的理由,她希望成为那个不一样的人。
“朱弦,我这一辈子挺失败的,我撒过很多谎,做过很多坏事。也许我是一个虚伪的人,但我在你的面前是真的。我曾经很喜欢你,放蝴蝶花是因为在漫长的岁月里,我打听不到你的消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还回不回来,所以我很想你。
和你呆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谢谢你。”
江望把茶杯放好,起身想要离开。
“那现在呢?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情感。”朱弦追上前。
“朱弦,我们不能活在过去。我们之间隔得时间太久了,我不知道你变了多少,至少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当下的我已经........”
“已经什么?”朱弦打断了江望的话。
“没什么,东西我到时候会来取走,好好休息。”
江望不禁苦笑,已经这么胆小了吗?连“我已经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喜欢你”这种话都说不出来了吗?在不断沉沦的七年间,江望试图去忽视自己的堕落,唯有一点他清醒的厌恶自己,就是,他变得越来越胆小了。
朱弦有些茫然无措,她突然开始回想自己回国的初衷。她回国主要任务是接受公司,但心里的第一要务是找到江望。
所以,找到之后呢?
找到之后要干什么,在一起吗?好像从头到尾都是她的一厢情愿,七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从头到尾,她都活在自己预期设想的道路上。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一直等你,会完全杳无音讯,没有指望的等一个人七年。
她对江望的七年毫不知情,就像横梗在他们之间的鸿沟,很多未完待续的故事是没有结局的。就像曹雪芹的《红楼梦》,那么多续写的人,却得不到完美的结果。
很可能这就是天意,曹雪芹在百年前写下“梦阮”的字样,是因为他羡慕阮籍的洒脱与醉看人生。可她终归没有找到那个能为她绝朱弦的人,所以她是不洒脱的阮籍,承载不住曹先生的赞赏,最终还是入了局。
朱弦有些失魂落魄,失恋的感觉谈不上,但是失去的感觉无比的强烈,她在屋子里乱转,想到刘杨推荐过江望当当的账户,她决定去书房看一看。
书房里的书很多,其实不奇怪,大部分是收藏夹里出现过的,时间顺序也对的上。
她唯一没找到的书是《斜阳》,看来他曾经买过的唯一一本在她那里,可惜现在意义已经不大了。
她看到一本泰戈尔的诗集,本只想拿下来看看,却发现里面还夹了其它东西,朱弦本不想乱动他的东西,却在恍然间看到了纸上写着朱弦两个字。
她翻开那一页,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泰戈尔的那句话:
“你静静的居住在我心里,如满月居于天空”,翻开那封信,抬头就是“朱弦,如满月居于天空。今天是你离开的第一个礼拜,你还好吗?其实我根本不会怪你,但我真的很想你,今天H市天气很好..........”
一瞬间的震撼和感情再次冲击了朱弦的大脑,就和之前无数的感受是一样的,冬眠的乌龟遇到了春天的第一滴融化的水。
佩索阿“万物与我都是荒诞的禁忌,此刻我只想你”--“朱弦,万物与我都是荒诞的静寂,今天我又去兰亭了,好安静,想到你了。你说当时...........”
艾米莉狄金森“我想你了,可我不能对你说,就像喜马拉雅的山顶,永远不会有万家灯火。”--“朱弦,喜马拉雅的山顶,会有万家灯火吗?今天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我好想要回到过去了............”
林语堂“人生苦短,我不应该有负苍天,既然老天爷让我活下来,是为了让我爱你”--“朱弦,我不应该有负苍天,但现在的生活让我很迷茫,我好像别无选择,只能回头被我的母亲禁锢,所以我绕了那么一大圈,还是要在商人间沉浮吗?可我还是会想好好爱你,你...........”
聂鲁达“我若哭着醒来,那是梦见自己事迷途的孩子。穿过夜晚的树叶,寻找你的手”--“朱弦,我梦见你了,我在梦里寻找你的样子,但好像看不清,有点罪恶感,好像没有哭着醒来........”
契诃夫“我们未来还有多少好年月呀,在那一连串的长远日子里,我是永远爱你的。”--“朱弦,在长远的日子里,我是永远爱你的,未来也是..........”
一本本书翻过,江望再书里记载着他生活的点滴,他事无巨细,苦乐与共。她看着他,从想念,到挣扎,再到无穷的想念。看着他母亲一点点把他重新拴牢,看着他继父每天对他施加暴力,威逼利诱逼他继承产业,看着他在商人的尔虞我诈间身心俱疲。
他的快乐和绝望都有血有肉,他似乎想用自己的记录来弥补她缺席的七年,还是想用记录来提醒自己汹涌的爱意。
她找到最近的一本,似乎是近期写的,墨迹还很新:
奥德利尼芬格“现在,天色暗了,我也倦了,我爱你,永远永远”--“朱弦,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老师不在了。我好像开始散架了,什么都不能给你,也许只有很微不足道的承诺,我爱你,永远永远..........”
所以他的爱意从来没有消减过,只是在一天又一天的折磨里,变得越来越难以说出口。
此时的江望走在路上,脑袋里盘算着要把房子里的什么东西搬走“一些衣物,洗漱用品,杂物,还有什么......,奥,还有书”突然间,好像脑子里炸开了雷一样,书里有什么,有信!
江望立马调转汽车,往回赶。他在心里一遍遍祈祷,祈祷朱弦不会发现,他锁在铜雀楼里的小乔,那是他自己缔造的理想世界,在那里他拥有精神的自由,拥有爱与被爱的权利。
可这些与现实相反不是吗?他不想让朱弦发现,他的爱意早就在他自己一天天消沉中越来越拿不出手,他不能耽误朱弦,她应该有美好的,向上的人生。
朱弦的情感被江望的开门声打断了,她手中的书掉落在地上。江望循着声音走到书房,看到朱弦手里拿着的信,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再一次快要击退他的底线了。
“你........”江望的话还没出口,嘴就被朱弦堵住了。
朱弦的眼泪和身上的香水味一点点的倾入江望的唇齿间,他一瞬间定在了原地,朱弦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期。
朱弦的亲吻很温柔,比占有和掠夺更加醉人的是爱人的珍惜与怜爱。
大脑的充血需要行为的弥补与舒缓,朱弦的爱意覆水难收,她捧住江望的脸:
“你知道日本作家与谢野晶子的那句话吗?傍晚的月亮照着花开的田野,我无端感觉你在等我,所以我来了。”
“知道,我在等你,很幸运等到了。”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缠绵又遣倦,像是点燃的香薰,散发的木质香气和养心殿里燃烧的梵香,在进行一场盛大的碰撞。
“我是有端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等我,我在赌,我只是想见你。”
朱弦的眼眸噙着水,温热的脸颊和低声的呢喃在此刻彻底击垮了江望,他在无数个日夜里禁锢自己的欲望,钳制自己的阳光,再次把自己锁到了黑暗里。
人们常说“温柔的本质是理性,理性的极端是冷漠。”
他的理性和冷漠禁不起试探,所有的轨迹都是因为她一个人塑造,所谓的的理性和冷漠,有属于自己的教皇,他向他的教皇问好,甘心递出自己所有的温柔。
“那你赌对了,我很想你。”
床头柜上摆放着泰戈尔的《吉檀迦利》,里面有一句很经典的话“人们从诗人的字句里,选取自己心爱的意义。”
江望在诗句中选取自己心爱的意义,其实还有后半句:
“但诗句的最终意义是指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