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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承认了 too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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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弦在泪水中模糊了一整个世界,但是江望离别时温暖的笑脸却越发清晰,那双眼睛里含有的不舍与泪水,朱弦体会到了,但是好像晚了,如果,她能早一点知道,这样的结局,她一定会选择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那份隐晦的爱意完好的保存,锁在心里。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它的主人,还能再回到它的很边,用那把枯朽的钥匙,打开一段回忆。
江望说的很对,他们是未解的波,是赤诚的岛,他们交涉过彼此最无法言说的秘密,但却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之间仍然充满着新鲜感,他们相处的机会其实并不多,所以了解彼此的机会也很少。
“朱弦,睡了吗?”李稷不合时宜的敲门打断了朱弦分崩离析的思念。
“没有,怎么了?”朱弦把门打开。
“哭了?”
“嗯。”
“因为他吗?”
“对。”
“你现在还能承受多少?”
“什么承受多少,无所谓了,你要说什么?”
“你妈刚刚来电话,她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后天到h市。”
“哦,反正他走了,她来就来吧。”
“什么?江望走了?”
“嗯,辞职了。你讨厌的人,黏在你妹妹身上的垃圾不见了,你爽了吧。”
“你早点睡吧。”
这段对话很干,又呛人,又尴尬。朱弦承认,她就是在无差别宣泄情绪。江望为什么会突然离开,或者换句话说,既然离开是注定的结局,为什么,这篇刚刚开头的文章,到此就结束了。为什么,在她妈妈回来的前夕,江望离开了。
朱弦很难不多想,她不知道她妈妈到底想干嘛,她现在脑子很痛。好像那种睡了一个很美的午觉,突然坠入了深渊,然后惊醒。
就像盗梦空间中所描述的那样,让人醒来最好的方法,就是坠落。无止尽的坠落感,正在吞噬朱弦。
溺水的感觉,会让人在死亡前变得无比清醒,但你却无法思考任何东西。
所以,在后天到来的时候,朱弦反而过的格外平静,她没有惶惶不可终日,没有去无谓的猜测,她的母亲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还要夺走些什么呢?她还有什么,是值得她再次赏脸的?
朱弦的妈妈以一种很普通的方式来到了学校,她和班主任请了假,说朱弦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学习压力大,要带朱弦去医院看看。
对于朱弦这种好学生,班主任当然是放心的,唯一令他奇怪的就是,朱弦那个只听其名,不见其人的妈妈居然来了。
就这样,在中午,朱弦的妈妈带走了朱弦。
她们直接不存在什么过多的交流,即使有,她也只能成为被动的一方。或者换句话说,她妈妈的出现,对她意义并不大。她想要毁灭或者夺走什么,她都已经无所谓了。她要对江望做什么,这很重要,但这并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所以她更加没什么好说的,二人一直到进家门都没有一句话。
“啪”一个巴掌结结实实的甩在了朱弦的脸上,她没有反抗,反抗也没用,她的沉沦应该换来什么样的结局,是注定的。
“按照这个力度,自己扇吧,打你浪费我的力气,接着扇到我满意为止。”朱弦的妈妈说话看不出来什么情感,她感觉好像并不生气,只是在向手下下达命令。
朱弦有时候觉得这人也挺幼稚,无休无止的体罚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精神的自由与放空,甚至可以让人更加冷静。
“行了,差不多了。我不需要你给我解释什么,你想或者是不想让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你,我一定会带走,那个垃圾,我也不会放过,最近在家好好呆着,收拾东西吧。”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我只是通知你,命令你,你的一生,根本不由你决定。这会带给人一种,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感。
“他已经辞职了,为什么还要去打扰他,我一厢情愿,和他无关。”朱弦没有想过为什么母亲还愿意和江望纠缠。
她以为一切的最终,不过是江望辞职。她母亲很忙,不愿意在不值得的人身上花费时间,她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她甚至有时候都不太愿意去审判别人,但这次真的很反常。
“那我就是不愿意放过他,他及时辞职还算识相,我当初要不是还在国外有事,肯定第一时间飞回来了。但是你居然为了那样一个垃圾,一个利益的产物,一个败类生出来的孩子,你居然能不去考雅思?
