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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阳春三月的西湖如淡妆的西子,水光潋滟,烟波浩淼,让人想醉在一片温柔的绿里。一丛一丛的石楠,迎春花,杜鹃花,夹杂着几朵野百合,桃红柳绿,姹紫嫣红,分外妖娆。堤上的柳树都报了芽,垂下万千丝绦,拂在水面上,漾开涟漪,一圈圈扩散着,散入了纷繁的思绪里。
      连日来不得安睡混着这暖人的阳光,一时间有点发晕了。绯凤蹲下身,探出手,沾沾湖水,却连这湖水都泛着暖意。
      平静的湖面倒映着一张年轻女子的脸,谈不上出众,倒也清秀可人。这张陌生而熟悉的脸,从不在廖府里示人,却靠它在这廖府外的天地里露面,偷尝一点平凡生活的滋味。翠缕突然有些胃疼,不得以帛缃扶着她先回去了,倒留给她一点独自偷闲的空间。一路上踏青的人,或三五个,或一群在西湖边围坐宴饮,射柳,拔河,蹴鞠,扑蝶,采百草,放风筝,斗鸡,竟把这偌大一个西湖围的人山人海,找不出一处幽静的地方来。想来想去,只有干爹的葛岭别墅。

      正出神间,鼻翼间嗅到一丝酒香,极淡,晕在暖日里的身体一下子敏感起来,指尖依旧拨弄着春水。是极品的竹叶青,却隐隐地透着一丝甜味,熟悉的味道,是自己最喜欢的蜜萝,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身子又放松开来。如来时般,香味只停留了一瞬就退的无影无踪,空气又恢复成湖水和泥土的清新。
      耳边又传来轻轻的翻身的声音,兴起一丝捉弄人的顽皮。
      嗯,找找,挑了三颗不大却绝对不小的石子。
      丢,石子划开一个美丽的弧度,“扑通”溅起小小的水花,平稳的呼—吸—呼—吸陡的一顿。
      我丢,加了一分的力道,石子旋转着,闪烁着阳光,“咚”水花四散激起,“沙沙沙”树枝颤动起来,啊,可怜的树枝。
      我再丢,再加一分力,石子笔直地坠入湖中,“咚—咚—咚”嗯,好像有点像敲鼓。竖起耳朵,“咔”,清脆悦耳。真是不辛。
      抑制不住笑了开去,心底莫名的阴霾散得一干二净。察觉某人有宰人的欲望,绯凤慢慢直起身,慢慢掸去裙上的尘土,然后迅速开溜。一撇头,捕到树叶中一抹天蓝。

      哎,多叹几声,哀悼自己不辛的美梦和不辛的树。刚刚才对着一大盆芦笋炖狮子头流口水,就被这可恶的女人搅得乱七八糟。“咔咔”不辛的树枝在某男的怒气之下五马分尸,残忍的弃尸在地上,然后捧着受饿的胃,踩着虚弱的步子,准备离去,准备——
      不对,应该奉行有仇不报非好汉的原则,向那恶女讨回一顿饭。看那恶女的模样,只顾着睡也懒得看看面孔,不过那种鹅黄的袄裙他倒是熟悉得很,柳大娘亲自设计的完美之作——厨房制服。嘿嘿,赚到了赚到了,能够被选入别墅的肯定一手好手艺。心动行动,一道蓝色的风刷刷穿过林子。

      一抹蓝色夹在一群黄色中间,显得特别——呃,再加上个子稍稍高了那么一点,也稍稍瘦了那么一点,比较鹤立鸡群。
      借着端菜的名目,尝着新出炉的美味的竹筒饭,四下里探找那抹鹅黄的身影。可惜入目的除了那些还是那些,闭上眼睛就能勾勒出的,以柳大娘为首的矮胖和以柳大叔为首的矮胖的一群厨娘和一群厨师。
      不死心,再探查一次。
      “砰”很强劲的一掌落在瘦弱的肩头,“小四,贾爷传饭啦!”一声霹雳炸在耳边,耳朵有点嗡嗡响,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只巨掌一把抢过啃得正香的大号鹿腿,然后出现一张肥肥的脸,很凶狠的瞪着自己。
      “你还吃,赶快去给我送饭,要是贾爷等烦了,我看你还吃什么!”
      无奈,失去作用的两手捧过饭盒,任命地跟在柳大娘身后。出了厨房,一阵冷风迎面扑来,可怜我身上的单衣竟比这暖饭盒的布还薄。忍不住拿眼觑觑走在前面的罪魁祸首,今天刚一放晴,就逼着大伙儿换上她的作品,说这叫春服。我晕,年纪一大把了,还要这么迫不及待的四处炫耀她那一身粉红,可怜的柳大叔,粉红绕眼,亏他还能烧出这么香的鹿腿。

