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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好久不见 我很想你 ...

  •   在朱弦靠回忆过完的七年里,她把那个MV看了很多遍。也许起初并不能理解,所谓启蒙的含义。但是当她在学校学完有关启蒙运动的知识后,她才明白,原来祛魅在情感上一样可行。
      那些靠回忆度过余生的人,无非是想保持情感的纯粹。我要确保你在我感情中独有的位置,你是开慧的人,将低幼摆脱,对我达成情感上的启蒙。
      所以,那七年的时间,朱弦过的很纯粹,她提炼出自己最本质的东西,屏蔽掉了所有乱七八糟的社交和情感。
      她保持了自我的原始,因此,她在回国的时候,没有一种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的感觉,而是一种尘埃落定,万物归一的松懈感。
      七年的时间,来不及让一个城市天翻地覆的改变,却可以让一段关系彻底的冷却。朱弦再次回到H市的时候,更多的是熟悉,是怀念,就像见一个老朋友那样,我们好像有很多的寒暄,但我们都选择心照不宣的说一句“好久不见”。
      那么多年没见,她几乎失去了和江望相关的所有消息。她不知道他的职业,不知道他所在的城市,不知道他每天过着怎样的生活。是不是也会像她一样,会时不时的陷入到了自己的回忆里。
      她唯一有联系的是刘杨,这算是她高中交到的一个朋友。她出国之后,刘杨发来了关心,顺便询问了有关陈念的问题。据他所说,在她转学不久之后,陈念也转走了。朱弦那段时间状态很差,并没有很认真的回答他,很多敏感的细节都是打了个马虎眼就过去了。但刘杨是个很热情的人,他很喜欢分享自己的生活。所以朱弦和他的联系一直没有断,但联系也不紧密,仅限于在节日互相发发祝福的程度。
      甚至这种程度,都是朱弦后来调整好状态才有的,她刚刚到美国的时候,把自己关进了黑匣子,整个人封闭又脆弱,她不想触碰一切关于过去的事情,这其中也包括过去的人。提到刘杨,脑子里就会自动放映那些老电影。
      朱弦提前将自己回国的消息告诉了刘杨,并和他约了个时间见面。朱弦此次回国并不是什么她妈妈大发慈悲,放弃了对她的管控。她妈妈的监视仍然存在,但相比于以前,已经少了很多。
      原因很简单,就好比在植物生长的初期,我们为了让它们的生长状态符合我们的要求,我们会给它加上各种各样的负重和挂钩,来约束,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当植物以这种形态生长了一段时间之后,束缚的东西就可以少很多。
      朱弦现在已经研究生毕业了,不得不说,朱青的经商头脑是很强,或者说,这叫利益的具象化。朱弦的继父是家中的次子,家族企业给了她继父的哥哥,李稷没有学法律,子承父业没指望,子成爷业倒是有指望,再加上朱青的产业,李稷在美国应该是抽不出身的。
      所以国内的担子就落在了朱弦头上,她很好的继承了朱青的商业头脑。但她不是利益最大化剥削劳动力敛财的资本家。
      或者说,每个商学院毕业的学生,在毕业的那一刻,都有着鸿鹄之志,他们是数字和金钱的信徒。他们渴望成为那个支点,幻想搅弄风云,影响世界之经济的发展。
      把朱弦放回国,朱青不是没有顾虑,但是比起顾虑,锻炼朱弦的能力,挖掘潜能,才是最重要的,加杠杆,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朱弦和刘杨约在了校门口,刘杨先到了,当年那个青涩略显幼稚的男孩子,已经长大了,不说褪去了青涩吧,至少成熟了很多,但是相貌没变,朱弦前一阵子和刘杨通邮件知道他在外地上大学,但现在考研又考回H市了。
      刘杨没认出朱弦,朱弦这么多年变化挺大的,发型,身材,风格,都变了,所以朱弦主动出击,先去和刘杨打了招呼。
      “天哪,你现在完全换了一个风格啊,差点没认出来,短发好适合你。”刘杨看到朱弦很惊讶,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她还是和当年一样整个人充满了疏离感和厌世感,但是身上的棱角已经没有那么锋利了。