朱弦,我真是高看你了,你真的好平庸啊,居然为了男人放弃前程,好下贱的做法。”
“你今天说话好奇怪啊,哼,没见你那么大阵仗攻击别人。另外,我不去考雅思,是因为我不想出国,换句话说,我看你不爽,就不想听你的,满意了吗?”
朱弦说完,就回房间了,和疯子多争论,是对自己的生命的浪费,她想不出,她能以什么方式带她出国,也想不出,她还能对江望做些什么,既然如此,当鸵鸟好了。
她的反击很成功的让她妈妈意识到她的失态,她也没继续说下去了,不欢而散的结局总是在反复发生。
她不知道她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国,她没有雅思成绩,没法申请学校和学生签,她和江望之间隔着楚河汉界,她该怎么样寻找证据。
所以很多时候,我们对人性的低估和高估,会间接导致自己走向灭亡。就像我们会觉得,舍己为人之高尚只存在新闻里,无恶不作之败类只存在于小说里。
但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艺术来源于生活”。这个世界有人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也有人过着阶下囚一般没有尊严的生活,这个世界有至死不渝的爱情,也有心灰意冷的失望。
我们不可以直视阳光和人性,他们有时太过于刺眼,有时太过于冷酷。有人去代替你享受无边财富之自由,也有人代替你承受永世之痛苦。
朱弦没有玩弄过世界,世界好像也没有玩弄过她,所以人心代替世界来嘲讽她了。
她直到接到开庭通知的那一刻,人都是恍惚的,她的母亲,终究还是与她人不同。因为生来就在社会的最高层,所以她可以使用最强大的武器,去攻打最弱小的敌人,却不会受到指责。
她终究还是突破了朱弦对人底线的认知,她把江望告上法庭了。
不知道你们是否体会过那种神游的感觉,就是,整个人突然之间觉得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有种千言万语过耳不过心的感觉,她有种活在幻觉里的不真实的感觉。
就好像快穿文照进现实,她来到了一个另外的世界,这个世界有自己的系统和组织,有助手,有机器,去指挥你行使任务,但是顽强的割裂感,引起的排异反应,让你觉得,很不适应。
她在去法庭的路上,觉得阳光真的很晃眼,像是人造出的镭射灯,只是很亮,却没有一点温度,就像她妈妈的世界,只是很精致,没有什么温度。
这是朱弦在与江望告别后,第一次见到江望。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他还是像当初的暖阳那样,虽然隔得很远,但好像那种木质调的清香仍然散发出来,想要让人靠近。
江望的眼眸温暖且有力,就像快穿系统里突然出现的天光,把朱弦从混沌中拉出来了,他的瞳色倒映在她的眼睛里。朱弦的瞳色比较浅,里面却能点亮江望深色的瞳孔。
浅色能反射世界上大部分的可见光,而黑色正相反。所以,江望用他黑色的眼睛,吸收了所有的光,然后一股脑的倒在朱弦浅色的眼睛里。
我希望你是快乐的,所以,我像老天爷借了点光,别害怕了。
连瞳孔都绝配的人,也许是老天的馈赠。可惜,在这个时候,鼓起勇气的面对,不知道,是否会引向一个残忍的结局。
所以,我选择用我的勇气,再好好看看你。
朱弦把江望对她的眼神安慰,转换成了,好好道别的勇气。她不知道一会儿到底会出现怎样难堪的局面,所以,现在经历的才弥足珍贵。
可是难堪的局面,总是会让人始料不及。
她母亲的律师资源很丰富,她的继父随便给介绍一个,都是精英。
但是如果没有证据,再强有力的语句,指向的也只会是莫须有的罪名。
所以,在陈念走出来的那一刻,朱弦第一次体会到,背叛,什么叫家贼难防。
陈念的那双眼睛,曾经是朱弦认为她整张脸最好看的部位,很大,很清澈。但这一刻,那双眼睛里,除了慌张不知所措,只剩下恶心。
她不知道她母亲究竟使用了什么手段,能让陈念出庭作伪证。作伪证这个行为,损人一千,自损八百。但凡有点良心,那种夜不能寐的道德谴责,会成为一种慢性疾病,逐渐吞噬你的神经,使你成为一个骷髅。
所以在不解失望愤怒过后,她只是觉得可笑,她的沉默也许是对陈念最好的凌迟。