      柳大娘使出浑身解数,摆满了一桌山珍海味。但看来看去,屋子里除了两个正撅着臀部,努力在一个碗口挤脑袋的,就剩下三个,一个一看就知道弱柳扶风撑不了几口饭的小姐带着两个小丫头。啊,想想那些丰盛的菜肴,真是暴殄天物啊!忍住满腔怒火,缓缓地走上前布置碗筷,再缓缓地退后接过暖酒桶,完美地示范着首席小厮的职责。慢,好象背刺针芒,谁在看我,有被监视的感觉。不动声色,猛地转身,咦,还是两个人斗蟋蟀斗得正欢,那个弱柳扶风的小姐努力地在她的鸭子头上扎眼睛,展示着大家闺秀的典范。不得要领,缓缓地把桶送到桌上,缓缓地把开胃的玫瑰露封好,倒上热水,正想回头,那种感觉又来了。侧过身,朝那两个斗蟋蟀走过去,静候主子的“勇将”大获全胜,适当地提醒贵客的温饱问题。贾爷不愧是“假”爷,立刻作拍脑袋状,一脸愧疚地朝那被冷落许久的大家闺秀走去,嘘寒问暖。

      “干爹——”声音倒似黄莺出谷,婉转动人,如果略去那个拖音,也许会更好听。大家闺秀红了脸,受宠若惊。
      原来是那个传闻中的病西施,小四无事可做,多留意了几眼。传自母亲的姣好的容貌,鸭蛋脸面,眉目清朗,气质温婉,看得出是个端庄娴静的女子。病西施许是着了凉,小咳起来,忙不哒的展开手绢,掩住了半边脸,也抖开了满手绢栩栩如生的琼花。
      咦,琼花!
      杭州的女子居然识得琼花!
      虽然缩小在一方纱绢上,乍看过去像桃花。但是打小在蕃厘观长大,老道士当个宝似的拿篱笆圈的里三层外三层,一眼就能辨出,的确是琼花。
      绍兴时,金兵南下,大肆掠夺,扬州城里的琼花都被连根拔起。数年后偶然发现被铲的根边生了新芽,精心陪护,才慢慢恢复原状。20年前,曾移栽到临安皇宫内,不知为何,形容日渐枯槁,不得已又送还扬州,至今不再开花。琼花花时很短,又因为极其珍贵,官府一向严加看护,流传于世间的摹本也被皇家尽数搜刮去,所以琼花的容貌只在口中传颂,见过的人极少。

      正讶异间,来了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一红一紫,都披着黑色的斗篷,帽沿压得低低的,看不清面目。紫衣的男子当先退去斗篷,紫衣上金丝盘着的璃龙烨烨生辉,面阔口方,直鼻权腮,也算是个俊伟的人物。相比之下,后面跟着的那个显得猥琐了许多。
      “啊,恭亲王,亲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小四,看茶!”贾似道一脸谄媚地迎上前去,看也不看后面的左丞相留梦炎。
      被晾在一边的留梦炎不见丝毫的不悦,和一旁的廖莹中寒暄着,眼光不住地探向廖莹中身旁的女子,露出一脸暧昧的笑容。

      “给恭亲王请安”女子小步上前,行了个万福,纤细的脖颈微垂着,细致修长的手规矩地交握在身前。
      那恭亲王眼见的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王妃,几许兴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从头到脚,无一放过,直把女子看得连白净的脖颈都红了,才收回目光,满脸微笑,似乎是很中意。
      “绯凤姑娘果然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啊”
      “王爷缪赞”女子已经红透了耳根,却不曾忘了礼数。
      食客由三位增加到了五位,仆人连忙传上两套碗碟,贵客一一坐下。满满一桌,只动了少许,贾似道就让人撤下去。
      “这只是开胃菜,”小四肚里嘀咕着,开始上正菜。
      “绯凤啊,你今天说要给干爹偿的酒呢?”贾似道一摸胡子
      “久闻廖姑娘酿的酒天下无双,连华异年‘酒鬼’都赞不绝口,小王今天可以大饱口福了”
      女子起身,朝坐上的客人欠一欠身,拍拍手,走进来先前跟在她身后的那两个丫环。一口小小的暗褐陶罐,揭开鲜红的封泥,浓郁醉人的香气顿时弥漫了整个大厅。女子从另一个丫头手中接过漆盘,漆盘上一溜排着四只酒杯,粉青色,冰裂纹,金丝铁线,紫口铁足,一看便知是官窑青瓷的极品。
      清冽的酒盛在玉般的酒杯里,泛着夺目的光彩。女子离开座位,亲自为客人斟上酒。
      抿一口酒,似乎有了飘然欲仙的感觉,琼浆玉酿,佳人把盏,那赵极早失了威严,只留陶醉。
      小四深吸一口,好一个“青瓷盛酒趁梨花”,甘醇纯净,还藏着一股梨花的香味。酿酒最大的忌讳就是“散”,原料没有和水融在一起,这“趁梨花”竟能将梨花融在酒里,且如此天衣无缝。倘若白居易在世,怕的要捶胸顿足,哀呼哀哉了!只可惜,这座上其余的三个个个如牛饮,可惜了这坛好酒,忍不住轻叹了一声。抬头,迎来两道清澈的目光。
      她听见了!
      这个识琼花的女子一再地让自己讶异了。看穿她温顺的双眸,却看不透她眼底传出的讯息。雾里看花,越来越朦胧,懒散的脑袋终于找到有趣的事情了,小四咧开了嘴。
      酒足饭饱,食客满足地剔着牙齿,恭亲王显然有事要谈,朝贾似道瞥了瞥,贾似道老奸巨滑,立刻会意,
      “小四,你带几个人先送小姐回去吧”
      一窥庐山真面目的机会来了!
      可惜小姐刚下车,就给了一吊喝茶钱,暗示“夜已深,陌生男子不便入内”
      小四只好悻悻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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