      朱弦提议找家店坐下来聊,他们选择了学校旁一家面包店。
      “想吃点什么,或者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马上吃午饭了。刘杨,我问你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朱弦的主战场在S市,她只有几天的休假时间,她不能再H市呆太久,所以她很直接的单刀直入。
      “不多。你上次问过我之后,我去打听了一下。江老师的离职其实大家各有各的说法,大部分人觉得很正常,毕竟学历摆在那,做一个高中老师总是屈才了,跳槽理所当然。
      江老师,你,陈念先后离开,虽说当时有点惊讶,但你和江老师的离开总归还是说的通的。你家里有钱,出国读书不足为奇,倒是陈念,突然转学,很奇怪,我根本打听不到她的消息,她好像也不在H市了,和所有同学都不联系。”刘杨向朱弦递了一本杂志。
      “我大学学的计算机,有些蛛丝马迹我还是能发现的。江老师现在应该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工作。说是房地产公司,其实就是那种投行,证券一类的。
      很奇怪,几乎查不到什么信息,就算是管理层多多少少也会露脸吧。这种完全查不到的就像刻意避免一样,但还是被我发现了。这本杂志上有一篇是商场开业剪彩,负责公司就是江老师那家。拍到一个模糊的侧脸,有点像,应该是吧,不然不会那么巧。”
      朱弦拿起杂志,翻到了刘杨所说的那一面。那是她已经许久未见的人,她怎么会认不出来呢?他好像瘦了很多,模糊的侧脸看不出表情,但是炽热的体温和蓬勃的生命似乎要从其中喷涌而出。
      “嗯,对了,我之前教材出问题漏印,当时借江老师手机买了本书,我感觉他的当当账户这么多年应该没变,而且挺符合他风格的,你要的话我推给你。”刘杨的话语打断了朱弦加快的心跳,好像一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奥,好的,谢谢了。”朱弦和刘杨聊了一会儿就先离开了。
      刘杨给她提供了一些信息,但找到江望的可能还是不大,就算一切都像他们猜测的那样,他确实在那家公司工作,朱弦以什么理由联系他呢?项目上的合作?这种可能性更低,而且很不合适。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江望现在应该不在H市。那家公司的总部在S市,就算是休假,朱弦觉得他出现在绍兴的可能也比出现在H市强很多。
      值得怀念的不是城市,而是城市中的人,因为我或者说我们,我们赋予给了某个城市一定的意义,所以才会使那些地方显得那么珍贵。
      “那就去绍兴吧。”朱弦在心里计划着。
      就算找不到他的人,至少那里还有很多和他相关的事情,沉浸在回忆的浓度里,好像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她仿佛可以回到元宵节的那一场灯会,重新许下一个愿望,看这水中的花灯漂浮来往,愿着眼前的人可以岁岁年年。
      朱弦买了去绍兴的票,一路上的风景与记忆中的重叠,一切都没有变,除了这次,她是一个人。
      今天是周末,朱弦没有选择先去旅游景点,周末人太多了。到站后,她先去那家江望带她吃过的早餐店。
      正是饭点的时间,餐厅里很忙。朱弦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小桥流水人家不是记忆中冬景的模样,夏秋色彩的饱和度更高,生机与历史的对碰,会让这座城市显得更加有魅力。
      饭很好吃,朱弦上次来和江望一起吃饭太紧张了,而且第一次来,有点不自在。饭菜什么味道感觉有点没尝出来,这次自己来吃,一个人仔细地品。旧食新吃,好像能吃出很多不一样的味道,便也想来上次没有认真吃,着实浪费了美味。
      那么吃完饭,该去哪里呢?