但是学生的背叛和污蔑,对老师而言,是很沉重的打击,心寒和失望很坦然的出现在了江望的脸上,他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刻,去掩饰自己的情感,这个学生,已经不值得他奋不顾身了。
再或者,他偏心的是另一个学生,所以,如果她无所谓这种栽赃和无耻,他也可以无所谓。
陈念的证词有一定的证据,但也只是一面之词,最多证明老师和学生交往过密,其实达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可是朱弦的母亲没有要放过她,所以,在律师的口口声讨中,朱弦的母亲拿出了一张诊断证明。
在看清那张诊断证明之后,朱弦的大脑轰地一声,炸开了。
就像《大鱼海棠》里海陆相接,海水倒灌那样,她第一次在自己的身体里,感觉到血流逆行地样子,她很想大声地否认,但是喉咙口的血腥味,却将她堵地不能说出一个字。
那张诊断证明上写道“她患有重度抑郁,癔症,和精神类疾病”,简单来说,就是:
她有病,她是个疯子,她不是正常人,所以,她说的所有话,都是废证。
她本能地看向江望,她将嘴张大,用手比划出否定地动作。她不是疯子,她所有的喜怒哀乐,应该得到平等的对待,她说的话,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
她快速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但是一时间的眩晕感,和发麻的小腿好像不能支撑,那么强烈的诉求,她腿一软滑在了地上。
她母亲作势要扶她起来,却被朱弦推开,她这一推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朱弦的母亲被推在了凳子上。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和下来,但是等待她的却是茫然。那个流传千古的自证难题,摆在了她的面前“我要怎么证明自己不是神经病。”
她想开口,却不知道怎么说,她突然想起电影里那一段话:
“我们的事没有人会认同的,法律不是为了保证我们而存在的,而是为了惩罚想脱硫社会常理的人而存在的。”
是否在法官或者法律面前,她就已经是疯子了。她说的话本来就有不可信,根本并不在于一个诊断证明。
于是母亲抓住了她愣神的一瞬间,对她发起了攻击。
“可见你是真的疯了,行了,出去吧,疯子不适合呆在这里。”话毕,就喊人来拉她走。
正当朱弦挣扎着想从保镖的桎梏中离开时,江望的话语就像突然下起的夏日暴雨,从头到尾,把她淋冷了。
“够了,我承认了。我确实对我的学生,抱有不一样的感情,我承认我越界了,不论她的精神疾病是否由我造成,我愿意承担责任。”
整个事情的进展由于江望的认罪,加快了步伐,其实结果无非是拘留几天,再罚款。他们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接触,所谓的精神类疾病的起因,很难归咎于是那一段晦涩的感情造成的。
罪很难定,但如果他认了,也就没什么好纠结了。
朱弦瘫坐在了地上,她仰视江望所在的方向,他把脸背过去了,好像在回避什么。
江望有时候挺恨自己的,好没用啊。他看着朱弦被禁锢和拉扯,却无能为力,唯有承认罪行,才能结束闹剧。但承认的结果,给朱弦带来的伤害,也许并不会少。
他,本质上,还是胆小鬼。但他的女孩应该拥有灿烂的人生,他怎么能让她看到自己胆怯地样子呢?
这并不有力啊,他不想传达离别的悲伤,就像上次那样,所以他将脸背过身去,努力挺直了脊梁,想最大化的告诉朱弦,我很好啊,你看,并没有什么区别,我没有被伤害到。
可是,物理上的隔绝与离别,是在令人心痛,无法控制的,蛮不讲理的眼泪,会自己滑落。
而朱弦,因为视角较低,她很敏锐的捕捉到了江望不经意间滑落脸颊的眼泪。
在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比起江望的认罪,江望的失落,江望的安慰,对她而言,杀伤更大的是,江望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