      一个人最大的安全感的来源是金钱,但在绍兴,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她最大的安全感似乎是江望。好像他从来不会离开,可以包容她的不足,她可以不用伪装,可以表达自己的想法。
      她依然愿意相信江望所说的一切,她也会信守她的承诺,她从来都没有觉得他们真正的分开过。
      所以朱弦决定去江望的家里看一看,鬼使神差,或者是碰运气,说不定今天周末江望跑到这边来休息呢。她相信,对于江望和她来说,这个城市,这个地方似乎就是一个小千世界,是大千世界里,我随时可以退回来的处所和领地。
      小区的基础设施不错,绿化也重新翻新了。答题的变化不大,找到江望家还是很容易的。
      来到家门前,朱弦的心跳在宣誓,她好像赌对了。大脑的神经末节在处理周围的细节,“户枢不蠹,流水不腐”,眼前的门枢甚至没有发锈的痕迹,门口的地毯也是新换的,种种的细节都在告诉朱弦,这个房子,是有人长期居住的,不是闲置房。
      朱弦敲了敲房门,她在心里做出了预设。要么是江望还会经常回来住,要么就是这个房子卖给别人了。她当然希望是前者,或者说,如果这个房子被卖了,她会很难过。
      因为曾经的她在这里鼓起勇气,在这里一点点的走进,它似乎见证了两个琴弦调频的样子,见证了一生一世一知音的典故,见证了,那个人是否愿意,无关风月等我回来。
      “谁啊?”门里一道女声响起,脚步声有点匆忙。
      朱弦顿时感觉一碰冷水从头浇到尾,感觉头顶的神经牵动全身,整个人都变得很酥麻,但是肌肉又很僵硬。
      门开了,是一个穿着西装工作服的女士。
      “您好?你找谁啊?”穿着西装工作服的女士手里还夹着笔和记录板。
      朱弦反应慢了半拍,刚想回话,但房子里似乎还有别人,这时候,另一道女生响起:
      “小王,谁敲门啊?你不是说今天看房的只有我们一家吗?你怎么好又约了别人呢?”话音刚落,一对夫妻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没有没有,李太太,这人不是看房的,我也不认识。小姐姐,你到底找谁啊?我是兴城地产的,你看我这现在还带人看房呢。”女销售见状赶紧解释,跑单,无缝衔接拉客户,很败坏销售的好感。
      “我找江望,江望是这个房子的户主吗?”朱弦花了一些时间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这户房子正在售卖,现在面前这位应该是售楼处的,她今天带一对夫妻过来看房。
      也就是说,这户房子要卖了。现在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朱弦的预期,她甚至来不及去想,或者说来不及去脑子里面质问江望,这个房子为什么要卖掉。它难道不值得吗,真的没有什么要留恋的了吗?
      或者说,有没有可能这个房子早卖了,现在的业主都不是江望了。
      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在朱弦脑子里萌生,欲望和怀疑都像野草,只要一冒头就会不停生长。
      “奥,你找江先生啊,你是他朋友吗?哎呦,那你们估计有段时间没见了。江先生还是业主,但现在这房子要卖了,我正带人看房呢。江先生现在也不住这了,您找错地方了。”那个销售明显有些急切,毕竟房子里面还有她的客户。
      “抱歉了,你先忙吧。”朱弦把门关上,她在原地定了很久。
      她无法描绘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真的要说,恐怕只剩一个百感交集。百感交集不是震惊,不是愤怒,不是怀疑,不是失望,而是一种通澈的感觉,所有的触觉在同一时刻达到敏感的高峰,然后从头拨乱反正,像一把梳子在给自己的情感和复杂的心情疏通纹路。
      人在百感交集地时候是丧失思考能力的,最快的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方法,就是,不停的问自己,接下来要干嘛,准备怎么做。
      她来绍兴是为了怀旧也是为了找江望,现在有一条捷径,就是通过那个销售。
      朱弦来到单元门口,她没有离开。在等待的过程中,她上官网查了小区的房价,估算了全款到手的价格和分期付款的首付费用。她舍不得那些回忆,她不能理解江望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态去卖房子的。
      但是我要把我的东西收回来,那是我珍视的东西,那段时间似乎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无关你的想法,我还是要找到你,房子我也要收回来。
      那位女销售没有在楼上磨蹭很久,朱弦抓准时机。眼见销售下楼送走顾客,正要离开,朱弦冲上去拉住她。
      “哎呦,您还没走啊,您从我这是要不到江先生的电话的,我不能透露业主信息。”销售被朱弦拉的有些莫名其妙。
      “我知道,我是想问,那套房子刚刚那对夫妻定了吗?如果我说我要买,并且可以全款,现在签合同能行吗?”朱弦斩钉截铁。
      “啊?您要买啊。啊!行行行,那必须可以啊。刚刚那对夫妻也是看看,您要是想要,谁先付款那就是谁的。”销售员一听来了业绩,瞬间起劲了。
      “那你方便再带我上去看一下吗?”
      “行行行,没问题啊。”
      销售很热情的领着朱弦上去了,一边走还一边描述这个房子多么抢手,言下之意就是希望她快点付钱。
      朱弦再次来到这个熟悉的地方,房子的内设没有任何变化,连家具都是朱弦记忆中的样子。
      她来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卧室前,推开门我看到的会是什么?是养护的很好的铜雀楼,或是一片废弃的荒原。
      她把门推开,一阵花香袭来,窗外的阳光洒向室内,空中的浮尘在光照的反射下,就像闪闪发亮的星云,就像那天梦中的场景,她置身于一片金黄,感到无限暖意。
      室内的摆设没有丝毫的变动,连颜色都维持了她喜欢的淡蓝色,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迎接新年的夜晚,回到了第一次推开房门的时候。
      床头柜上放了玻璃杯,杯子散射阳光,让人感觉看到了绝美的琉璃,那阵香味的由来就是那株蝴蝶花。
      因为彩云易散琉璃脆,美好的东西转瞬即逝,所以那个倒映出来的绝美琉璃才会那么珍贵,它是那么的透亮,以至于朱弦仅仅一瞬间的眼泪,也被捕捉到了。
      好奇怪啊,怎么老喜欢哭,以前明明不这样啊,啊,真是让人又哭又笑,在我房间摆束花什么意思啊,花语还是不要忘记我,谁要忘记你啊,明明是你要卖房子的。
      “诶,您怎么了?”销售被朱弦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吓到了。
      “江先生既然不常来住,为什么这里看上去还是那么干净啊?甚至还摆了花。”
      “江先生很爱护这套房子的,雇了人定期打扫的,他自己有空也会来住住,唉,不知道为什么要卖,地段那么好,装修也很好就算空着,以后也会升值的。”销售员在一旁碎碎念。
      “带我去签字吧,我全款买下来,我最近都有空,你们及时通知江望,让他来过户。”
      “得嘞。”销售一听乐的不行,这房子不算便宜,一套提成就可多了。
      朱弦和销售来到公司签字,就听见销售在打电话。
      “朱小姐,你说这不是赶巧,江先生周末就在绍兴,这事今天就能办成。”
      销售给朱弦倒了杯茶,请她暂时等一等,江先生一会儿就到。
      一会儿就到吗?挺好的,一会儿,其实也是七年。
      不知道为什么,朱弦其实不紧张,她一开始很生气,为什么把房子卖了。但在看到花的那一刻,她其实很想问问江望,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她和江望再次相遇的场景,是偶遇,还是约定好的时间。千百种之中,好像没有这一种。故事的开头,相遇总是惊艳的,可是结局的重逢,却不一定轰轰烈烈。
      朱弦有好多话想问他,可是当他把门推开的那一刻,突然间,那些预设好的话,好像都不必再多说了。
      当门推开的那一刻,久违的木质调香水,在跨越了千百个日日夜夜,跨越了太平洋的阻隔,再次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的变化更大啊,她甚至都不知道,江望能不能再认出她。
      但我很爱你,我要让你知道,我们不是初相识,而是老知音;我要让你知道,我还是很想见到你,所以最好的表达方式就是:
      “江望,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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